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這裏的網速, 應該是在2到3G之間。

倆人湊在一起搜索，偏偏頁面跳了兩次指路治療不孕不育，三回喊他們去考拖拉機證, 謝忱眼見著陳塵在憋笑, 於是問：“你在笑什麽？”

陳塵見他不明白，給他解釋道：“你知道我們國內現在都是大數據精準營銷定位的嗎？”

陳塵悄悄後退了一步, 眨著無辜的眼睛，才繼續說道：“所以，你平時都在手機上搜什麽……啊！！！”

很可惜小雞沒逃出兩步，就被老鷹抓住了。

謝忱在聽第一句的時候, 就明白這個小腦袋瓜又在胡思亂想了。

她的思想十分危險，得給她糾正一下。

但是人揪在懷裏，又不能真做什麽，那麽只好撓癢癢了。

陳塵怕癢的, 以前兩個人也鬧過, 那時候小，但也是陳塵去主動挑釁, 結果好，挑釁不成, 倒是反被制住。

每次陳塵都會在他懷裏鬧騰半天，最後抱著他脖子求饒：“錯了錯了，謝忱我錯啦！！！”

她一認錯, 謝忱就想犯點錯。

食指和拇指摩挲了下, 那上面還殘留著少女的體溫。他喉嚨有些幹澀，將人推開扶正，轉身去找水喝。

現在還敢這樣嗎？自然是不敢的。

兩個人都不敢，一個不敢真的撓上去, 手在腰間頓了下，最後換成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警告道：“再胡說八道讓你走著去。”

陳塵自覺好像玩笑有些過了，抿著唇不發一言。

一個是以為自己太嚴肅惹得對方生氣了，在思考要怎麽哄？

一個是以為玩笑太過傷了對方自尊，不知該怎麽道歉？

兩人就這樣各懷心思的，一路無言開到了小鎮上。

那個什麽證不證的，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剛到目的地，陳塵手機響了，彈出來姜寧的微信視頻。

陳塵點了接聽，結果屏幕畫面長時間停留在一片黑色裏，等半天也跳不出人影來，也不知是信號差還是網速差。

陳塵就舉著手機滿地兒跑找信號，好不容易對面人影跳出來了，陳塵心裏一喜，正要說話，人就被揪住急急往後退了兩步。

謝忱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看路。”

陳塵這才發現，她不知不覺已經走到馬路中間了，雖然這會沒有車，但保不準哪邊竄出來。

姜寧原本打過來是要控訴一下的，她今天生日，生日禮物沒收到就算了，連一聲祝福都沒有，簡直太不像話了。

結果手機屏幕裏突然晃過謝忱的臉，姜寧一下子就端正態度了，控訴的話全都卡在喉嚨口，卡住的畫面裏傳來姜寧乖巧的聲音：“我就是來和你說一聲我今天生日。”

“沒打擾你吧？”

“要是打擾的話，我明天再來說。”

陳塵：“……”

打擾倒是沒打擾，只是她說話怎麽奇奇怪怪的？

她也不是一個說話這麽客套的人啊。

然後，陳塵突然靈光一閃，要死，她是真忘了，那本《成語大全》還沒送出去。

她下單了兩本，快遞早就到了，是她拿回家後忘記拆包裹了。

確實，要是她過生日，連個寒磣的禮物都沒收到，是要追過來陰陽怪氣了，小姜寧做得對。

她決定給小姜寧補一個貴氣的生日禮物。

信號實在太差，倆人沒聊幾句就掛了，陳塵在微信上發了個大紅包過去，先做第一輪的補償。

晚飯就在招待所裏吃，大家坐下之前先是客套寒暄一番，林傑主動跑過來問，學校宿舍條件怎麽樣？能不能住得慣？

陳塵一看他這樣就來氣，住不慣還能咋地？是她要說不行，馬上能跟他們對調嗎？

但你真要說一句不好，宿舍條件太差了，他們心裏大概只會慶幸自己住到了招待所的房間。

於是，陳塵微笑著說：“挺好。”

這話說出來的樣子太真誠了，甚至讓他們有點好奇了，這挺好到底是有多好？

沒一會，人到齊了。

那邊書記主任一眾領導一一落座，這邊謝忱挨著陳塵就坐了下來。

一頓客套下來，免不了要喝酒，那邊有人招呼謝忱換座位，坐到男人中間去喝酒，謝忱剛要拒絕，這邊陳塵開口了。

陳塵記得，那會謝忱去做針灸的時候，老中醫每次都叮囑一定要忌煙忌酒，雖然對於醫生來說，這是一句很平常的醫囑。

而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這句相當於一句廢話，但陳塵記了很久。

於是，她脫口而出道：“我們開車過來的，謝總要是喝了酒，一會回去得是酒駕了。”

那邊領導們很熱情，說：“那要不你喝一點兒？”

陳塵豪邁：“行。”

謝忱：“……”

那邊起身就要過來倒酒，謝忱立刻伸手捂住她的杯子，笑著解釋：“她酒量不好，還是我來吧。”

陳塵反駁：“誰說的？我能喝一點兒的。”

謝忱也不想在這裏落她面子，於是和她商量：“那就喝一點兒？”

“好。”陳塵心想著，還欠他一句道歉，一會喝一點，也許就能說出口了。

也許，還能說一點兒別的。

他們這個團隊過來做的是小額貸款貼息項目，免抵押，免擔保，還全額貼息，扶持當地的貧困戶的發展。

這對於鄉鎮的經濟發展來說，是一個相當大的促進，在這裏自然屬於座上賓。

謝忱真就給陳塵倒了一點點，意思意思，這邊領導也不好說什麽。

雖說林傑是團隊組長，但明眼人一看，這個謝忱就不一般，也許是藏在背後來私訪的，且再看看。

但這是高度酒啊，陳塵抿了一口，就他媽後悔了。

啥玩意啊？！！

比超市某個牌子的雞尾酒還難喝，辣死她了。

何況這邊的菜，還偏辣，陳塵能吃辣，但也不能吃一桌子辣啊，所以也就前面幾道菜撥拉了幾口，後面基本就沒怎麽動作筷子了。

這邊扶貧組組長大約是看出來這幫人不吃辣，又叫人加了幾個清淡口味的菜，陳塵就著碗白米飯，吃了點蔬菜，這才感覺自己吃飽了。

這頓飯吃完，也要九點了，因為他們還要趕回村裏去，就沒再多留。

當謝忱推出來一輛小電驢時，所有人都笑了，林傑一開始還以為他們這麽神通廣大，一來這兒就搞了輛車，心裏還有點不太舒服。

看到小電驢就笑瘋了，林傑說：“這就是你說的酒駕？？？”

陳塵瞪回去：“怎麽了，遵守交通規則，人人有責。”

林傑笑著點頭：“是是是。”

回去的路上，不用教，陳塵就抓人抓的緊緊的，最後幹脆抱著謝忱的腰。

謝忱就知道，她一沾酒，秒回十八歲。

側臉貼在他背上，就開始唱歌。

溫熱的氣息，從腰上，後背上，源源不斷地傳過來，謝忱握著方向把手的手，緊了緊。

身後的人，一曲高歌完，還揚聲問：“謝忱，我唱歌好聽嗎？

謝忱的註意力不集中，沒聽清她的話，答：“嗯？”

陳塵拍了他一下：“嗯什麽嗯？讓你誇我的。”

謝忱思緒回來，輕笑了下：“好聽。”

“什麽？”

小太陽唱歌，就每一個字都不在調上，但特別自信，學校裏的每一回大合唱，她聲音是最響亮的。

風有些大，謝忱誇的心虛，聲音有點小，陳塵沒聽清，瞇著眼手搭在他肩膀上，人就要起身湊過去聽：“我沒聽見。你再說一次？”

謝忱立刻減速，喊道：“塵塵，你坐下，我重誇。”

身後的人聽話，屁股落回座位，說道：“坐好啦，再給你一次機會，珍惜喔。”

謝忱開始誇人：“唱得好聽，像天籟。”

陳塵等了一會，問：“沒了？就這？”

這是誇人嗎？？？這明明就是敷衍啊！！！

但是陳塵現在的思維不一般，她忽地又想到什麽，說：“謝忱，你的中文是不是還是不怎麽好？我也送你一本《成語大全》吧。”

“這是我要送給姜寧的生日禮物，情意很重的。”

謝忱心中一動，問：“塵塵，你高二的時候，有沒有收到過一個包裹？”

陳塵眨了眨眼，費力的回憶：“包裹？什麽包裹？”

謝忱解釋：“一個寄給你的國際包裹。”

“沒有啊。”

那會郵寄的包裹可不像現在的快遞來得這麽普通，只要你買的夠多，隨隨便便一天都能收上十幾個，完全不足為奇。

可十幾年前，快遞業甚至還沒開始發展，能收寄包裹的只有郵政這一家。

收包裹，就很稀奇了，這還是一個國際包裹，這麽高級的東西，她不可能不記得的。

陳塵現在的思路只局限於：“是你給我寄的嗎？”

謝忱的聲音有些低啞：“嗯。”

陳塵好奇：“裏面是什麽東西呀？”

謝忱偏過頭，讓聲音清晰的送進陳塵的耳朵裏：“你的生日禮物。”

陳塵一臉可惜：“啊？可是我沒收到哎。”

陳塵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也試圖湊到他耳邊，說：“你要補給我噢，貴貴的那種。”

“好。”

她也有人要給她補生日禮物了呢。

高興！

然後，身後的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謝忱聽到她開心地說：“看，有星星。”

謝忱下意識地擡頭，看著天空中那些一閃一閃的，和多年前倆人一起看過的那些星星，沒有任何區別。

人類所能看見的這些星星，那都是它們幾億光年之前所發出的光，十幾年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滄海一粟瞬息而過。

可對他來說，是錯失一生所愛的那些時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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