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上的一條游船上，除了隱在機艙裏的船長水手們，就連服務員也不見一個，只有船尾的甲板上有一男一女兩個身影。

男人低頭拉住女人的雙手，誠摯地說：“琴兒，對不起！”

這幾年來，她對他不是沒有恨過怨過，但在聽到他這聲對不起後，她沒有能力讓自己再生起丁點兒怨恨，心裏卻湧起了感動，眼睛剎時變得紅紅的，不敢看他，也低垂著頭輕輕地說：“不用說對不起，當初我選擇跟你走，不管會是什麽結果我都無怨無悔。”

看似不會流淚的男人眼眶裏有閃亮的水珠，欲流下，卻又不想讓人見到，哪怕是在最心愛的女人面前。他緊緊地抱住了她，讓眼淚落在她發間，一滴、再滴、三滴……再也控制不住了，聲音也帶著哽咽，除了對不起，不知還可以說什麽。

他的淚融進了她的心，將她心裏的淚水也喚出。

兩人相擁而泣。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的理性讓他止住了眼淚，捧起她的頭，在唇上輕柔地落下一吻，“讓我再最後說一次對不起。琴兒，你能原諒我嗎？你願意聽聽我離去的原因嗎？”

懷裏的人搖了搖頭，“我感覺得到你仍是愛我的，我明白你當初的離開是有苦衷的。四年，對你來說，也是痛苦的經歷，還是不說了吧！”

“不，我要讓你知道，我要讓你清楚地了解我的每一件事。”他仍是那樣霸道的溫柔，輕柔地抱著她坐在旁邊的竹椅，摟著，開始講起他的故事。

“琴兒，我是在單親家庭裏長大的，我的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媽媽沒有再嫁，獨自撐起了爸爸留下的企業，也獨自撫養了我。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她把對爸爸的愛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她關註著我的一舉一動，甚至派人監視我，每當我認識一個女孩子，還沒有來得及開始，就被她劃上句話。以至我三十歲了，別說結婚，就連女朋友都沒有。

我問她為什麽要這樣做，她始終不說。但我察覺到她的不妥，找了心理醫生，她拒絕，以死相脅，後來竟發展到要我睡到她的床上。我當然不同意，可看到她聲嘶力竭地痛哭，我又覺得似乎對不起她，但我真的做不到她想要的那樣。

於是，我離開，從福建來到重慶，在這裏，我遇到了你，只一眼，我就肯定了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女人，我要娶你。

我們那兒的風俗，婚姻必須得征得長輩的同意。我給她打了電話，將所有情況都告訴了她，她什麽話都沒有說，我還以為她默許了，心裏正暗暗高興。沒想到第二天，她出現在我面前，要我丟下你跟她回去。我做不到，經過一夜的選擇，我在當天夜裏，跟你提出要帶你走，你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我，丟下了你的學業和家人，跟我到了廣西。

到了廣西之後，我再沒跟她聯系，但仍關註她的消息。沒多久，我聽說她把爸爸留下的企業轉賣了，她住進了醫院。我悄悄回去了一趟，向醫生了解了她的情況，我以為只是抑郁癥，出乎意料的，她是因為飲烈酒過度，造成急性的腦和胃損傷，已導致了病變。

她拒絕了所有的人的探視，就是藥，也經常丟掉，脾氣更是變得好壞好壞，醫生護士都對她沒轍。我不能讓她這樣自暴自棄，終於決定留在她身邊照顧她。

我選擇了你，沒有選她，對她的打擊很大，她對我也排斥，見面時竟然問我是誰，認出我是她兒子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我發誓，不許再跟你有聯系，我說不行，她就用死來威脅我。我假裝答應了。剛轉身，我正要給你打電話，被緊跟來的她發現了，她變得好瘋狂，撞墻，把頭撞出了血也不停止。然後，她時時刻刻看著我，就連睡覺，也要抓著我的手讓我守在她旁邊。稍一不如她意，她就發狂。

她不讓我離開她的視線，不讓我接觸任何女人，就連護士，她都要換成男的。我受不了了，可是，她是我媽，我又怎麽能置她不顧。

忍，繼續忍。

用了快一年的時間，她才勉強聽我的話，配合醫生治療。但為時已晚，醫生也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去延續她的壽命。

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她對我不再強求，也讓我重新經營起生意，因為她很放心，我不會找你，更不會找其他女人。她讓我以她為咒發了毒誓：如果哪天我跟你聯系，或是愛上其他女人，她就看不到第二天的日出。這個毒誓是在家族的祠堂裏發的，她知道我一定得做到。

四年，整整四年，我都不知我是怎麽熬過來的。很多次，我都興起希望她早點兒死去的念頭，真希望那個毒誓可以實現。可是，我又做不出。

四個月前，她走了，留下遺言，要我必須守完她的七七之後才可以離開。

我只猜到你回到了重慶，只是，重慶那麽大，我不知怎麽找你，更怕你已經另嫁她人。

有天，遇到個重慶做生意的朋友，我給他看了你的照片，請他幫我打聽，只兩天，他就肯定地告訴我，你還愛著我。

我真沒有想到，我真的沒有想到。我一刻也再不能等，立即來見你。

琴兒，這四年，太委屈你了。我都覺得我不是個男人了。知道你為我生下了女兒。也知道你和言言過得很苦，可是，我卻只是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你放心，今後，再不會了，我不會再離開你們，我要盡我一生的努力去補償你們、去愛你們。”

他的話，讓琴兒淚如雨灑，她聽得心痛、更感受到他的無奈苦楚。緊環住他的腰，主動送上自己的吻，她想用行動告訴他，她對他的愛一直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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