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風霆的目光，深邃，且厚重。

不知不覺中，讓她生出一絲安全感。

懷裏抱著柔然的銀狐，莫亦瀟低聲向他道出了緣由——

“……就這樣，護士長害怕誤了歐陽家的大事，給我下了最後的通牒。”

言罷，她再次垂下眼簾，聲音低落：

“我已經打算好了，明日，就辭職。”

禦風霆望著莫亦瀟，語氣強壓陰冷：

“不必，這件事，我來處理。”

他的確聽巴昌匯報過，後天，就是歐陽龍下葬的日子。

但，並未理會。

本來，他弒神尊殺人無數，若是挨個都送上最後一程，他也無需做別的了。

不過……

禦風霆眼中寒光一閃，沒想到，歐陽家竟然把註意打到了莫亦瀟的身上。

看來，歐陽龍的死，並未使他們醒悟。

既然如此，自己明日就去歐陽家，走上一遭吧……

而莫亦瀟則是詫異地看著他，面對新唐市第一世家，他又能改變什麽？

看著她疑惑的目光，禦風霆微微一笑，又伸手揉了揉她頭發，道：

“你就放心吧，後天，絕對不會有人再要求你什麽了。”

“好了，天色已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說完，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此時節，已經進入了深秋，夜晚的氣溫很低。

看著他穿著一身單薄的居家服就打算出門，莫亦瀟連忙道：

“你不披一件外套嗎？外面很冷。”

禦風霆擺擺手，“我不怕冷。”

“那也不能穿得這麽薄啊，會感冒的。”

莫亦瀟穿上外套，戴好圍巾，一邊拉上靴子拉鎖，一邊對禦風霆道：

“我爺爺總是對我說，不要仗著年輕抗凍就少穿衣服，等到老了，疾病就會找上門的。”

禦風霆好笑地看著她真誠的小臉，“好，聽你的，穿外套。”

拉開門，一股夾著冷意的秋風灌入，莫亦瀟攏了攏大衣，道：

“看，天氣真的轉涼了。過兩日就要入冬了。”

說著，她揚起天真的笑臉，月光映著她的眼睛，閃閃發亮：

“等到了冬天，我們一起出去打雪仗可好？”

“再讓我家阿姨給你做一身小花襖，她老家的棉花可暖和了……”

之後的話，仿佛被呼嘯的夜風帶去了遠方，禦風霆一句都沒聽入耳。

打雪仗，做花襖。

這熟悉的詞，如同利箭，刺入他的心臟。

那一年，綏境大雪封山。

滿雪戴著厚重的棉手套，抓起地上的雪，一邊跑，一邊笑著大喊：“大哥哥，快來，我們一起打雪仗！”

那一天，綏境寒風刺骨。

滿雪捧著姆媽做的棉襖，送給他，用略帶稚氣的聲音承諾著：

“大哥哥，等以後，滿雪長大了，也給你做花襖，這樣你和我在一起，永遠都不會冷……”

思及故人，禦風霆擡頭看向那輪明月，喃喃道：

“是啊，又要入冬了……”

……

第二日，禦風霆早早穿戴整齊，對巴昌吩咐道：

“可準備好了賀禮？”

“賀禮？”

一瞬間的楞神，巴昌隨即便反應了過來，笑道：

“準備好了，花圈紙錢，一樣不少。”

點點頭，禦風霆隨手拽起一個黑色風衣：

“走吧，送歐陽大少，最後一程。”

新唐市，慈恩堂。

一家貴族殯儀館，喪葬一條龍，服務頂級。

歐陽家把祭拜地點選在這裏，不足為奇。

在慈恩堂的大門口，上千輛豪車，停於此處。

最盛大的車展，也不過如此。

天色，陰沈沈的，雲層壓得很低，讓人透不過氣來。

秋風蕭瑟，伴著淒冷的清晨霧氣，有一種刺骨的冰寒。

“當……當……當……”

三聲鐘鳴，深沈渾厚，響徹天地。

來祭拜之人，皆身著黑色的西裝，手持黃白花束。女士亦穿著黑色禮服，並以黑紗遮面。

忽聞鐘聲，眾人心神悲痛，肅穆靜立。

心有戚戚焉。

今日，來此吊唁的各路人馬，皆是新唐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從門口停車場停放的各類豪車，便可見一斑。

各行各業的龍頭，只要是和歐陽家有些交情，或有過合作的，幾乎悉數到場。

在慈恩堂仁和廳，佇立著一位中年男人，面容和歐陽龍神似，但，更多了幾分高貴與冷傲。

聽到鐘聲，他忽地仰起頭，面露悲切。

他，正是歐陽家的家主，歐陽丘。

同時也是，歐陽龍的父親。

他站在吊唁廳的門口，花白的頭發被秋風吹動，竟顯出了一分蒼涼。

歐陽丘，身為新唐市最大世家歐陽家的家主，向來春風得意，氣勢非凡。

何曾，如此淒涼過？

來拜祭之人，看到他陰冷的面色，都不由心頭一緊。

匆忙上前，道句節哀。

上香敬禮，獻上花束。

恭送大少。

畢竟，白發人送黑發人。

說多，錯多。

誰也不敢碰觸到歐陽丘的神經，生怕一不小心，反而引火燒身。

而，正在接受眾人拜祭的歐陽龍，正躺在大廳正中央的昂貴棺木裏，面容安詳。

完全看不出，他死前，有多麽的驚恐。

他，被巴昌單手碎喉而死，遂，紮上一個領結，足以遮擋脖頸處淤青的傷痕。

而且，歐陽家還找了一流的儀容修覆師，是以，歐陽龍的面容，似乎比他活著的時候，還要俊朗幾分。

眾人看著曾經橫行霸道的歐陽龍，此時已變成的一具冰冷的屍體，都不禁暗自唏噓。

以歐陽家的勢力，也護不住嫡子的性命啊……

雖說，歐陽丘顧忌家族顏面，對外只是聲稱歐陽龍是死於突發疾病。

但，那一日在醫院裏，很多人都目睹了事情的全過程。

防人之口，終究是防不住的。

嘴上不說，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今日所到之人，不僅有歐陽家的朋友，更有來看熱鬧的潛在對手。

這一次，歐陽家和呂巧芹等人的聯合，觸動了很多人的利益。

畢竟，新唐市的蛋糕就那麽大，微小的界限變動，都會使得這些商人，異常敏感。

而呂巧芹，今日也來了。

她此時，正站在歐陽丘的身後，幫忙招待吊唁賓客。

畢竟，人，是在她的聚會上死的。

而且，名義上，她還是歐陽龍的未來岳母。

為了籠絡住歐陽家這座大山，她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

這樣的場合，她又怎肯缺席？

她戴著黑色的面紗，穿著一身黑色長裙，僅在腳踝處，露出若隱若現的黑絲。

腳踩高跟鞋，纖細的身子，搖搖欲墜。

她的眉頭，緊緊鎖著，單看表情，其悲痛程度，比之歐陽丘，似乎還要更盛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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