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琴輕手輕腳地掩門走出去，在黑暗裏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沙發上。

“言言？”她快步走過去抱起她，“言言，你怎麽起來了？”

“媽媽，我口渴，娘不在，我找你。”

找我？她想起在她出來之前一直虛掩著的的主臥室房門，心虛地看過去。天，言言不會把門推開過吧？她不會看到過什麽不該看的吧？“言言，你起來多久了？”

“蘋果還沒有吃完。”她將手裏的半個蘋果舉到她面前。

“你怎麽不叫媽媽給你倒水？媽媽就在房裏啊！”

“言言喜歡吃蘋果。”

她的答案並沒有給她預期的答案，她不知道還可以怎樣問，也不敢再問。內心，她是存在僥幸的，希望她只是到客廳吃蘋果，並沒有去過臥室。

怔怔地抱著言言望向主臥室的門，再次用謊言騙過自己。她希望，這個謊言對自己說得多了，也就會被認定為事實。

“媽媽，言言要回房睡覺。”小家夥不耐煩了，用蘋果核蹭著她的臉。

“哦！”她終於不再發呆，親親她的小臉，“言言，娘今晚沒回來，媽媽陪你睡。”

“嗯啊。”

抱著她向旁邊的次臥室走去，後悔與心虛的眼神卻留在主臥室的門上。

祁硯早就已經醒了，他是被她的淚水給泡醒的。可是他選擇裝睡，直到她走出去。因為他雖然醉酒，但意識一直處於半清醒半迷糊，對於發生過的事還是知道的。

他責問自己為什麽會那樣做，為什麽分不清是艾灃還是莫琴，為什麽只是一點點酒就讓自己鑄下大錯。

在他睜眼時，震驚不亞於見鬼，第一反應是要說抱歉，可是看到的是她沒有焦距的眼睛，他立即猜到她的心境，他，同樣不知道怎麽面對。

裝睡是眼前唯一的辦法。

他裝得很辛苦，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被她看穿。

好不容易捱到她出去，他才稍微松了口氣。隨即，被更沈重的顧慮、自責、悔恨、氣憤給壓得快要窒息。

答應艾灃，會跟莫琴在一起後，他害怕，害怕她知道他和莫琴是在做戲；現在，真與莫琴在一起了，他又害怕艾灃知道這事後，他跟她更沒有機會。

以前只想到艾灃，現在，莫琴又將是他要面對的另一個嚴峻問題。

我該怎麽做？

無眠到天明。

這季節的重慶不是多陰雨天氣嗎？怎麽今天的太陽這麽大，照得自己躲無可躲。他希望黑夜仍然繼續，可以讓自己有借口暫時逃避。

拉上被子蒙住頭，卻嗅到殘留在被子上的不屬於自己的味道，昨晚的一幕又湧進眼裏。

她此時在做什麽？我要不要出去？出去了跟她說什麽話？

如果自己是個無心的人該多好啊！

以前這個時候他還在睡的話，莫琴都會讓言言來叫他起床。今天都快中午了，還沒見言言。

唉，看來她一樣不知怎麽面對這件尷尬事。

騰地翻身起床，拿出旅行包胡亂塞進幾件衣服。提著走到門口又退了回來，跌坐在一旁的躺椅上。

他想起，昨天回來時跟莫琴說過，最近都不會離開。她本對生活都已經失望，如果現在走，她一定會內疚、自責，以她的性格，很有可能會抱著言言再次輕生。欠她的，我又用什麽去還？對艾灃，又怎麽交待？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卻是嚇了他一大跳，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把衣服連同旅行包再胡亂地塞回衣櫃，低頭拉拉衣服，走向門。

輕便的把手在此刻有著千斤重，他的手數十秒都沒能扭開。

一個響亮的聲音傳來，與剛才輕輕的敲門場很不相符，一聽就知道是兩個人，那個響亮的聲音，當然就是艾灃了，“祁硯，你這個特大號懶豬，我都下班回來了，你還在睡，今天太陽這麽大，你是餓不死了，把你的豬蹄烤熟了填你的肚子。言言，不要叫你祁爸爸了，拿把刀來，我們去吃烤豬肉。”

唉，昨天忘了問她今天上什麽班，早知她只上半天，我就該早點兒離開。也不行，離開了，她問起原因我怎麽說？如果現在出去，她看出什麽不對勁的，問起我，我又怎麽說？

猶豫間，門外的聲音更大了，“祁硯，你是不是給烤熟了？如果還活著，答應一聲。”接著就是數落莫琴的話，“琴大媽，我真是服了你，你幹嘛那麽遷就他？養個小豬豬不算，還要養個大豬。關鍵是這豬養到年底也不能進屠宰場，你不虧死了？他一天不是吃就是睡，也就你受得了。你看看、你看看，他一回來，你就做這麽多菜，還全是他愛吃的。當初讓你嫁他你還推三推四的，現在倒是個一百分的賢妻了。”

莫琴微紅著臉辯解，“他哪有你說的那麽差？這次演出去的地方不少，很累的，昨天才回來，應該讓他多睡一會兒。”

“是是，讓他多睡會兒，你要不要去陪陪他？哦－－－－”艾灃恍然大司狀地驚叫，“還是他昨晚陪你陪得太累。”

玩笑的話是說者無心，聽者像是被人揭穿，臉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在臉上沸騰，抗議的聲音因心虛變得急而弱，“艾灃，你別亂說。”

艾灃歪著她湊近取笑，“你都孩子她媽了，臉皮還是這麽薄。你陪他、他陪你都是天經地義的啊，這怎麽叫亂說呢！幸好，我昨晚沒有回來打擾你們。”

莫琴感覺的不僅是臉熱，而是發燒到快要暈倒了，“艾灃，我……我……你明知我和他……”昨晚的畫面跳了出來，她呆住了，捧著的盤子差點兒松手。

艾灃聽到她說出的這幾個字，心裏咯噔了一下，難道他們都已經知道自己知道他們的事，不行，不能讓她說出來，趕緊打斷，在她停話的時候正好接過，“琴大媽，我知道你和他很好，就別說來讓我羨慕了。我要吃飯了，我快餓死了。”沖向飯廳用手抓起菜來吃。

她倆的話，在門後的祁硯聽了個清楚，心算是離原位近了點兒，至少，莫琴沒有告訴她，她也沒有懷疑，只要自己掩飾好點兒，應該可以瞞過艾灃的，至於莫琴，只能找機會補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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