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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流言肆掠 欒良硯快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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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他娘的狗屁!我家木簞怎麽會落榜,當誰都跟他們家捧起書本就眼暈的蠢蛋似的。有些黑心肝兒的,就是見不得我家木簞好,再有誰背後詛咒我家木簞,看老娘不扇死她!”

欒母被氣得夠嗆,在院子裏一蹦三尺高,唾沫星子噴得方圓十裏都能見著。能捏造出這等謠言的人,不外乎陶家那幾個孬種,她恨不能撕了那幾張討人嫌的嘴臉。

這些時日,欒家三子落榜的消息傳得是沸沸揚揚,滿村皆知,短短幾日,似乎大部分人都已經認定,欒良硯肯定是沒考上。

不然為何久久沒消息傳來,鄉試都考完了,甚至有不少學子都已經返回城中,只有欒良硯那邊還沒音信。

定然是他心氣兒高,臉皮薄,不好意思告訴家裏他落榜了,現下指不定在哪個角裏偷偷抹眼淚。

雖然欒良硯天縱奇才,就算一時落榜,也不會影響他這少年英才的名頭,但總有些跟欒家不對付的,諸如陶家,對這件事就拍手稱快,大肆在村裏宣傳欒良硯落榜的消息。

欒大等人臉色也很難看,唯有二媳,探頭瞧了瞧院子裏猶如一只憤怒的老母雞似的婆婆,最終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欒母沒註意到欒劉氏的小動作,只兀自重覆道:“甭聽這些狗屁倒竈的話,木簞才不會落榜,更不會鉆牛角尖兒。”

就算是這樣堅信不疑的欒母,陶茱萸半夜起身時卻也發現,她一個人跪在院子裏焚香禱告,邊磕頭邊嘀咕什麽,神情分外虔誠。

陶茱萸沒敢驚擾欒母,悄悄躺回床上,將被單拉過小巧的鼻梁,只露出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定定地望著房頂,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半晌才閉上雙眼。

翌日,吃完早飯,將家裏收拾妥當,陶茱萸背上竹簍出門去撿柴火。

剛走到山腳下,與一人迎面而遇。那是個穿細麻布衫的少女,少女跟她差不多大,容貌還算清秀,腦後編著兩條粗辮子,辮尾各綁著一朵粉色頭花。

少女看到她,緩慢揚起眉,嘴角的笑意更是壓抑不住,“喲,都要成官太太了還親自出來撿柴呢?哦對了,我忘了,欒良硯沒考上,你的官太太沒指望了。”

她捂著嘴,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陶茱萸,裏面盡是嘲弄與得意。

少女叫陶秀兒,是陶茱萸名義上的姐姐,不過陶茱萸打小就長得嬌嫩有氣度,像個官宦之家走出來的大小姐,還深得祖母的喜愛。大概是小姑娘的嫉妒心作祟又或是什麽其他原因,陶秀兒自小就看陶茱萸不順眼。

本以為當初被送去沖喜的陶茱萸這輩子就只能當個寡婦,誰能想到,欒良硯居然活了過來!還能動身去省城參加鄉試!

天知道這些時日她是怎麽煎熬過來的,只要想到陶茱萸這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賤皮子以後過得比她好,地位比她高,陶秀兒心裏就窩著一股子火,整個人都快要炸了。

後來突然聽說欒良硯落榜了,陶茱萸當不成官太太了,她頭一個蹦起來,興奮得當場就在院子裏轉了好幾個圈,村裏紛紛揚揚流傳的消息自然少不了她的傾力貢獻。

陶茱萸眉梢微蹙,不欲搭理陶秀兒,擡腳便走。

陶秀兒一個錯身,攔在陶茱萸跟前,自上而下地打量她,卻發現她面容愈發柔美,身量也比在陶家時要高上那麽兩三分,整個人嬌嬌嫩嫩的,就是不遠處開得正艷的美人蕉都不及她半分。

嫉妒之色在眼內一閃而過,陶秀兒諷刺道:“你不是一向最會在人前裝乖嗎,這次還是準備繼續在欒家嬸子面前裝可憐?倒也是,你不過一無父無母的野丫頭,不做作樣子誰會把你放在眼裏?”

陶茱萸不想跟她浪費時間,她知道陶秀兒這人心眼兒小還惡毒,阿奶不在身邊時,她沒少被欺負。像什麽在她衣服裏藏針,往她的米糠粥裏撒草灰,又或者大冬天往她的被窩裏潑涼水,這種事情陶秀兒做起來可謂得心應手。不過那時她寄人籬下,吃穿用度都得看人臉色,能活下來已屬不易,根本就無力反抗。

但現在她已經是欒家的兒媳婦,而且阿奶過世後,陶家搶了阿奶留給她的所有東西,還想著把她隨便送人,在她心裏陶家與她已經沒有任何情分。更不用說,陶家嬸子在她成親當日親口說過,以後她是死是活與陶家無半分幹系。

陶茱萸拉下臉,冷淡道:“讓開,別以為我怕你,只是沒閑工夫跟你嚼舌根。”

她容貌出眾,雖然稍顯稚嫩,但此刻繃著張小臉,乍一看,很有點唬人的樣子。

陶秀兒見先前任她拿捏的賤皮子現在居然敢跟她叫板,當下咬牙切齒道:“你神氣個屁!不過一個沒人要的野丫頭罷了,忽悠我阿奶把你領回來,刻意在她跟前裝可憐,哄騙她只把你一人帶在身邊,你很得意是吧?”

說著,想起過往被搶走的註意力,陶秀兒神色驀然陰沈,她死死盯著陶茱萸,眼裏閃過陰毒之色:“我告訴你,賤皮子就該認命,你別說這輩子,下輩子都沒有當官太太的命。你以為欒良硯為什麽落榜,還不是被你這條賤命給克的,原先克我家阿奶,現在又克欒家。”

“閉嘴!”陶茱萸猛然擡頭,緊緊繃著唇,冷冷地盯著她,“阿奶不是我克死的,我是什麽命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別忘了這裏不是陶家,你再攔著我,我告訴婆母你背後詛咒木簞,看婆母怎麽收拾你。”

陶秀兒聞言臉色一變,誰人不知近日因著欒良硯的事,欒母整個人就是個刺猬,見人就紮,陶家近些日子沒少被她教訓。

陶茱萸懶得看她青白交錯的臉色,繞過她,朝山腳走去。

背後,陶秀兒心裏不甘,大聲叫囂道:“我等著你被欒家休棄的一天!”

陶茱萸沒有回頭,只是提了提背簍,加快了腳步。

欒母近日心情不好,尤其是村裏越來越多的人參與討論她家三子落榜的事。

她之前狠狠教訓了一頓背後嚼舌根的人,雖然大部分都是陶家人。但其他人,就算沒說,心裏也逐漸偏信“木簞落榜”了,畢竟如果真考中了,好消息早就傳過來了。

在大部分人都相信這個流言的前提下,欒母就算再強勢,也沒法子把每個人的嘴都堵上。而且漸漸的,就連她自己心底也生出“木簞落榜了”這個念頭。

又過幾日,聽聞遠近學子都逐漸返回家中,省城那邊卻仍就杳無音訊。就算她再難以接受,也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木簞很大可能,是真的落榜了。

因此,最近幾日,欒家氛圍一落千丈。

偏偏屋漏又逢連夜雨,村中的謠言又出現了一個新的版本——木簞落榜是被陶茱萸克的。

陶茱萸頭一次聽到這個流言時,很有些詫異,她並沒有將先前陶秀兒惡毒的言論放在心裏,畢竟這種事不是誰都會信。但現在說她克欒良硯的流言卻在飛速擴散,她實在是不明白木簞落榜這件事為啥跟她扯上了關系。

一日,她偶然聽人議論,原先她和阿奶住在縣城時,上灤河村平安無事。但後來她和阿奶回到村裏,沒過多久阿奶就去世了,接著著木簞也出事,這段時間只有她一個外來人,不是她克的還能是誰?

陶茱萸當然不認為自己有這麽大本事能克到別人,但每當她背著竹簍去山腳下撿柴火時,總能感覺到不少村民投在她身上的異樣目光,甚至以前喜歡挨著她的小姐妹也開始疏遠她。

而有不少次,她路過村頭大槐樹下時,看到陶家嬸子正唾沫橫飛肆無忌憚地,一遍又一遍宣揚她來到陶家後帶來的倒黴事,而圍坐在周圍的村民一邊半信半疑,一邊卻聽得津津有味。

一日下午,陶茱萸打了一簍豬草回到家,恰好碰到外面游玩回來的平子,平子一見她,立馬大叫起來:“掃把星,快滾出我家!”

陶茱萸怔在原地,垂著眼,靜靜凝視著平子。

過了會兒,平子好似被什麽嚇到似的,哇地一聲大哭著跑開。

見此,陶茱萸翹了翹唇角,眼中一絲狡黠一閃而過。

平子抹著眼淚一頭紮進欒劉氏懷裏,指控道:“娘,那個災星瞪我!”

“什麽?她敢瞪你?”

“瞪他咋了,那是他活該!”欒母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院子裏,指著欒劉氏破口大罵:“這話是不是你教給平子的,孩子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外頭那些混不吝的屁話你也信,你到底是被哪個門擠著長大的?要是不會教孩子,就把平子給我帶。”

欒劉氏臉色難看,將平子往懷裏緊了緊,低聲嘟囔道:“平子又沒說錯,她沒回村之前,小叔子好好的,她回來沒多久,小叔子就得了風寒大病不起,現在又落榜,不是她克……”

“你嘀咕什麽呢,大點聲兒,老娘沒聽到!”欒母怒視著欒劉氏。

欒劉氏剛被欒母削過,到底不敢觸她的黴頭,只狠狠瞪陶茱萸一眼,抱起平子扭頭回了屋。

這股傳言,在有心人的推動下,越吹越猛。最後,竟然還有人直接找到欒家,私底下跟欒母嘰嘰咕咕不知道說什麽,陶茱萸偶然經過聽到一耳朵,“……怪不得……你家木簞……趕出去……”

雖然那人最後被欒母趕了出去,陶茱萸回到屋子後,思索片刻,還是偷偷拿出自己的私房錢數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捧著不到一兩銀子的銅板,苦惱地皺著眉頭。

頭一次,她無比迫切地盼望,欒良硯快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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