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這世上一模一樣的圍巾千千萬, 同一個牌子同批次生產的有上萬條，甚至上百萬條。

但是他送給陳塵的那條，是這世上, 絕無僅有的。

因為他買回來以後, 還在上面做了一點點加工。

陳塵說她沒收到，他不是沒想過, 這中間也許存在快遞丟件的可能，但時隔這麽多年，也無法去查證了。

可現在，他看到了自己親手送出去的那條圍巾, 也就是說，那個包裹是送達的，只是送到了別人手上。

送到了，他眼前這個人的手上, 還據為己有。

他對唐靜的印象不深, 或者說，年少時代的他對除陳塵以外的人, 都不是很關心。

之前在電梯裏，陳塵當著他們的說, 她們不是朋友。

那時候，他心裏只是起了一個疑惑，才去問的林銳。

現在看來, 除了包裹以外, 她們之間應該還發生了別的事，一件能把陳塵氣哭的事。

帳，要弄清楚了一起算！

資料和軟件都沒問題，估計是小孩也不怎麽會用這個智能機, 就是屏幕邊角的位置，手機膜有道小裂痕，還有殼子上沾了不少泥，臟得很。

她嫌棄死了！

她的腳，剛剛因為追那個小孩，腳後跟都被磨破皮了，現在隱隱有些疼。

唐靜原本想再說些什麽，好讓村長再教育一頓那個破小孩，但是擡頭時，恰好對上謝忱的眼睛，那眼底浸滿了寒意。

不知怎麽的，唐靜打了個哆嗦，原本想說的話，也都給咽了回去。

謝忱問：“確認好了嗎？”

唐靜點了點，說：“好了，資料沒丟。”

謝忱聽她說完，便轉身向村長表達謝意。

大約是怕因為這個小孩的事，得罪了這些放貸款的人，於是村長主動提出，帶他們挨家挨戶地去找，那些申請貸款的貧困戶。

他們村挺大的，路也是七拐八拐，由村長帶路，也好省點時間。

剛剛這麽一折騰，確實浪費了不少時間，謝忱看了看手表，想著也好，便同意了。

***

回到村政府的臨時辦公室，已經很晚了。

晚到其他人晚飯都吃好了，林傑看見他們倆回來，立刻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大家都餓了，就沒等你們。”

謝忱：“沒事。”

林傑又說：“這邊燒飯師傅已經下班了，要不你們去附近的小飯館吃點吧？”

謝忱點頭，算是應了他一下，然後徑直走到陳塵面前，低聲說：“走嗎？”

陳塵這才將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擡眸看了他一眼，雖然兩個人還在鬧別扭，但她不想在大家面前表現出任何異樣。

何況，眼前這個人，出去跑了一天，這會面有倦色，她心中一軟，收拾了包就起身跟著走了。

林傑見那倆人直往外走，以為他們是去吃飯，又看了眼唐靜，見她不動，就順嘴說了一句：“唐靜，你一起去吃飯啊？”

那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像是充耳未聞，半分都沒有停下來要等她的意思。

何況，其中那一道身影，從她再次拿到手機開始，就一直都是低氣壓的狀態。

她不太明白，這個人到底在擺什麽臉色？明明手機被搶，她才是受害方的！

唐靜不去自討沒趣，收回目光，說：“哦，我不餓。”

林傑終於察覺出兩邊的氣氛不太對勁，識趣的閉嘴了。

這邊一出門，謝忱就轉身去撈陳塵的手。

小刺猬想避開，但沒能成功。

小飯館就在附近，走過去沒多久就到了，有吃米線的，也有炒菜的，謝忱轉頭問陳塵：“想吃什麽？”

陳塵：“我吃過了。”

很不巧，肚子不爭氣，咕嚕咕嚕叫了兩聲。

謝忱揉了揉她的頭，柔順的發絲在掌心摩擦，說：“下次我要是回來的晚，別等我，跟他們一起吃。”

陳塵嘴硬：“誰等你了？是今天的菜不好吃！”

謝忱笑著附和她，手指在她的虎口處摩挲了兩下，安撫道：“是，我現在就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倆人選了一家米線店，點了兩份招牌米線，還點了幾樣小吃。

陳塵坐在對面，看著謝忱幫她用紙擦筷子，手掌撐著下巴說道：“不解釋一下，今天為什麽這麽晚嗎？”

外出的幾組人員，每天去哪裏，去哪幾家，都是定好有計劃的。

陳塵看過計劃表，就今天的任務不至於到這個點才回來。

謝忱便簡略講述了下唐靜被偷手機的事，陳塵心底的酸味就從嘴上冒出來了，撇了撇嘴說：“護花使者當的挺好的呀。”

要不是因為工作，她真是一丁點兒都不想謝忱和唐靜有任何的接觸。

可是她前面崴了腳，組已經分好了，現在要是去硬拆的話，會給大家無端生出很多工作量的。

她一個專業的打工人，不能這樣做。

謝忱將擦幹凈的碗筷還有勺子放在她面前，說：“瞎說什麽呢？”

“我的花，在我對面。”

陳塵追問：“那我是什麽花？”

謝忱看著她的眼睛，說：“你想成為什麽花，那你在我這裏，就是什麽花。”

“也許你並不想成為花，那你想成為什麽？在我這裏，你就是什麽。”

“唯一的。”

陳塵抿了抿唇，唇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過了一會才說：“好吧，那我就原諒你昨天的莽夫行為吧。”

陳塵餓得有些久了，謝忱讓她吃慢一些，吃急了胃會疼。

等陳塵放下筷子，謝忱才開口道：“塵塵，我想問你個問題。”

陳塵被他正式的語氣弄得一楞：“嗯？你說。”

謝忱：“你和唐靜，之前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嗎？”

提到這個名字，陳塵的心就難受，她們之間，那可太不愉快了。

陳塵想了想，反問道：“為什麽你一定要知道？”

“你就不能隨我，單純的討厭她嗎？”

謝忱知道她誤會了，以為他要勸解她，說：“因為我今天無意間在她手機裏，看見了當初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我是想知道，她還做了什麽別的傷害你的事。”

陳塵忽然想起來，那天晚上倆人說開了以後，就只顧著親了……

她好像忘了問一件挺重要的事：“你原本送我的禮物是什麽東西呀？”

謝忱：“一條紅色的圍巾。”

陳塵蹙了蹙眉頭，思索了一下，然後問：“是L牌的嗎？”

謝忱眉頭微挑，問：“你見過？”

那就是了！

她還……真見過！

陳塵又問：“那條圍巾，有一面是不是還有一個黃色的，類似不太規則的圓圈一樣的東西？”

謝忱點頭：“是。”

但那不是不太規則的圓圈，那是他親手繡上去的一個太陽。

因為，她是他的小太陽。

那天從商場買回來以後，謝忱問謝母要針線，還指定要明黃色的線，謝母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還是去滿世界找了這兩樣東西給他。

直到他讓謝母幫忙，把那根線穿進針線孔，說要繡個東西時，謝母當場就覺得自己兒子魔怔了。

都什麽時候了，竟然還要做針線活？！

但謝母又不敢不從，他這一副不讓他做好，他就不進手術室的架勢。

可其實，當時謝忱的視力，已經模糊到看不清人的五官了。

所以，那個小太陽完全是他憑著感覺，繡上去的。

繡的歪七扭八，陳塵沒說錯，最後的成品，真的看起來就是個多邊形的不規則圓圈。

圍巾寄出去之前，謝忱讓謝母替他拍張照，留作紀念。

沒想到，後來，它真的只成為了一段回憶。

那年的整個冬天，唐靜只要來上學，每天都戴著那條紅圍巾，還在陳塵面前晃。

陳塵倒沒在意，只當這個人是空氣。

但姜寧受不了了，有一天放學後，特意跑到陳塵的教室裏去等她，坐在她面對，開始說她的單口相聲。

自從謝忱走後，陳塵變得很安靜，埋頭學習，每天做卷子，做完數學做語文，總之好像只有每天做卷子，才是正經事。

姜寧手舞足蹈開始了她的表演，說：“今天中午，我讓林銳帶我去網吧了。”

“你猜怎麽著？”

“我去查了下唐牛皮糖天天戴著的那條圍巾，然後我發現，它是個假貨！！！”

陳塵做題的間隙，“嗯”了一下，算作是這個驚天大消息的回應了。

姜寧且不管她的平淡反應，接著說她的大發現：“我翻遍了他們官網所有款式，就限量款都看了，沒這種花紋的。”

“你瞧那黃色的醜圈圈，是個啥玩意兒啊？設計師要玩潮流玩個性，也不至於弄出這麽個醜東西出來啊。”

“天天戴著條假貨來炫耀，這人可真有意思。”

以唐靜當時的家境，是不可能買得起L牌的任何東西，即便姜寧不去官網查，也沒人會信，那條圍巾是正品。

學校裏的流言四起，帶著鄙夷和嘲笑，說什麽都有的。

可是唐靜不管不顧，就當做什麽都沒聽到，依舊每天圍著它。

此刻，陳塵終於明白，當初唐靜為什麽要每天圍著它，不停地來她面前晃悠了。

她心裏，大概彌漫了搶走別人東西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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