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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江湖浪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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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陸小鳳以及楚留香的奔波忙碌不同, 玉傾雪和無花的日子出乎預料的悠閑。某只小喵整日膩在娘親身邊,而無花除卻偶爾去處理一下自己的事情, 其餘泰半時間都是要合芳齋的。他的手藝本就不錯,這次住在合芳齋裏,合芳齋的大師傅的手藝也被他學了個七七八八。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都是當世難得的劍客, 這樣的兩個人湊在了一處, 縱然沒有正式的約戰,但是彼此切磋和探討卻是少不了的。

葉孤城之於西門吹雪, 就像是一個全新的境界。

年少得志, 哪怕是內心淡然如同西門吹雪,那種呼吸之間都夾雜著的驕傲卻是無法泯滅的。西門吹雪的驕傲源於他本身, 他知道自己的天賦,並且從未浪費過自己的天賦。他甚至能夠預測得到自己未來會走到多麽高遠廣闊的境界, 並且, 他前進的腳步從未停歇。

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西門吹雪也犯了每一個年輕人都會犯的毛病。他知曉自己前面還有人,只是他也知道, 自己會超越他們, 或早或晚, 他終歸會戰勝他們。

而葉孤城的出現, 就像是一盆涼水兜透潑在了西門吹雪身上,讓西門吹雪第一次開始懷疑——他並非是懷疑自己永遠不可能戰勝葉孤城, 他只是懷疑, 或許在此之前, 他所以為的“巔峰”根本就是井底之蛙的自以為是。

可是,更有趣了呢。

西門吹雪的眸色發亮,他甚至能夠聽見自己血液在體內奔湧的聲音。遇強則強,如果說孩子的性格之中多少都有父母的影子,那這大概是玉羅剎留給他的性情之中最深刻的痕跡。

至若葉孤城,作為近乎是真正的舉世無雙的劍客,他異常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己和西門吹雪的道的不同,也曾經設想過若是吹雪這孩子在自己身邊長大,這種不同是否就會不存在了。可是人和人生來不同,的確無法等量齊觀,葉孤城沒有覺得西門吹雪的道有什麽問題,因此他開始對他們的十年之約格外的期待了起來。

知道了這兩個一時半會兒不會打一個你死我活,玉傾雪的註意力便都放在了自家娘親身上,易地而處,自己是無法接受對方的這種自以為是的“好”的,和二十年的憂心忡忡相比,玉傾雪寧願和家人一道風雨同舟。

不過看著自家娘親對葉孤城的接受程度還算不錯,玉傾雪也並不打算去破壞這種寧靜和平衡。她只需要自家娘親開心,至若什麽正邪對錯,玉傾雪是都不必去理會的。

既然到了江南,那自然算是花家的地界。玉傾雪和花滿樓因為大金鵬王和假銀票的案子相識,一個謙謙君子,一個莫測妖女,倒是難得的可以說得到一起去。

陸小鳳和楚留香忙著查案,他們雖然鎖定了這一系列的案子皆是紅鞋子所為,但是紅鞋子作為一個幫派,人員並不算少不說,那公孫蘭作為她們的大姐,最是擅長易容之術,行蹤也很是詭秘,以至於這些年來她在江湖之中其實除卻“公孫後人”之外,還有諸多身份,而她的那些仇家和她的身份一樣多,卻還是沒有人能夠準確的說出她到底藏匿在何處。

在陸小鳳和楚留香都很是忙碌,無花也偶爾不在合芳齋的情況之下,玉傾雪便喜歡去花滿樓的小樓裏逛逛。女孩子大抵都是喜歡花的,玉傾雪雖成長在大漠,卻終歸不能免俗。而且花滿樓實在是很容易讓人產生親近感的人,玉傾雪聽他講講花草之道和他家兄長這些年的行商趣事,倒也是很好的消遣了。

花滿樓很快發現,和他想象之中的有些許不同,玉傾雪非但不是那種不谙世事或者是還不懂得錢財的重要性的小女孩,而是頗為精於此道。他有些驚訝,不過卻並沒有將這種驚訝擺在臉上。

他能猜測大概是阿傾家中的長輩對她有一些格外的期許,所以才並沒有將她作為尋常的閨中少女或是江湖兒女一般長大。而花滿樓的猜測也是沒錯,早早玉傾雪十歲的時候,西方魔教名下的所有產業就都已經交給她打理了。

玉傾雪對經商的興趣不大,不過她這個人從小就不喜歡輸,所以這件事情既然落在了她頭上,她就總是要將事情做好的。玉傾雪本就聰明,再加上玉羅剎留給女兒的心腹從旁提點輔佐,玉傾雪很快就上手,不出一年就能將西方魔教的產業打理的井井有條了。

在玉羅剎給玉傾雪準備的諸多試煉之中,“經商”實在是最為微小而不值一提的環節,不過如今閑聊,這卻也是很好的談資。

花滿樓不太喝酒,不過卻釀的一手好酒。玉傾雪最是喜歡他這裏百花釀的甘美滋味,再加上這些時日也的確沒有什麽新鮮事的緣故,玉傾雪往花滿樓這裏跑的越發的勤了一些。

“阿傾,我這一年可就釀了七壇,你今日喝的便是最後一壇了。”花滿樓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過手下的動作卻並不含糊,他擎著一柄竹制的小酒舀,將裏面細細的塗抹了一層薄薄的琥珀蜜,然後將這細長柄的小酒舀伸入了大酒壇裏,從裏面舀出一捧,盛在晶瑩剔透的水晶碗裏。

已然初夏,那水晶小碗四周被堆上了細細碎冰,裏面的酒液晃蕩出淡粉的顏色,不多時候便有水珠凝結在水晶碗的碗壁上,欲墜不墜的樣子,看著就沖散了這一年剛剛升騰而起的燥熱。

等到碗裏的酒液徹底染上了浮冰碎雪的溫度,玉傾雪接過那水晶小碗,淺淺的抿了一小口,甜蜜之後肺腑升騰起一股暖意,額上浮出了一抹細汗卻反倒覺得涼快。小姑娘捧著手中的碗,一雙異色的眸子滿足的瞇起,不自覺的像是小貓一樣咕嘰出聲。

花滿樓不由失笑,轉而為她斟了第二碗。這一次,花滿樓沒有往酒舀裏塗抹蜂蜜,而是取過一旁方才玉傾雪削皮還切成了小塊的各色水果,三三兩兩的投入了酒中。玉傾雪的刀法自然是好的,無論是什麽水果都切得大小一致,整整齊齊。如今那些果丁在百花釀中上下浮動,花香果香相映成趣,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玉傾雪知道花滿樓不是在心疼他的酒,只是在勸自己少喝一些。不過這酒甜津津的,其實也沒有多烈,而她這些日子和陸小鳳一道練出了不小的酒量,因此玉傾雪並不接花滿樓的話茬,只是說道:“要說做生意,原隨雲其實挺有天賦的。”

“玉姑娘過獎。”

仿佛在印證“說曹操曹操就到”這個俗語,玉傾雪的話音剛落,一道男聲就從她的身後傳來,玉傾雪瞇著眼睛望去,便看見一個雙眼覆著白綢,手中卻拿著一柄折扇的青年。

玉傾雪繼續了方才喝酒的動作,一直等到來人走到他們旁邊坐定,她這才說道:“原隨雲,你今日戴著這遮眼的白布是為何?”

花家和原家本就有生意往來,原隨雲一開始也刻意接近過花滿樓,而如今不僅是無爭山莊和花家,就是他的極樂樓和花家也多少有些生意往來,再加上花滿樓這人甚妙,因此原隨雲總會抽出些時間來拜訪一下這位“朋友”。

而和花滿樓對待自己目盲的坦蕩不同,原隨雲很是忌諱旁人提及他的眼睛。只是他這人能忍,也還算是清醒,在知道自己的武力值比不過玉傾雪之後,他對玉傾雪的容忍度明顯上升了。

玉傾雪不是故意戳人痛處,她只是惡性趣味一起,壞心的想要看看這原隨雲到底能忍到什麽地步。

事實證明,這人比她想象之中的還要能夠隱忍,這也就證明這人的野心也是不小。玉傾雪不著痕跡的笑了一下,對這個新發現的“小游戲”樂此不疲。

這個世界上有好人,自然也有壞人。縱然好人和壞人的界限並不分明,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花滿樓是純粹的光,而原隨雲是不純粹的夜。所以玉傾雪格外喜歡看著他們兩個人相處,因為她有些好奇,不知道是光會被夜所吞噬,還是夜晚終有一天會趨向光明。

圍觀,撩撥,掌控。這是玉傾雪的游戲,她樂此不疲。

而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暗地裏和別人比較的原隨雲,他在聽見玉傾雪的話的時候下意識的撫上了自己的眼,卻是神色如常的道:“家父不甘心,這是他新的嘗試。”

花滿樓理解的笑了笑,道:“我爹也總是如此,為我遍尋名醫。”只不過,花滿樓自己倒是覺得已經無所謂了就是了。

玉傾雪忽然湊近原隨雲,只是瞬息,少女溫熱香甜的呼吸噴薄在原隨雲的面頰上,他瞬間警覺後退,然而玉傾雪卻並沒有再欺身一步。

退回了正常的距離,玉傾雪似笑非笑:“元老莊主的水性不錯。”

這話說的沒頭沒腦,原隨雲皺眉不語,玉傾雪也沒有真的指望他會回答。花滿樓察覺到氣氛有些尷尬,於是便主動轉開了話題,玉傾雪和原隨雲都是不請自來,不過在花滿樓的三言兩語之下,方才尷尬的氣氛終於緩解不少。

花滿樓正留兩位朋友吃飯,只是他們誰都沒有想到,這飯菜剛一上桌,便有一道身影從窗戶竄了進來,他直奔桌子而去,不客氣的抓起一根雞腿便往嘴裏狠塞。

“陸!小!鳳!”

那根雞腿是從玉傾雪的筷子上抓下來的,被搶了食的喵瞬間炸毛,就連坐在她身邊的花滿樓都來不及阻止,只聽見“嘩啦”一聲長刀出鞘,在一陣讓人炫目的刀光之中,方才那人從玉傾雪的筷子上搶走的雞腿就碎成了一片一片,切口異常整齊,足見玉傾雪功力。

陸小鳳咳嗽了一下,吐出了一塊卡進喉嚨的碎肉,猛的灌了一口水才緩過氣來。他訕笑著望著玉傾雪,卻沒有了往日嬉皮笑臉的表情。

“我一定要捉住公孫蘭。”陸小鳳一字一句的說道。

玉傾雪卻想要翻一個白眼,她換刀入鞘,方才將那雞腿碎成片片的其實不是她的到,而是她的刀氣,因此是玉傾雪的刀上十分幹凈。

她冷冷看著陸小鳳,將自己的雙刀收進懷裏,這才嗤笑道:“所以陸小鳳,這些日子來你都在做什麽?”難道不是抓捕公孫蘭?

陸小鳳嚼了嚼自己嘴邊的雞肉,又看了一眼花滿樓和原隨雲。似乎是覺得下面那個消息對於自己的朋友有些太過殘忍了。

斟酌良久,陸小鳳終於期期艾艾的開口了,他望了一眼花滿樓和原隨雲,終於下定決心一般,陸小鳳將自己這些天的經歷一一對朋友們道來。

卻原來,陸小鳳在查案的過程之中發現,大安各地又發生了好多劫鏢的案件,這些劫匪不僅搶走了錢財,更是將押鏢之人弄成重傷。而他們所謂的重傷,偏偏就是被人“繡”瞎了眼睛。

目盲之人對“眼睛”、“目盲”之類的詞匯一貫敏感,聽陸小鳳說完,無論是花滿樓和原隨雲都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陸小鳳原本在探查那些侮人女子清白的案子,只是如今出了“繡瞎子”這樣更駭人案子,他只是在追蹤公孫蘭的時候稍稍探查,便很快推理得知,那所謂的繡花大盜一案也同樣很可能是這個“紅鞋子”所為。

若真是如此,陸小鳳越想就覺得這公孫蘭這女人是在可恨又可怕,這樣的人如果放任不管,早晚要成為江湖之中的最大禍患。於是這一次,對於“破案”,陸小鳳的積極性變得前所未有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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