048

第二日, 直到飛機落地，陳塵被牽著手，走出機場的那刻, 她望著熟悉的街景, 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出發之前，倆人還是冰點關系。

沒成想, 現在這人竟然已經是她男朋友了。

但是秉著低調的原則，陳塵在見到來接機的林銳前，還是將手腕從謝忱的手裏抽了出來。

被瞬間藏在地下的男人委委屈屈：“他也不能說嗎？”

陳塵在人群裏搜尋林銳的身影，然後給林銳下定義, 說：“他是個大嘴巴！”

說完，陳塵又伸手去勾勾身旁人的手心，安撫道：“找到合適的機會就說，好不好？”

她不能一下飛機, 就用這種消息炸司機啊, 得讓他先專心致志好好開車。

結果一上車，陳塵就開始昏昏欲睡了, 管小林司機怎麽開呢，她先睡為敬。

陳塵坐在後座, 系著安全帶呢，睡覺也只能靠坐著睡，車子還在排隊出機場, 慢慢滑行著, 林銳朝後視鏡看了眼，說：“姐，你要不坐到前面來睡？”

陳塵還沒來得及說話呢，謝忱就說道：“好好開車, 別東張西望。”

司機小林，在線卑微：“哦。”

謝忱想把自己挪過去，讓她把頭靠在自己肩上睡，被陳塵用眼神給拒絕了，謝忱只好拿了個抱枕遞給她。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有人在喊她起床，她不肯睜眼睛，問了句：“到了嗎？”

謝忱說：“先吃飯。”

從早上到現在，倆人幾乎只吃了一頓早飯，回來的機票只有廉價航空的，飛機餐不是一般的難吃，陳塵只啃了一個小面包，權當是對肚子的敬意了。

陳塵閉著眼，抱著抱枕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嘟囔著：“不想吃。”

林銳從駕駛位上轉過身來說：“姐，我想吃啊。”

陳塵：“……”

行吧，陳塵努力讓自己睜開眼睛，讓神智回到這喧囂的人世間。

***

三個人都有些餓了，隨便找了家不用排隊的店進去快速吃完了飯，然後林銳先把陳塵送回家。

陳塵到家，將行李箱扔在了客廳，直接去沖了個澡，然後倒頭就睡。

一沾到自己的床，人就睡得有些昏天暗地了，一覺醒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喉嚨有些幹澀，陳塵起身去客廳喝水，順手拿上扔在客廳的手機，一邊喝水一邊解鎖屏幕。

手機裏有一個未接來電，還有幾條信息，都來自謝忱，發送時間是在一個小時前。

【謝忱】：睡了嗎？

【謝忱】：晚安。

陳塵看了眼時間，還是決定回一下。

【陳塵】：我醒啦。

那邊倒是回的很快，應該是還沒睡。

【謝忱】：還睡得著嗎？

陳塵恰好看到客廳角落裏的那只行李箱，想著反正醒都醒了，就收拾一下吧。

於是，人蹲在地上，打開箱子以後，給他拍了張照片過去。

【謝忱】：你也幫幫我？

陳塵正在理洗漱用品，有些沒轉過彎來。

【陳塵】：幫你什麽呀？

【謝忱】：幫我把我的行李整理到你的衣櫥裏。

【陳塵】：……

陳塵將這個沒有標點符號斷句的回覆，仔細閱讀了兩遍，臉色微微有些發燙，幸好這是在家裏，沒人瞧見。

陳塵幹脆盤坐在地板上，捧著手機，抿著唇開始思考要怎麽回覆。

倆人雖然已經在一起了，但是她還沒做好同居的準備呢。

雖說之前幾周倆人都住在同一間宿舍，幾乎和同居沒什麽區別，但那是因為條件艱苦，不得不做出的權宜之計。

【陳塵】：你來只能打地鋪喔。

謝忱坐在車裏，看著手機屏幕上小太陽的回覆，知道她心理上還沒做好準備，擡頭看了眼，那個有她存在的，亮著燈光的窗戶，無聲地笑了下。

【謝忱】：那要我上來陪你一會嗎？

陳塵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立刻起身，跑到餐廳的窗戶口往下看，然後撥了謝忱的手機。

謝忱看到屏幕亮起，接通電話，裏面立刻傳來了小太陽軟糯的聲音，問：“你在樓下？”

陳塵大概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的聲音有多柔有多軟，聽得謝忱想立刻上樓，將人擁在懷裏。

謝忱遏制住心中旖念：“嗯。”

陳塵咬著嘴唇，想了想，說：“那……我下來看看你？”

謝忱心裏失笑，小太陽怎麽就不提，讓他上去坐坐呢？

“別下來，太晚了，我一會就走。”

謝忱心裏明白，兩個人突然回到了熟悉的環境，之前幾周就會像是南柯一夢一樣存在於腦海裏。

她現在，只是心裏還沒想清楚，在她的主戰場裏，要怎麽繼續和他相處？

他可以等，給她一點點時間適應。

謝忱的聲音裏有低沈的溫柔，陳塵內心裏有兩個小人在撕扯，最後用隱藏著戀戀不舍地語氣說：“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喔。”

陳塵心裏明白，如果她開了口，一旦讓他上來了，她就再也沒辦法，讓他今晚回去了。

謝忱聞言，逗她：“怎麽一會我的地鋪都沒了？”

陳塵開始瞎扯：“嗯，床鋪不夠了，等我買了再給你鋪。”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謝忱從耳邊挪開看了一眼，然後說：“行李箱明天再收吧，先去睡好不好？”

窗外，整個天空就像是一片黑色幕布，掛在人間。

今夜沒有星星，月亮也不知所蹤，只有樓下幾盞昏黃的路燈還亮著，整個世界靜謐無聲，除了彼此的呼吸聲，還有胸膛裏的心跳聲。

陳塵趴在窗臺上，看著樓下那輛小小的車，吶吶說道：“你要走了嗎？”

謝忱：“嗯，我還要去談墨那邊談點事。”

陳塵順口問了句：“這麽晚了，他還沒睡嗎？”

那邊好像也是順口回了一句，說：“嗯，他要等姜寧睡著了才出來。”

陳塵：“……”

陳塵瞬間捂住嘴巴，她這是無意間知道了一個姐妹的小秘密嗎？

第二日，早上醒來的時候，陳塵的手機躺在枕頭邊上，她起床想看下時間，結果屏幕死活不亮。

陳塵從床上跳起來，走到客廳，看到墻上的時鐘才松了一口氣，幸好沒有睡過頭。

她一邊閉著眼刷牙一邊回憶，昨晚上自己是幹了什麽，才導致手機徹底沒電的？

然後，片段回憶在腦海裏拼湊出來，好像是半夜兩三點的時候，她突然醒了睡不著，給謝忱發了條信息，那邊立刻給她撥了個電話過來。

深夜裏的情緒，不管喝沒喝酒，都是會被放大的，陳塵這邊哼哼唧唧委委屈屈地說想他，都怪他，睡不著都是他的錯。

謝忱這邊倒是很受用，扔過來的錯誤，全部照單全收。

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直到聊到陳塵再次睡著。

電波裏的小刺猬睡著了，傳來均勻地呼吸聲，而這邊謝忱，倒是毫無睡意了。

家裏沒有充電寶，陳塵洗漱完，簡單化了個淡妝，拎上包就出門去上班了。

直到啟動車子，才將手機充上電。

起得早，出門也早，路上自然一路暢通無阻，直到在地下車庫停好車，陳塵才將手機開機，然後一瞬間湧進來好幾條信息。

【謝忱】：醒了嗎？

【謝忱】：來接你好不好？

【陳塵】：起早了，我已經到公司地下車庫啦。

謝忱收到消息的時候，正要拐進陳塵的小區，看到她回消息過來，立刻將車停到了路邊。

【謝忱】：那一起吃早餐？

陳塵翻下方向盤上面的化妝鏡，照了照鏡子，裏面的人，美目紅唇，連每一根睫毛的弧度都翹的很完美。

然後，她低頭，在手機屏幕上敲了幾下，發送。

【陳塵】：好。

***

兩人選了一家附近的早茶店，時間尚早，陳塵下車後走過去的。

畢竟是在公司附近，倆人吃早點，全程規規矩矩的，連手都沒碰一下。

但只要仔細觀察，情侶之間的氣氛，和普通同事肯定是不一樣的，尤其是兩個人看彼此的眼神。

明明什麽都沒做，像是拉了絲一樣，黏連在一起，恨不得立刻親上對方。

但在外面沒法親，回到地下車庫後，有些人就再也忍不住了。

心裏是在給她時間，但是時間歸時間，欲念是欲念。

陳塵像只被貓追著的，嚇破了膽的倉皇而逃的小老鼠一樣，一路上都在問：“謝忱，你的車玻璃是防窺的不？”

“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小老鼠很滿意，然後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似得，驚呼著說：“哎呀不行，擋風玻璃不防窺呀。”

然後，就給自己得出結論說：“我得坐到後面去。”

說完，她就想解開安全帶，爬到後座去，恰好是紅綠燈，謝忱騰出一只手按住她：“別折騰，危險。”

陳塵想了想也是，車在路上開著呢，何況自己還穿了裙子，行動不便。

於是，她又想了個主意，說：“謝忱，你車上有帽子嗎？”

問完，又否定自己的主意：“算了，帽子會破壞發型的。”

她早上出門前，特意用卷發棒卷了十分鐘呢。

謝忱笑她：“你防賊呢？”

快要到公司附近了，陳塵盡量讓自己的身體往下，壓低著頭道：“防長舌婦。”

謝忱將車停到了最角落邊，車停穩，陳塵終於小心翼翼地探了個頭，然後表示對這個位置很滿意。

這個位置是一個死角，只能停一輛車，甚至都沒有監控。

陳塵心裏還在讚美謝忱呢，搞地下工作真有一手，她來了華瑞這麽多年，都沒發現這個角落，大家心裏都是默認，要停在離電梯最近的地方。

陳塵心裏喜滋滋地，剛想下車，手還沒拉開車門呢，突然左手手腕就被拉住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人就被轉過了過去，然後一只手就落在了她柔軟的腰肢上。

“謝……”忱字已經沒辦法發出聲來了，因為雙唇已經被身旁人吃進了嘴裏。

唇上輾轉吮吸，手上輕輕揉.撚，沒一會，陳塵整個人軟成了一灘水。

舌尖相觸，濡.濕，柔軟，溫熱，身心無一不妥帖。

陳塵被親的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也太會了。

念頭在心裏生了根，發了芽，然後被親得嬌嬌軟軟的人，就直接把問題問出來了：“謝忱，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謝忱實話實說：“談過。”

他的雙唇還貼在她唇角呢，說兩個字，柔軟的雙唇輕碰，像是羽毛撩過，又像是再親了一下。

懷裏的人，聽到他這兩個字，立刻就炸了起來。

怒目相視，那眼底的火苗呀，跟自動打火機似得，“啪”地打一下，就給點著了。

謝忱瞧她連自己的醋都要吃，不免失笑起來，陳塵雙手推開他，很兇地質問道：“你笑什麽？”

這人，竟然敢直接在她面前提前女友？還笑成一朵花？？？

氣死她了！

謝忱見她還沒轉過彎來，立刻抓住她的手，說：“和你。”

“不管是以前，現在，還是以後，都只有你。”

是嗎？哦！

他倆好像確實是，前男女朋友來著！

壓下去的唇角，又在一瞬間提了起來，唇角勾得太快，又似乎顯得不太好意思。

於是她又努力放平唇角，偏了偏頭，顯得自己風輕雲淡，然後說：“我走了，要遲到了。”

人剛動，又被按住，只見謝忱指了指自己的唇，提醒她：“補個妝再走。”

陳塵接受到提醒，翻開化妝鏡，一看，唇上的胭脂果然全沒了。

陳塵伸手“啪”地，拍了一下謝忱的手臂，嬌嗔道：“都是你吃掉的，賠我口紅錢。”

身旁人身材婀娜，眉眼動人，謝忱含笑著說：“好。”

陳塵先下的車，在電梯口恰好遇到姜寧。

倆人一激動，先來了一個擁抱，然後雙方撤離時，姜寧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指了指陳塵的面容。

大約是心虛吧，陳塵伸手虛虛地摸了一下唇，脫口而出道：“我剛剛補了呀。”

說完，陳塵頓覺這話不對，但已經來不及了。

恰好，身後有腳步聲，姜寧側身看過去，只見謝忱器宇軒昂地，一步步朝這邊走過來。

姜寧的視線，在倆人之間梭巡了一個來回，突然發出靈魂質問：“你的車不是停在B區嗎？”

怎麽也從謝忱那個方向走過來？

而且，怎麽還需要補唇妝？還剛剛？

她剛剛擁抱完擡手，本來想誇的是，陳塵的新耳釘真好看。

姜寧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裏面飽含了濃濃的求知欲。

陳塵湊過去，輕聲警告：“再說話，我就捏住你的嘴！”

電梯口，陸續來了其他同事，陳塵立刻轉身盯著電梯上的數字，然後眼觀鼻鼻觀心。

電梯一來，所有人轟進去，或旖旎或尷尬的氣氛，都會被沖散的一幹二凈。

陳塵第一天回來上班，預估會很忙碌，第一是交接工作，第二還得寫一份扶貧項目的自我總結報告。

結果，晨會還沒來得及開，她就聽到了一個爆炸性新聞。

唐靜被停職調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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