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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攀比啊 壞人看人都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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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權威是絕對的。

京中的武將們就算再不願意, 也要遵循皇上的命令。皇上恩威並施,將帝王學發揮的淋漓盡致, 控制著所有的人,王大如此,駐守在軍中的將領亦是如此。

少數被通知要逃離的人加緊收拾著行囊,所有人的親眷家屬都被皇上的暗衛嚴密的監控著,嚴厲杜絕秘密的洩漏。

喻府內一片死氣沈沈,喻夫人臥床不起,又犯了病。

江家是武將之家,自然也收到了皇上要逃離京城的消息。江雲海在出行的前兩天,冒死偷逃出了江家, 潛入喻府, 想要告訴喻瀟湘皇上要率兵逃離的事, 讓她早做準備, 他也會想辦法帶著她一同離開。

他來到喻府,就看到喻府府外的角落裏、樹杈上如同他家一樣, 到處都躲藏著暗衛。他尋了個隱秘的位子潛進了府去,沒有被暗衛發現。

進到喻府, 他看到喻府的人也在加緊的收拾著行囊, 立馬就想到喻少夫人的身份。忠勇大將軍是現在大安第一猛將, 手握大安最強的戰鬥力,皇上要逃離京城去到南國,又怎麽會沒有忠勇大將軍的護送呢,一切便全都明白了。他悲哀的嘆息了一口氣, 又松了一口氣:“這樣也好,如此就好。”

他轉身就要離開,可來都來了, 想念極了那道倩麗的身影,便在府中尋覓了起來。

遠遠地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他如是想著。

喻瀟湘表情憂郁的坐在池邊,母親病了,哥哥和嫂嫂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收拾行囊,安排府中下人去處的重擔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江雲海找到了她,看到她如此悲傷的樣子他心疼無比,原本打算的只看一眼變成了留戀,他走上前去。

喻瀟湘看到了江雲海,她沒有驚訝,只是平靜的問道:“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麽?你從小習武,考取武狀元是為了什麽?”

江雲海沈默不語,他原本以為效忠於皇上和效忠於百姓是一件事,現在才知道忠義難兩全。

他是個自私的人,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話,他會義無反顧的留下來,站在百姓的身前,誓死守衛京城,保衛百姓,與大安同生共死。但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父母、親族、所愛的人,皇上拿這些人的性命威脅他,他最後懦弱的選擇了妥協。

他知道自己就是個懦夫,成為了自己最不想成為的人,但是他別無選擇。

“在走之前我們把倉庫裏的糧食都分發給百姓吧。”他提議。

喻瀟湘擡起頭,眼眸裏有了些許光亮,隨即冷靜下來:“我要問下嫂嫂,倉庫裏的糧食都是用嫂嫂的嫁妝換來的。”

江雲海點了點頭。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看著一池的死水,就像他們此刻的心境一樣。

他離開的時候沒有驚動府外皇上派來監視的暗衛,卻還是被正要來找瀟湘的嬌嬌給發現了,她並沒有現身,而是在江雲海離開之後她才出現在喻瀟湘的面前。她搶煙花笑的打趣道:“幾個月不見,你和江公子這是私定終身了?”

喻瀟湘卻是悲切的搖頭:“國難當頭,哪裏來的兒女私情。”

“會好的。”嬌嬌安慰。

喻瀟湘的臉色卻沒見好,依舊憂郁的望著池水。直到昨天她依舊充滿希望,相信一切都會好的,但是今天,在得知了皇上的打算後,她什麽都不相信了。連皇上都舍棄了大安,他們即將失去了故鄉與家園,連國都沒有了,哪裏還有未來和希望。

她想起江雲海的話,說:“嫂嫂,倉庫裏那些糧食該怎麽辦?要全部帶走嗎?”她沒有同嬌嬌說要把糧食分給百姓的話,是不想道德綁架她。

經過這幾個月的戰亂,她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被父母、兄長、嫂嫂保護得很好,什麽都不懂的小孩了。她知道在這個亂世中生存下來的不易,知道糧食的重要,也知道了不是什麽事都可以隨心所欲,想做就做的。

在這個饑荒之年,所有人都吃不飽飯的情況下,一鬥米就可以救活一家人。

外面糧價日益攀升,她知道家裏這一倉庫的糧食有多麽的珍貴,換成金銀可以擴充軍姿,或者直接用作軍糧都能起到極大的作用。

嫂嫂的父親就是忠勇大將軍,或許他們更急需用到這一批糧草。

“分發給百姓吧。”嬌嬌說。

喻瀟湘有些意外,卻也在意料之中,她善意的提醒道:“忠勇大將軍那邊或許更需要這一批糧食。”

“我想爹也會希望我這樣做的。”嬌嬌肯定。

喻瀟湘沒有再勸:“那我這就安排人去準備分發的東西。”她想了想,“還得留一些分發給府裏的下人,他們在我們府上做了一輩子的事,經此一難都不容易的,希望能夠熬過此劫,今生我們還有再相見的機會吧。”

嬌嬌點了點頭:“一切你安排就好。”

京城的人們現在過得很難,但比起外面還是要好很多,街上的鋪子都還開著,衣服、首飾店每日都還有很多貴婦人光顧,只是已沒有新品了,都是從當鋪那兒收來的別人典當來的舊東西。

世家夫人們依舊每天召開著賞花宴、飲酒宴的,為自家的女兒找夫婿,炫耀自己新的來的首飾品。喻夫人也收到過邀請,卻一次再也沒有去參加了。

夫人們說她假清高,窮寒酸,昔日的好友與喻夫人漸漸疏遠,喻夫人也毫不在意。

這次喻夫人生病臥床,竟沒有一個人來看她的,她竟一點也不感到傷心。看著家中喻竹楠、喻瀟湘、喻梓信、喻少允都在力所能及的為南國、為百姓盡力,她的心滿滿的,一點也不缺昔日好友的那點虛情假意。

喻夫人聽說喻瀟湘要去城中給百姓們分糧,打起精神從床上爬起來也要一起去。

喻瀟湘怕喻夫人身體受不了,勸道:“娘,您的病還沒好呢,還是躺在床上休息吧。”

喻夫人卻是搖頭,神態堅定的說:“以後有的是時間躺著,趁我還活著,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娘。”喻瀟湘的眼淚忍不住落下,“你說什麽呢,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喻夫人沒再說話,喻瀟湘也沒再勸阻。

瀟湘扶著喻夫人去了街上,帶著家丁,將倉庫裏的糧食分成一鬥一鬥的裝好,分發給貧苦的百姓。

路過有貴族人家的車馬,被蜂擁而至的百姓擋住了去路,家丁過來打探情況,回稟說是尚書府在分發糧食。

車上的夫人發出一聲嗤笑:“尚書府倒是良善,惺惺作態。”她打開車門,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看到拿到糧食的百姓喜極而泣,跪下來直稱喻夫人和喻瀟湘為活菩薩,對著身邊的丫鬟趾高氣昂的說,“這種時候還能拿出這麽多的糧食來,可見這個喻尚書平時貪了不少錢,還活菩薩呢。我回去就將這件事告訴老爺,看皇上怎麽收拾他們。”

她透過人群,遠遠的看到了一身素服的喻夫人,嗤笑出聲:“還挺會裝的,也虧她能穿得下那種衣服,也不怕蹭糙了皮膚。”她扶了扶頭上的紅寶石朱釵,這是她從首飾鋪剛剛買來的,聽說是哪個皇親國戚的家眷典當的,平時有價無市想買都買不到。今兒個算她幸運被她給碰到了,花了兩千兩銀子買下的,貴是貴了點,但卻是千金難求的好東西。哪天聚會的時候她帶出來,一定能艷壓群雄,讓那些夫人們羨慕死。

這邊喻夫人和喻瀟湘分發著糧食,喻竹楠和嬌嬌則攜手去了京城最高檔的酒樓,他們是來赴玉郡王邀約的。

今早他們收到了玉郡王的請帖,邀請他們中午來擎天酒樓相聚,喻尚書提醒他們此行兇險,現在是特殊時期,還是減少來往為妙,以免被皇上猜疑。

嬌嬌與玉郡王和衛首領也算生死之交,好友相約豈有不去的道理:“我一個人偷偷潛出去,不會被人發現的。”

喻竹楠看著邀請函上的內容:“玉郡王邀請的不止你一個人,就算你能躲過皇上的暗衛偷偷潛出去,別人未必都能。這場宴會早就在皇上的監控之下了,偷潛出去反倒不好,不如光明正大的去赴宴。”他放下邀請函,“我同你一起去。”

喻竹楠便說服了喻尚書,帶著嬌嬌前往赴宴。

宴會上,玉郡王邀請了很多人,三教九流都有。上至衛首領、喻竹楠這樣的世家名門,下至青樓裏的女子。

喻竹楠當看到宴會上還有青樓裏的女子時面露不悅,下意識的把嬌嬌給護在了身後。

青樓女子們也註意到了宴會上的很多人對她們流露出不屑的目光,但礙於玉郡王的面子才沒有發作,悄悄的低下了頭,站在房間的一角,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嬌嬌倒覺得沒什麽,她和為舞癡迷跑去教坊做舞姬的蕭小姐還是好朋友呢。

“國難當頭,不用我再多說,我想你們都該知道。”玉郡王說,“在座的都是心懷天下的義士,玉謀準備籌建一支軍隊,守衛京城,希望大家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

喻竹楠定定的看向玉郡王。

玉郡王也看著他。

玉郡王身為皇親國戚,又是皇室中唯一習武手握兵權的人,不會不知道皇上準備攜軍逃離京城的事情。不,或者說他正是因為知道這件事,知道皇上要放棄京城逃離南國,才召集的這場聚會,要自建軍隊守護京城。

他這是打算違抗軍令!違背皇權!

喻竹楠看出了玉郡王的目的,卻保持了沈默。

他不覺得玉郡王有錯,如果他沒有顧慮的話,如果在遇到嬌嬌之前,他也會這麽做。但現在他有了嬌嬌,有了顧慮,他不能任性而為。

宴席上有片刻的沈默。

此時站在角落裏的幾個青樓女子先開口了,她們每人從胸口拿出一個荷包,裏面裝滿了金磚:“這是我們姐妹這些年攢下的,希望能派上用場。”

在場之人的眼睛都瞪大了些,驚訝於這些低賤的青樓女子竟會有這麽多的錢,更驚訝於她們在國難之時會把這些錢全部都捐獻出來。

所謂“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原來並不全是如此。

玉郡王鞠躬致謝:“姑娘大義。”

“不敢當。”青樓的女子們倉惶的回禮。

“當得的。”玉王妃一旁笑著說,竟上前拉住了青樓女子的手,“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妹妹,不知姑娘是否願意喊我一聲姐姐。”

青樓女子們受寵若驚,心中動容,惶恐的喊了聲:“姐姐。”

喻竹楠有了些許觸動,再看向她們的眼神全是敬意。

他看向嬌嬌,有些擔憂,以嬌嬌的性格,他以為她會毫不猶豫的沖上前去,說:“算我一個。”的。然而,她卻坐在座子上一直低垂著頭,眼睛紅紅的,一動也沒有動,直到宴會結束。

臨走時,嬌嬌叫住了衛首領,低著頭不敢直視他的目光,慚愧的說:“大哥,對不起。”

衛首領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人各有志,不用對不起。”

嬌嬌擡起頭,此時的她已經淚流滿面:“大哥……”

“不用再說了。”衛首領打斷她,“回去吧。”

嬌嬌卻是不走,望著他戀戀不舍。

“既然做了決定,就要堅定的走下去,道不同不相為謀。”衛首領決絕的說完了這句話,踏出步子,越過她就離開了。

在經過她身邊的那一刻,他輕聲說了句:“別哭,讓人看見了。記住,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妹子,我死後,如有機會,幫我照顧一下阿苑。”

阿苑就是醉花樓的老鴇,衛首領的姘頭。

嬌嬌癡癡地站在原地,看著衛首領離去,消失在黑暗中。

回去的路上,喻竹楠緊緊地握著嬌嬌的手,感受到她的顫抖:“剛剛,你為什麽沒有站起來?”

“我不能。”她悲切的說,“我不能辜負了父親的付出,他那麽隱忍都是為了我,為了大家。我不能那麽自私,一個人沖上去逞英雄,而害了大家所有人的性命。”

“你長大了。”他輕輕的說。

“也該長大了。”

玉郡王的計劃毫無疑問的被發現了,皇上抄斬了玉郡王全家,對外說是與匈奴人勾結,通敵賣國。

百姓們齊聚玉郡王府,往裏面扔石子,罵他“敗類”、“畜生”。

同樣的還有衛首領。

那日來參加宴會的一眾人也都遭到了暗殺,只有喻竹楠和嬌嬌逃過一劫。一來,他們沒有附和、參與此事;二來,還是因為忠勇大將軍手握重兵,皇上還要依仗於他。

但誰又知道皇上心中又是怎樣看待他們的呢,是玉郡王的同謀?還是反抗者?

嬌嬌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傷心欲絕,卻已不再驚訝。她對皇上已經不再抱有任何的幻想和期望了。

臨走前,她去了趟醉花樓,把衛首領臨終的話告訴了老鴇,說他是民族英雄,不是叛徒,不是敗類,是大英雄。

“我知道。”老鴇喝著酒,“我知道的。”眼神迷離而冷靜。隨即她嗤笑了一下,淚水從眼角滑落,“騙子,大騙子,說好了要帶我離開的,說好了要贖我出去的呢。個沒錢的窮光蛋,還要靠老娘我自己攢錢,老娘我好不容易把錢攢足了,你就這樣走了,連個屁都不放一個的,好歹讓老娘給你留個崽兒啊。”

她絮絮叨叨的罵著,嬌嬌也不知道她是醉了還是醒著。

“大哥讓我照顧你。”嬌嬌說。

老鴇站起身來:“行了,他的心意我知道了,這就夠了。你這個妹子我也認下了,但我不會離開這裏的。”

嬌嬌吃驚,她剛剛已經將皇上要舍棄京城逃離的消息告訴老鴇了,等皇上一逃離,南國必定大亂,到時候京城也不是安全之地。

“我走了,醉花樓的姐妹們怎麽辦?”老鴇問。

嬌嬌一時沒了主意。

“老衛都死了,我也就只剩醉花樓的這些個姐妹了,我不能丟下她們不管。你走吧。”她說,“有緣我們還會再見的。”

皇帝的大逃亡選在了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連他自己都知道這件事是有多麽的見不得人,不能被人給發現了。除了護送皇帝的侍衛與軍隊外,也就只有允許被帶離的一些人知道這件事。

這一夜喻府註定不平凡,他們備好馬車,趁著深夜就要出門,去城門外與皇上的部隊會合。

喻夫人披著厚厚的披風,站在車邊卻沒有上去,替喻竹楠、嬌嬌,還有喻家三個小輩攏了攏衣服,說:“以後要好好的,一家人要相互扶持。”她來到嬌嬌的身邊,握住她的手,“娘以前待你不好,在這裏跟你說聲對不起了,你是個好孩子,我們喻家能娶到你這樣的兒媳婦是我們的驕傲,竹楠能娶到你這樣的媳婦兒是他的幸運。”她又握住喻竹楠的手,將兩人的手疊在一起,“你們以後一定好好的,要一直一直像現在這樣恩愛。竹楠,”她又專門對喻竹楠說,“我在這裏向你要一個誓言,你答應嗎?”

“你講。”

“今生今世都要對嬌嬌好好的,這輩子都只能有她一個妻子,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事,知道嗎?”

喻竹楠重重的點了點頭:“我知道的,我發誓。”

喻夫人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這樣我就放心了,你們好好的,我也就好好的了。”

嬌嬌有些心慌:“娘,你現在說這些幹什麽?”

喻夫人微笑著看著她,竟是訣別的模樣。嬌嬌看向喻竹楠,他別過了臉去;又看向喻瀟湘,她也偷偷的在抹著淚水。

“我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就不跟你們一起走了。”喻夫人松開嬌嬌的手,微笑著,後退兩步離開了馬車,輕輕的說。

“娘!”嬌嬌驚呼,要去抓喻夫人的手,卻被喻竹楠攏在懷裏抱住,不讓她去。

“聽娘的話吧,這是娘的心願。”他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說。

喻夫人沖她點頭笑著,向她揮手:“去吧,別耽誤了時辰。”

喻夫人的身邊還站著喻尚書,他挺立的站著,面色嚴峻,語氣威嚴的說:“安心的去吧,京城、南國還有我們這群老臣守著呢!”

嬌嬌被喻竹楠拽上了車,車廂裏,喻瀟湘、喻梓信和喻少允掩聲哭泣。

“你們早就知道了?”嬌嬌滿臉淚痕的問。

沒有人回答,卻已給出了答案。

看著馬車離去,喻尚書和喻夫人的手相握在一起。喻尚書看向喻夫人笑著問:“夫人,還記得我們初次相遇在什麽地方嗎?”

喻夫人也露出幸福的笑:“記得,在南山的山腳下,那日我同母親去上香,不小心帕子掉了,就遇見了你。”

“那我們明日就守在南山的山腳下,看哪個匈奴人敢踏上南山一步。”喻尚書豪言壯志的說。

“好。”喻夫人微笑著。

兩人深情相望,這一世遇到你,足矣。

馬車上,喻家小三只哭得泣不成聲,喻竹楠也一直沈默著一句話也不說。

嬌嬌這才發現,原來他們比她更加的難過,現在反要來安慰她。

“這是父親和母親的心願。”喻竹楠說,“他們不想離開故鄉,他們堅守住了心中的節氣,我們應該支持他們。”

喻家小三只們點頭,他們明白,他們都明白,在離開之前,喻尚書和喻夫人已經把他們叫到身前說了很久,所以他們剛剛才一直忍著沒哭,才一直故作堅強。

“他們希望我們能夠活下去。”喻竹楠接著說,“所以我們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喻家小三只們再次堅強的點頭。

嬌嬌緊緊的握住喻竹楠的手。

喻竹楠垂頭看她,眼裏全是憂傷。

城門外,王大所帶領的軍隊已經到了,外圍鎮守的還有禁衛軍,首領已經換了人,衛首領同玉郡王一起被斬了頭。

嬌嬌他們所坐的馬車的周圍包括車夫全都是皇帝的身邊的親衛,他們來到城外也只是遠遠地同王大他們揚首相望了一眼,就被帶到了隊伍的最前頭,等待著皇上尊駕的到來。

“一路上一定要謹言慎行,皇上還是不相信岳父大人。”喻竹楠摟住嬌嬌的脖子,在她耳邊低聲說。

“嗯。”嬌嬌輕聲嗯了聲。

這時候,喻少允突然打開馬車的門,將懷裏一直抱著的小狐貍放了出去。這是他們當初打獵時嬌嬌獵到的,被喻少允給救了下來,要了去,一直養在身邊,跟喻少允極是親近,連睡覺都擠在一起。

喻少允把它放下了馬車,小狐貍卻不願意走,迷茫的擡頭望著他。

“走啊。”喻少允說,“我不要你了,你走啊。”

小狐貍卻是不幹,重新又跳上馬車,跑到喻少允的身邊,蹭他的腳踝。

喻少允傷心難過,卻是下定了決心,要趕它走,拿腳踹它。

然而小狐貍一點也不怕,被踹了露出委屈的表情,依舊纏在喻少允身邊,不肯離開。

嬌嬌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向小狐貍砸去。

小狐貍“吱”的叫了聲。

喻少允心疼,卻沒有做聲。

嬌嬌又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作勢又要砸過去。

小狐貍害怕,這才離開喻少允的腳邊。

嬌嬌拿著石頭一路威脅著小狐貍,直到它跑進了山林。

“謝謝嫂嫂。”喻少允頹然的說。

“你放它回去它也不一定能活。”

“看它的造化吧,留在我身邊,它是一定活不了的。”

這一路註定兇險,他不想到時候有人要拿他的小狐貍下手,他卻保護不了,不如現在就放了它,還能有一條生路。

喻竹楠深深的看著他,長大的不止嬌嬌一人。無論是嬌嬌,還是瀟湘、少允、梓信在這短短的幾個月裏都變得堅強且成熟了。

皇上的馬車踏月而來,他這一行有七輛馬車,一共有十一個人。皇上一人一輛馬車,太後一輛馬車,皇後一人一輛馬車,太子一人一輛馬車,其他四位皇子兩人一輛馬車,兩位公主一輛馬車。除了皇後以外,皇上沒有帶一位嬪妃。

嬌嬌敏銳的察覺到了這點:“秦貴妃呢?”她抓住哭紅著一雙眼,看到她就跑過來的安平公主問。

“秦貴妃還在宮裏,父皇沒要帶她。”安平公主也是今天晚上才知道他們要逃亡這件事的,她誓死不走,皇上就讓人把她給捆綁了起來,堵住嘴巴塞進了馬車。直到剛剛他們出了城,安平公主看到嬌嬌才沒再掙紮,皇上才讓人給她松了綁,同意她和嬌嬌坐在一輛馬車上。

嬌嬌的心再一次疼了一下,她慌張的往後跑去。

“怎麽了?”喻竹楠問。

“秦姨,秦姨還在宮裏!”

喻竹楠知道岳父大人和秦貴妃的往事,也知道秦貴妃平時對嬌嬌的好,嬌嬌是真的把秦貴妃當親姨一樣看待的。

“你別著急,我去同皇上說。”他安撫著嬌嬌,讓喻瀟湘看著她,踏步走向了聖架。

皇上看到喻竹楠來一臉威嚴:“喻愛卿,有什麽事嗎?”

“回稟皇上,是關於秦貴妃的事。內子之前進宮,有幸得到貴妃娘娘的賞識,貴妃娘娘幫助內子良多。如今未見貴妃娘娘的身影,內子傷心欲絕,不願離開。”

皇上瞇起了眼睛:“你這是在威脅朕。”

喻竹楠弓著腰,畢恭畢敬,卻一步也沒有退縮的說:“微臣不敢。”

皇上盯著喻竹楠,面露殺意,喚來身邊的禁衛軍,命他返回宮中去把秦貴妃給悄然帶來。大軍即刻出發,不得有誤。

被喚來的禁衛軍領命。

大軍啟程。

喻竹楠退下,尋了個機會悄然找到江雲海,讓他去隊伍的後頭跟忠勇大將軍說秦貴妃的事,讓忠勇大將軍跟著禦林軍一起進宮去把秦貴妃給接過來。說實話他擔心皇上是在敷衍他,禦林軍並不會把秦貴妃給平安的接過來,反倒還會因為他的這個舉動害了秦貴妃的性命。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把話傳給忠勇大將軍的。”王大是皇上依仗和防範的對象,喻竹楠和嬌嬌是人質,都被皇上派來的人盯得死死地,不允許他們碰面。而江雲海是皇上直屬的兵,京誠之師,深受皇上信任,可以自由行走。

江雲海把喻竹楠的話說給了王大,王大的視線敏銳的捕捉到了脫離大軍的那個禁衛軍的身影,轉身追了上去。向江雲海說了聲:“多謝。”

王大過五關打到了幾個禁衛軍士兵,擅自脫離了隊伍,跟著禁衛軍一起朝皇宮的方向奔去。

回來的卻只有王大一個人帶著從宮裏接過來的秦貴妃,原來皇上給那個禁衛軍的命令確實不是讓他把秦貴妃帶來,而是進宮去把秦貴妃殺掉。於是王大殺掉了禁衛軍,順利的把秦貴妃帶了過來,追上了皇上的車隊,再由禁衛軍把秦貴妃送到了皇上的身邊。

皇上看到秦貴妃意料之外的出現在他的面前,冷笑道:“朕從前竟不知你和忠勇大將軍還有如此深交。”

秦貴妃惶恐不已,跪下身來五體投地,瑟瑟發抖的解釋。她不怕死,卻害怕連累到了王大哥。

皇上把秦貴妃扔到了後面的馬車,同公主坐在一起。

皇上這一行帶了很多的金銀財寶和糧食。王大和其所帶來的部隊看到後憤怒不已,原來國庫並沒有空虛,糧食也足夠大軍使用,但皇上擔心糧食下撥了下去,錢花了出去,依舊擊退不了匈奴人,那他就什麽都沒有了,所以他就把金銀珠寶和糧食留了下來,為己所用。他從很早以前就做好了打算,萬一形勢不對,拔腿跑路。

眾人對此失望不已。

車隊行進的速度很快,皇上此行的目的地是相鄰的北國,他先前已經寄去了書信,北國的郡王很願意接納他,護他周全,幫他東山再起。

對此喻竹楠是不信的,連嬌嬌都覺得皇上蠢笨,不相信自己的大將軍們能打敗匈奴人,守住南國;卻相信敵國的君王,能護他周全,助他東山再起。

但他們只有聽命的份,回望京城,東邊太陽升起,京城的人們還不知道他們早已被自己的君王給拋棄。再過一個時辰,京城即將大亂,京城會成為什麽樣子無人知曉。匈奴人什麽時候會打到京城來也無人知曉。

車隊悄然無聲,一路前行,沒有一個人說話,每個人的心情都沈重無比。

京城裏,喻府,喻尚書散去了家丁,盡他們所能的把更多的銀錢和糧食分給了他們,也不枉他們跟隨自己一場,兩個妾室也都給了錢讓她們回家去了。

兩位姨娘拿了錢,感慨老爺、夫人的善待,說等他們回家通知父兄情況一定會再來找老爺和夫人的。

喻尚書和喻夫人擺了擺手:“離開了就離開了吧,就不要再回來了,只要能夠活下來,一切安好就好。”

之後,喻尚書和喻夫人就拿著僅餘的一些銀錢,在南山下買了個農人的小木屋,兩個人住了進去。

誰料,李嬤嬤及喻夫人的貼身嬤嬤都跟了過來,一個說:“老奴在宮裏待了一輩子,家裏親人早就斷絕了聯系,現下也無去處,不如跟尚書大人和老夫人做了鄰居,不知你們介不介意。”

另一個說:“老奴跟了夫人一輩子,在夫人做小姐的時候就跟在夫人身邊了,早就是夫人的手與足,夫人出門哪兒有不帶著手足的道理。”

喻夫人感動萬分,握著她們的手哽咽著說:“好,好。”

至於其他人,則拿了銀子和糧食,各奔了東西。

天色大亮,一切仿佛和昨天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化。最先亂起來的是守城的士兵,昨天夜裏皇上調開了守城的人偷偷出城,可天下哪兒有不透風的墻,有人守夜被調離,總要追查原因,然後就聽到了駭人的消息,皇上潛逃出宮了!再然後,皇宮裏也亂了起來,所有人找遍了宮裏的每個角落都沒有找到皇上的身影,包括太後、皇後和各宮的太子、皇子、公主們,宮中的守衛也都不見了蹤影,人們這才意識到,皇上逃了,天下亂了!

宮中的太監、宮女們搶了主子的東西紛紛往宮外跑,守城的士兵們也亂了陣腳不知如何是好,守城的士兵沒了指揮放開了城門,湧在城外的難民都聚集了進來,城中大亂。

京城的百姓還是從蜂擁而來的城外的難民口中得知了真相,說昨天夜裏有一支車隊趁著夜色離開了京城,他們中間有人想上前討個餅子吃,直接被砍殺在了冰冷的刀光之下。

之後便沒人敢再上前了,他們縮緊了脖子,藏在漆黑的夜色之中,遠遠地目送那一行車隊離開。

眾人這才知道,他們的皇上丟下他們跑了!

人們紛紛收拾行囊準備逃跑,他們不知道能夠去到哪裏,只知道京城時待不下去的了,連皇上都逃走了,就證明這裏並不安全。

危機的時候總有英雄站出來,被帶走的官員其實不多,大多數的官員都被留在了京城裏,也是早上的時候,同京城的百姓們一起得知了皇上逃離的京城的消息。

一時間各位有志之士紛紛站了出來,主持大局。說皇上雖然逃了,但我們不能亂,我們越亂,敵人會越囂張,現在首要做的是緊閉城門,切勿讓皇上逃跑的消息傳到匈奴人的耳朵裏,不然他們會立馬攻打過來。

然後是號召全城的百姓武裝起來,人人皆兵,只要我們團結起來,就沒有打不倒的敵人!

喻尚書聽到這番號召後也拿起了曾經掛在尚書府做裝飾的寶劍,披掛上陣。

喻夫人難得的沒有阻止,同兩位嬤嬤一起拿起了針線,為留在京城中的男兒們縫制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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