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下班高峰期，路面實在是堵，陳塵在蕭楠登機前五分鐘，才堪堪到達。

演戲自然要演全套，陳塵找到蕭楠，還喘著氣呢，說：“抱歉，來晚了。需要我做點什麽嗎？”

蕭楠身邊還有四五個同事，見到陳塵，一陣起哄聲。

蕭楠將她帶離人群，微笑著說：“不用，謝謝你能來。”

“我媽還真來了，在附近。但我希望你可以全身而退，就不給你介紹了。”

陳塵也笑了：“沒事，等你回來記得請我吃飯。”

“很貴的那種。”

蕭楠知道她是開玩笑：“行。但還是欠你一個人情，我記著。”

廣播裏開始播報登機，倆人友情式地擁抱了一下，做了個簡單的告別儀式，遠處地蕭母終於放下了心。

這機場一來一去，陳塵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半路上她先點好外賣，到家草草吃了幾口，洗漱完直接倒頭就睡。

實在是疲憊。

第二天早上，陳塵走出小區，就在門口見到了林銳的車子。

陳塵快補走過去，拉開副駕的車門坐進去，一邊吐槽他：“這個時間能來接我，難為你……”

“了”字卡在了喉嚨口，陳塵瞬間收住自己的話，差點咬到了舌頭。

因為她看清了駕駛座上的人，並不是林銳，而是謝忱。

場面太過於驚悚，除了尷尬以外，甚至還有點嚇出了一身冷汗。

陳塵想下車，略略低頭道歉：“抱歉謝總，上錯了您的車。”

“我這就下去。”

結果她剛摸到車門把手，謝忱啟動了車子駛出車位，車門哢噠一聲，自動落鎖了。

陳塵：“……”

三秒鐘後，車內發出“叮叮叮”地聲音。

謝忱微微側頭掃了她一眼，語氣不冷不淡：“安全帶。”

陳塵如夢初醒，立刻系好，然後摸出手機，截了張圖發給林銳，另外再發出控訴：“你不是說，你來接我？？？”

“你人呢？？？”

林父不在家，小林總難得呼吸到自由的空氣，這會正在鬧起床氣，嫌荷包蛋煎的太老，面包不夠松軟，果汁太甜了，統統重新做。

總之，能拖一分鐘就能在家多呆一分鐘。

林銳收到微信的時候，正癱在沙發裏百無聊賴地刷手機，點開截圖，終於看到了昨天他沒有看到的內容。

謝忱昨天拿他手機發的是：“車送去修了，我車明天送你上班。”

所以，他姐才回了個“好”字。

有趣的事情來了，林銳從沙發上跳起來，他哥這是想舊情覆燃啊，那他得助一臂之力了！！！

於是林銳精神百倍地開始胡扯淡：“姐，你現在坐的是我的車不？”

陳塵：“是。”

林銳：“那就沒錯啊。”

“我車是來接你上班了啊。”

陳塵：“？？？”

……要這麽一說，那也確實沒錯！

只是司機換了人而已。

林銳又連發了幾條信息過來，陳塵退出軟件鎖了屏幕，懶得再看。

倆人坐在車裏，一路無言。

陳塵側頭看著車窗外，這條路她少說也走過幾千遍了吧，每天早上這個時間點出門，可好像從來沒有欣賞過車窗外的風景。

沿路的很多商鋪都還關著門，開著的都是些早餐鋪子，非機動車道上路人行色匆匆。

紅綠燈下等過馬路的，有人朝氣蓬勃，有人一臉倦色。

皆是眾生相。

早晨的場景，似乎每個路口都差不多的樣子，陳塵看了會思緒就開始飄了，不知怎麽就開始思考起一個問題來了。

一會下車的時候，要不要說謝謝呢？

私心裏，她確實不想說，又不是她讓他來的，自從她上車，一路都擺著臉。

但禮貌上好像也過不去，怎麽說也勞煩了人家拐一趟。

於是，她決定趁自己能說出口的時候，提前說了：“一會在公司前面那個路口停一下，謝謝。”

她不知道謝忱會在華瑞呆多久，但她知道自己，短時間內不會跳槽。

大清早從上司的車上下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裏頭都有故事。

不消半天，一人一張嘴，流言估計能有五百個版本。

遠離是非的最好方法，就是不惹是非。

早一個路口下，對彼此都好。

可她說完，一室靜謐。

謝忱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像是壓根沒聽到她說的話，甚至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

自他回來以後，兩個人似乎是第一次在這麽狹小的空間內共處，陳塵遵循敵不動，我也不動的原則，並不打算率先打破沈默。

只是車內的空氣似乎更加稀薄了一些，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不說話，那就當他默認好了。

陳塵扭頭想。

手機突然響了，是微信語音通話的提示，陳塵解鎖屏幕，是蕭楠發過來的。

陳塵有那麽一絲絲猶豫，而餘光裏的那個人，依舊不動聲色地開著車，仿佛她這個人無論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與他無關。

確實無關了啊，都分開多少年了，怎麽就她還時不時地惦記著以前那點小破事呢？

陳塵轉了幾個念頭就想通了，她現在只是他的一個下屬而已。

這會坐上他的車，完全是陰差陽錯。

而且接個電話而已，沒什麽可心虛避諱的。

劃開接起，那邊蕭楠的嗓音有些沙啞，說：“我落地了，想著給你報個平安，謝謝你來送我。”

陳塵沒想他還在客氣，笑著說道：“沒事，你感冒了嗎？”

蕭楠清了清有些幹澀的嗓子，說：“沒，只是飛機坐久了，水喝的少，喉嚨有些幹澀。”

陳塵：“那就好，你自己多註意休息啊。”

謝忱在一旁將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倒不是他偷聽。

而是微信電話裏的聲音，好像天生帶著擴音似得，在車內響起，不想聽都挺難的。

陳塵這邊嗓音溫柔，語句體貼，蕭楠那邊笑著答“好”，怎麽聽都是一對眷侶的日常通話。

陳塵還舉著手機貼在耳邊，車子忽然靠邊停了，只聽到一個聲音說：“到了，下車。”

陳塵也沒多想，只稍稍一楞，就執行命令拉開車門，下去了。

車門一關上，身邊這輛車立刻就絕塵而去。

等看清周邊的環境，陳塵就楞住了。

到個屁啊！！！

這裏離公司分明還有兩個路口的距離！！！

***

整場例會，陳塵只做了一件事。

在本子上畫烏龜畫小人把畢生能畫的最醜的東西都給畫出來，然後打叉叉，謝忱講了什麽話，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倒是聽到“散會”兩個字，她立刻收拾東西起身走出會議室，一口濁氣悶在胸口，恨不得找人拜師學個胸口碎大石！

好巧不巧，手機響了。

陳塵看了眼屏幕，是林銳，直接劃開接了，那邊是一副神秘兮兮的口吻，說：“姐，你身邊有人嗎？”

陳塵這會的行為，不太過腦子，還真站定了左右看看，說：“有啊。”

林銳：“那你找個沒人的地方，我給你說一個秘密。”

陳塵下意識地說：“你中六.合.彩了？”

林銳那邊立馬嘖了一聲：“六.合.彩那點錢，算錢嗎？”

也是，小林總說的對！

林銳：“你找到空地兒了沒？”

陳塵心情不好，不想和他扯皮：“你說吧，我保證不給你說出去。”

林銳對於自己的分析結果很滿意，頗為得意洋洋道：“我哥可能對你餘情未了。”

陳塵是整整花了十秒鐘才消化完，這個我哥是誰？和這個餘情未了的意思？

就恨自己剛剛敷衍，沒好好找個空地接這個電話，這會人還站在走道裏，身後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陳塵一回頭，就見謝忱從門內走出來。

頎長的身材，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服，顯得整個人氣宇軒昂。

但只有陳塵知道，這個人，完全就是人模狗樣！

陳塵收回目光，轉頭對電話那頭說：“你等等！”

然後她一口氣下電梯，穿過一樓大廳，走到華瑞銀行大樓外的空地上，對著手機喊：“早上早了兩個路口讓我下車走到公司，害我遲到十分鐘，然後又當眾宣布扣我工資，這他媽叫餘情未了？？？”

陳塵叉著腰：“請問他是小學雞還是你沒學過這個成語？？？”

林銳小聲辯解：“會不會……他欲擒故縱？”

縱他個大頭鬼啊！！！

陳塵平覆心情：“我覺得你和姜寧一樣，五行就缺一本《成語大全》，我會盡快給你們安排上的。”

陳塵掛了電話，一刻都等不了，立刻打開某寶，在搜索關鍵詞裏還特意加了小學生彩版，下完單，整個人氣才順了些。

林銳被掛了電話，正想著怎麽試探謝忱的態度，手機響了，是陳塵回撥過來的。

這回陳塵心平氣和：“對了，我車什麽時候修好？”

林銳一楞，脫口而出：“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林銳開始扯理由：“昨天售後說最近修車的人特別多，可能要等幾天，我馬上再去確認一下啊。”

林銳胡扯完掛了電話，立刻打給謝忱，可那邊似乎在忙，鈴聲響到最後一刻自動掛斷前，才被接起。

林銳：“哥，我姐的車有說什麽時候修好嗎？”

謝忱似乎在寫字，聽筒裏傳來一陣沙沙聲，聽到他的問題似乎停筆了，兩秒鐘後才說：“她著急？”

林銳心想，她能不著急嗎？你今天扣她的錢都夠她打多少天的車了！

但他敢說嗎？

他不敢！

原本林銳以為自己分析的還挺有道理，心裏頭一番得意，覺得自己洞察人心的能力，愈發長進了。

結果好，搞了個烏龍！

他現在可不敢隨便提陳塵了。

林銳：“沒有，我就是那麽隨便一問。”

林銳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說：“哥，你看你最近挺忙的，要不你把售後的電話發我，等車好了我去提。”

謝忱扔下筆，揉了下眉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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