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天下歸心。

關燈
葉孤城第一次想打死一個人。

拿著一張段澄光寫給他的書信, 看著跪倒在他面前的諸多朝臣,葉孤城沈默了良久, 終歸忍不住提劍走了出去。

這位帝師大人,不, 是當今聖上中秋之夜一劍破開一座宮殿的事情京中已經傳開, 如今葉孤城提劍而去, 縱然那些大臣們叫嚷著“國不可以一日無君”,可是卻依舊沒有人敢上前阻攔。

一直到葉孤城的身影消失在城墻之中,才有朝臣小聲的說道:“人家都說子承父業,兄終弟及,這種讓位給老師的……算是個什麽事兒啊?”

“陛下該不會是被那南王世子關傻了吧?”一個武將順勢說道, 然而就被他身邊站著的人狠狠一拐子,險些就連肺都要被人打出來。

那給了他一拐子的是個文臣, 他皺了皺眉,氣勢卻是十足:“仔細你的舌頭, 傻大個子真是什麽話都敢說呢?”

“不過陛下就是傻了,傻之前把咱們交給葉先生,也還算是他做了一件好事。”揉了揉自己被打得生疼的肋骨, 那武將撓了撓頭發,卻是提高了聲量, 這樣說道。

葉孤城在京數月,京中大小事宜皆仰仗他, 在群臣和百姓之間已然很有威信, 再加上如今朝中諸人, 不是宮九舊部便是白雲城滲透進來的釘子,還有幾個便是玉傾雪安排好的西方魔教的臥底,這幾方鐵了心要把“天下”這口大鍋甩給葉孤城,因此這些勢力竟是難得的多方配合,早早為葉孤城造勢。

白雲城和西方魔教如此為之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至若宮九,他就是單純的不想在看著段家血脈坐江山了,至若甩鍋給葉孤城,一來是方便,二來他最是看不慣這些江湖劍客一副劍外無物的出塵模樣,所以壞心的想要將葉孤城拉入俗世,好看看飄然如天邊之雲的白雲城主俗事纏身的樣子。

——只是這些,他們通通都沒有和葉孤城講過就是了。城主大人從小受的便是君子教育,君子為人方正,從不知道還有這等操作。然而玉傾雪卻是一個偏行左道之人,換而言之,就是城主他……被某只魔教小妖女套!路!了!

被人套路成皇帝什麽的,葉孤城也真算得上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只是怎麽想都還是好生氣,葉孤城在捉不到某只小妖女的情況下,果斷決定……去揍她哥哥去了。

因為自家娘親的緣故,西門吹雪在決戰之後並沒有回萬梅山莊,因此如今葉孤城找起他來也十分容易。雖然不知道這位知己兼長輩今日為何又來和他約戰,但是天底下能得白雲城主陪練的機會又有多少?西門吹雪愛劍成癡,自然也就格外珍惜這樣的機會,雖然明知不敵,但是西門吹雪還是選擇了拔劍迎戰。

兩個人在屋外鬧出了不小的動靜,西門嫣端著一杯清茶出來淡淡瞥了一眼,只說了句“小心些,都別傷到。”而後便回轉進屋,竟是半點兒擔心的樣子也沒有。

熊孩子打架而已,西門夫人果斷表示,她都已經習慣了。

架是打完了,可是葉孤城卻也當真抽身不得,特別是他家師姐知道自己閨女的“傑作”之後,竟也沒有斥玉傾雪一句胡鬧,反而還拍了拍葉孤城的肩膀,對他道:“這天下本就是葉家的天下,當年段氏竊國,如今阿城又奪了回來,如此一來,南海之危可解,就連邊境的戰事也能少很多,對百姓來說亦是幸事。”

這話說的倒也不無道理,段氏掌權的時候,大漠和中原接壤之處時常有小摩擦。大安皇族對大漠一直虎視眈眈,而大漠兒郎也不是吃素的,雙方時常有規模或大或小的沖突。大漠兒郎人人習武,大安的官兵自然抵擋不住,常常是被殺得片甲不留。

於是,這些人便開始對大漠之中的婦孺出手,雖有玉羅剎屠殺一軍為震懾,但是卻難免有為了錢財而泯滅人性之人——畢竟,大安的皇帝規定,凡是殺死大漠之中鬼族一人者,不拘老□□女,皆賞五金。

鬼族,恰是中原皇帝對西方魔教諸人的稱謂。

五金在中原相當於良田一頃,五頃良田足矣讓一個小戶人家上下三代衣食無憂,因此這個誘惑不可謂不大。

只有葉孤城成為了中原之主,大漠和中原才能有真正的安寧。這不是中原帝王一個承諾就能解決的事情,對於即將統領大漠的玉傾雪來說,只有執掌中原的人是葉孤城,這個約定才有意義和價值。

她不信誰的三言兩語,甚至不信什麽簽字畫押,她只信葉孤城。

玉傾雪推葉孤城上位不能說沒有私心,只是這私心一舉三得——換白雲城永絕後患,換中遠大漠百年互不相擾,換段澄光一世自由,並沒有傷害到誰就是了。

葉孤城聽了西門嫣的話之後沈默許久,終於轉身離去。西門嫣也並不攔他,她知道自己的小師弟有許多事情還需要捋順明白,而這個時候,除了他自己,誰勸他也沒有什麽用。

不過她也並不擔心,雖然並沒有在葉孤城身邊看顧他長大,但是西門嫣知道,他終歸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因為葉家的血脈裏就鐫刻上了“承擔”二字,天命相予者,即要承擔。葉家人總是習慣承擔的,她師父如是,她師弟亦然。

後來,彼此面面相覷、內心惶惶的群臣還是等到了他們的帝師大人——不,從葉孤城回來的那一刻開始,他便不是帝師,而是這天下之主了。

天下之托,蒼生之重,葉孤城終歸還是會承擔起這份責任的,因為他是葉孤城,也幸好,他是葉孤城。

這一場看似“禪讓”,實際上是改朝換代的登基大典舉辦的格外的快,一直葉孤城都有些懷疑玉傾雪那破孩子到底暗搓搓的準備了多久。而且,在大典開始當日,“留書出走”的段澄光也回到了皇宮,在天下人面前鄭重其事的將玉璽交到了葉孤城手中,讓朝中市井隱隱流傳的“皇帝被帝師所迫,因此禪位”的流言不攻自破。

然後,葉孤城就看著這小子將象征著帝王的冠冕一摘,歡快的跑下了那華麗非常的,用於稟告天地人間帝位更疊的祭臺。

那些臣子們或許不知道,但是以葉孤城的耳力,他絕對能聽得出,這段澄光跑下了祭臺之後,只是稍微離開了一下眾人的視線,他便被兩個會輕功的漢子夾起來飛走了。葉孤城有些嘴角抽動,畢竟“打飛的”什麽的,據說還是段澄光還是南王世子的時候,玉傾雪為了方便不會輕功的他來回行動,特地研究出來的法子呢。

沒想到這人就在盛京居然還敢弄出這種幺蛾子,葉孤城終於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腹誹,恐怕這南王世子是被他親爹囚禁過的小可憐不假,但是內裏恐怕是個比玉傾雪強不到哪裏去的……熊孩子吧。如今沒了渣爹壓制,這小子便也漸漸流露出自己的本性來了。

走吧走吧,可別讓阿傾那破孩子再跟他湊到一塊兒去,不然恐怕就不是熊的簡單相加了。葉孤城按了按自己的額角,並不是第一次的感受到了帶孩子的心累。

雖然這麽想有點兒大不敬,但是葉孤城還是覺得,以前小時候一點兒都不熊的自己,還真是便宜他爹了。

“阿嚏。”一睜眼聽說自己兒砸成了皇帝的葉星閣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老神在在的同行之人說道:“掐指一算,定是有人在罵我。”

無花笑:“施主原來對周易也有研究?正巧貧僧對此也有些興趣,不如施主與貧僧切磋一二?”

葉星閣一聽便是驚恐臉的躲在了他家夫人身後,連連擺手:“信口胡謅,信口胡謅,周易什麽的我一點兒都不懂的。”

“那昨日葉施主說的制香之法,貧僧與施主似乎也沒有探討完。”無花繼續笑。

葉星閣崩潰臉,索性耍賴道:“我不會制香,我香味過敏!”

也不怪葉星閣如此,他是實在怕了無花這個曾經的出家人的……碎嘴子。

對於玉傾雪來說,葉星閣是死而覆生的故人。原本刀劍相通,他們在武學之上就有許多共同話題,再加上玉傾雪敬佩此人人品,簡直坑了人家兒子而心有愧怍,因此交談之中自然少了三分銳氣,一路往盛京而去,兩人也算得上是忘年相交,相談甚歡。

只是無花卻有些不高興了,大師在即將將人家小施主渡成自己夫人的當口,內裏那點兒占有欲簡直爆棚,便也尤其見不得他家小夫人和旁人這般暢“暢所欲言”。只是大師吃醋從來都是不動聲色的,斷然不會直白言明自己吃醋了。

因此,每每玉傾雪和葉星閣起了個話頭,無花便總會接茬過去,拉著葉星閣東拉西扯,直接讓他頭腦昏沈。

須知無花可是能夠和楚留香清談三天三夜的人,葉星閣遇上他,也只有被各種經史子集、佛法典故、天文地理弄得暈暈乎乎的份兒了。

葉星閣還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怕了跟某個人“聊天”的時刻,不過他自覺自己上了年紀,像是無花這種聊天方式他的確承受不住,因此到了後來,無花只要一提起話頭,葉星閣便是這幅德行了。

葉夫人比葉星閣不知道要通透多少,那半俗半佛的青年人的那麽點兒小心思,葉夫人簡直是用眼皮掃一眼就能看透,不過她看破不說破,左右旅途無聊,她看看戲也權做消遣了。

葉星閣【含淚控訴】:姐姐負我!說好的共患難呢?

幾個人的行程並不慢,尤其是在聽說了葉孤城成了皇帝的這個消息之後,幾個人趕路的進城就更加快了一些。終於,在葉孤城君臨天下的第三日,那個他摩拳擦掌想要揍一頓的熊孩子回到了盛京。

這個時候,段澄光正賴在西門吹雪那裏,他雖然不能習武,可是在武學上竟也有些天賦。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西門吹雪的劍招之中的漏洞,並且還能加以改進的。好歹叫過西門吹雪幾天師父,段澄光便學了玉傾雪的厚臉皮,就賴在西門吹雪那裏,如饑似渴的翻閱著他的武學典籍。

而且段澄光也不放過偶爾來找西門吹雪的陸小鳳,生生雁過拔毛的從陸小鳳那裏“摳”出來了他的靈犀一指的功法。陸小鳳的武功駁雜,靈犀一指也是他自行領悟的招數,因此並沒有什麽典籍。

於是段澄光便恃臉行兇,仗著他那張當過皇帝的臉,硬生生的讓陸小鳳沒有功法也要給他寫出個功法來。

這不是陸小鳳第一次被人打劫,卻是第一次被一個當過皇帝人的打劫,不過跟曾經那個盛氣淩人讓自己發入宮綢緞的“冒牌貨”比起來,眼前這個小皇帝就顯得格外的……缺心眼兒。陸小鳳格外好不擅長對付弱者和小孩子,而這個他一眼就看出來根本不能習武的前任皇帝,恰恰又是弱者,又心智像是小孩子。

最終拗不過段澄光,陸小鳳還是把自己的靈犀一指奉獻出來,讓他研究一番。

“我打算以後寫一部武功,結合你們武功的長處,誰練了誰就能天下無敵的那種。”段澄光和陸小鳳喝得醉醺醺的,段澄光終於將自己的“大志向”向旁人吐露而出。也不知道這場酒是怎麽喝起來的,至少陸小鳳在此之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還能和皇帝一起喝酒。

“好志氣,那我下次見到司空猴精,就把他的輕功功法搶過來給你看。”陸小鳳拍著段澄光的肩膀,毫不在意的拖好友下水。

“還有葉城主、楚留香、花滿樓、原隨雲、無花、南宮靈、石觀音、水母陰姬、玉羅剎……”段澄光喝得趴在了桌子上,口中無意識的念叨出幾個名字,全然不知自己之後念叨出的那幾個名字有那麽驚世駭俗。

其實他也不太全知道這些人都是誰,只是聽玉傾雪提起過。這會兒醉了,他只能隱約知道這幾個人的武功很厲害就是了。

西門吹雪看著開始胡言亂語的兩個人,一臉“……”之後,他果斷選擇帶著自己的劍離開了。沒有必要聽兩個醉鬼講話,有這個時間,他還是練劍去好了。

只是西門吹雪耳力過人,哪怕往外走著,他依舊能聽見後面的兩個醉鬼談話。

“不過不能用段澄光這個名字了,哎,我得起個別號。”

“嗯,有道理,你當過皇上,就叫黃裳好了哈哈哈哈哈”

“好主意哈哈哈哈哈哈哈”

黃裳是什麽鬼?西門吹雪無語半晌,終於加快了腳步。

另一邊,帶著葉孤城的親爹親媽來到了盛京的坑了葉孤城一把玉傾雪,分明知道自己要承受小舅舅的雷霆之怒,可是本著早死早超生的心理,她還是連夜帶著兩人進了皇宮。

葉孤城還在批奏折,玉傾雪故作無事的對他道:“小舅舅,我給你帶了個爹。”

葉孤城:……

冷笑了一下,葉孤城道:“甚巧,你爹也在這。”

玉傾雪:喵喵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