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澈不用回頭都知曉背後之人定是菇曦月。

“松手。”

那語氣在清晨的寒露中更讓人渾身一顫，菇曦月雙手力道反之卻加重了幾分。

她可是徹夜未眠，就在庭院中守著的，怎可能因為一句話就此放棄。

“就不！帶我一起，我能保護你。”

慕容澈低頭看向死死扣在腰身上的那雙手，沒有絲毫的松懈，微微側首。

“你保護？莫不是昨夜那賊人，新交於你的任務？”

菇曦月隨著話音猛地坐直了身子，不知何時一雙眸子裏竟然染上了水汽，心底漫上來的委屈，哽咽在喉間久久揮灑不去，最後卻化為綿軟無力的話語吐了出來。

“隨你怎麽想！反正我不松手，你休想甩開我。”

“你這個大姑娘，怎麽這般…” 慕容澈皺起眉頭，這個女人為何一定要就纏著自己，餘光掃到了她眼角的水汽，生生將接下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還未來得及收回目光的時，撞上了那雙淚目，眼球上布滿了血絲黑著眼眶，說話卻異常的底氣十足。

“我就沒皮沒臉，不知廉恥！隨你怎麽說，我就纏著你了！”

慕容澈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她那模樣分明是一夜未眠的結果，難不成是為了守著自己？這任務就如此重要嗎？

致堯的聲音突然闖入慕容澈思緒中，將他拉扯了回來，同時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沈默。

“讓她跟著吧，此去無盡之海，她那嗜血鞭可以幫到你。”

慕容澈見致堯都出來打起了圓場，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她想跟那就跟著，屆時尋個機會甩開便是。

“要跟著就把手松開。”

禁錮在他腰間的力道伴隨著一聲悅耳的“好”字消散了，同時他的心底莫名的染上了一絲失落。

致堯便騰空而起，向著無盡之海出發，載著二人一路東上，一路上菇曦月出奇的安靜，安靜的仿佛沒有這一個人一般。

不知何時起那黑著的眼眶一直在慕容澈的腦海中揮之不去，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正巧看到前面有一個小鎮，就借故讓致堯休息休息。

俯身貼近致堯。

“致堯，我想尋點吃的，你在前面小鎮附近放我們下來。不要嚇著他們。”

致堯聞言便降落在離小鎮不遠不近的地方，慕容澈便翻身而下，菇曦月也跟著下來，致堯則鉆入慕容澈神識之中。

“你逛你的，我逛我的，互不幹涉。”慕容澈自顧自地往前走，絲毫不等尾隨在身後的人。

而菇曦月卻與慕容澈始終保持著一步之遙，不近不遠的跟著，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著。

“臭冰塊！姑奶奶我遲早把你給捂熱乎了，就算你有龍陽之癖，我也給你捋直了，我們走著瞧！”

不大的小鎮裏，慕容澈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來回穿梭，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酒樓，便走了進去。

“小二，隨便來兩道菜。”

“ 好咧客官，我們小店有新釀的桂花釀，要不要來一壇嘗嘗鮮。”

“不必了，給我一個雅間。”慕容澈本就不喜飲酒，更何況現在的情況也不能飲酒，和小二討了一個雅間，去了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不一會兒小二便端著兩道菜放在慕容澈的面前，他剛準備動筷時一群人卻圍了上來。

“這位公子，你家娘子在我家買了幾個包子，她說讓我尋你結賬。”

“你家娘子也在我家買了兩串糖葫蘆，也說讓我來尋你。”

一堆人七嘴八舌的喊著讓他結賬，著實被被這情景弄的一頭霧水。

“在下並未娶親，諸位莫不是受騙了。”

“怎麽會，你與你家娘子，明明一前一後來到集市的，我們可都是親眼所見。”

這麽相貌如此出眾的二人，從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不論氣質還是相貌怎麽看都覺得二人必定是一對，他們怎麽可能看走眼，莫不是眼前的公子哥要賴賬。

“你家娘子還在那呢？公子自己瞧。”

慕容澈順著小販手指方向看去，菇曦月一邊吃著手裏的糖葫蘆，一邊還在催促著攤主，擡眼看見自己的目光後，還擡起手沖他打招呼。

“相公！相公！快！按我相公的樣貌在捏一個。”

慕容澈輕哼一聲將木窗一關，皺起了眉這蠢女人腦子裏想的是什麽！？

“諸位我並不認識她，你們被她誆了。”

慕容澈說完作勢要走，還未動身一步，就被攔了下來。

“你這公子太小家子氣，自家娘子喜歡吃些東西，竟舍不得花錢，看你的衣著打扮，也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竟然為了幾兩銀錢，連自家娘子都不認了，果然人不可貌相啊！今日這錢你出還好，不出休想踏出這裏。”

一群人氣勢洶洶的看著慕容澈。，眼神就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噔噔噔”隨著一陣上樓的聲音，夾帶著那甜美的嗓音，菇曦月來到要賬現場。

“相公！相公！都讓讓！相公你看這糖人捏的像不像你，老板他就是我家相公，找他要錢。”

慕容澈看她兩手分別拿著糖人，從人群中擠到自己面前，還將其中一個糖人險些戳到他的臉頰上。

“啪”的一聲糖人被打落在地，一時之間所有人陷入了沈默之中。

菇曦月卻眸子一轉，轉頭朝身後的攤主說著。

“老板，你的手藝不行哦，我家相公不喜歡，錢我們也只付一份的。”

那小販一聽要扣錢，一步便跨上去，站在菇曦月的面前理論著。

“小娘子！我們這是小本生意，您可不能這樣。”

菇曦月卻越過小販，走到慕容澈身側，自然而然地挽起了他的手臂，顯得一副恩愛有佳的模樣。

“本就是你的手藝不行，將我俊俏的相公捏的不像樣了，所以不給錢！”

慕容澈將自己的手臂抽回，實在是不想被一群人圍著在身邊，聽他們聒噪，還不如花錢買個消停，從腰間解下荷包，倒了一顆金豆在桌上。

“你們拿去分吧，不必找了。”

眾人看到金豆，也就不在吵鬧，拿起金豆紛紛就離開了現場。

待所有人離開之後，慕容澈重新坐回桌前，執起筷子夾起面前的小菜，送入口中，嚼了幾下，便皺起了眉頭，這味道還真是難吃，雖說和家裏的廚子手藝差不了幾分，但是與這幾天菇曦月所做的菜肴相比，還真是如同嚼蠟。

想著便擡起頭，盯著一言不發地菇曦月。

“在婉澈居揮灑萬金的王妃，到了這裏怎會沒有銀錢結賬？”

菇曦月卻朝慕容澈翻了翻白眼，將裙擺一提，落座在他的對面，一手托腮一手有節奏的敲著桌面。

“聖子殿下財大氣粗還在乎一顆小小的金豆嗎？”說罷，伸手搶過慕容澈手中的筷子，夾起桌上的菜丟入口中，嚼了幾下又全數吐了出來。

慕容澈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掩蓋了過去，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副悠然自得地模樣。

“一個炊餅，兩串糖葫蘆，一碗牛肉面，一盒桂花糕，三兩鹵肉，其餘的我倒是沒聽清，吃了這麽多，你竟還沒吃飽。”

慕容澈一口氣，把方才菇曦月在集市上買的食物名稱報了一遍，接著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目光卻未離開菇曦月的臉頰。

只見她神情閃過一絲薄怒之後，掛起了笑容，故作驚訝的捂著嘴巴。

“我竟吃了怎麽多東西，別那麽小氣，大不了我給你寫借條”說著，更是將手伸到了過來試圖抓住慕容澈放茶杯的手。

慕容澈嘴角一勾，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一下，朝樓下大喊一聲。

“小二拿紙筆。”

菇曦月捂著被拍紅了的手，盯著眼前的男子，就一顆金豆而已，自己也是說說罷了，這家夥居然真的打算要借條啊，這和平日裏看的話本可太不相同啊，世上怎會有如此斤斤計較的男子。

“來了客官，您要的紙和筆。”

隨著小二的話音，菇曦月就看到慕容澈將紙筆推到自己面前，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菇曦月輕哼一聲，不就是欠條嘛，自己堂堂魔族聖女還怕還不起嗎？若不是把錢都給了他婉澈居的下人們，她怎麽可能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菇曦月執筆準備動筆之時，慕容澈那不緩不慢的聲音又飄入耳中。

“利息為五顆，要寫清楚了。”

菇曦月將毛筆拍在了桌上，霍地站了起來盯著眼前這個似笑非笑的男子。

“我就借你一顆，收利息就收五顆！搶錢嗎？”

“如果姑娘還不起，我也不會計較，就是有一個條件。”慕容澈將身子讓後一仰，盯著面前被自己氣的跳腳的姑娘。

“什麽條件？是要我以身相許嗎？我願意！”

“…菇曦月！你還真是千古風流人物啊！以身相許不必只要你不在跟著我，錢就不用你還，怎麽樣？”

菇曦月一聽慕容澈的條件是讓自己不跟著她，大筆一揮立馬開始寫借條。

寫完後，將紙一甩，丟在了慕容澈的面前。

“寫好了，看清楚了，連本帶利本姑娘還你十顆。”

慕容澈看了看上面的內容，又重新放回菇曦月面前，指著簽名處。

“畫押！”

菇曦月瞪著慕容澈，拿出方才在集市買的唇脂，右手拇指在借據上按了下去，弄好後，丟給對方。

慕容澈看了一眼，便將借條收了起來。

“小二結賬。”

菇曦月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卻笑了起來。

“拿了錢就等於拿了本姑娘的聘禮，慕容澈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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