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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說,梁太後也跟著嘆氣,沒有再說話。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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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轉過頭去看魏芳凝,人都說月下看美人。

此時紅燭搖曳,拔步床裏簾幔重重,魏芳凝一身月白內衣,松松袴袴的穿在身上,露著半個肩頭,如漆一般的黑發半垂下來,襯得更加肌膚勝雪。

自她懷孕以後,別的地方沒見顯,但那胸可比之前大了許多。

衣服就那麽半遮不遮的,太子的喉頭滾動了下,彎身親了魏芳凝一下,笑說:“竟胡說,難不成本太子的眼光,能那麽差?”

魏芳凝被太子親得紅雲布頰,氣也喘不太勻,再加上太子的手,都是養成了的習慣。魏芳凝便就忍不住嚶嚀出聲,很是撩人。

正是情動的時候,太子卻不上床,那唇一下一下移到魏芳凝耳邊,輕聲說:“想不想今天來點兒不一樣的?”

魏芳凝正自不解太子的意思,太子擡起頭來,兩人對視著,魏芳凝媚眼含春,太子卻狡黠一笑。

見魏芳凝傻呆呆的,太子也不解釋,轉過身來,將那外面的簾子落了下來,然後揚聲說:“進來個人。”

紫菊聽了,連忙從外屋進來,問:“可是要茶水?”

太子壞笑著問:“她們可走了?”

紫菊回說:“只周側妃幾個走了,三位梁娘娘仍在檐下站著呢。殿下沒吩咐,奴婢們也不敢處置,倒是打發了外面的小宮女來,問過幾次了。”

太子嗯了聲,說:“喊她們進來吧。”

紫菊有些拿不準太子的意思,瞥眼看了下那簾幔,沒聽見魏芳凝說話,也只得出去,並沒使喚那下一等的宮女,而是親自將那三位引了進來。

別人還可,梁慧玉卻是個有口無心的,急急地問:

“怎麽沒見殿下進屋,這個時候殿下喊我們進去,可是有什麽事?”

紫菊低聲斥說:“窺探上者行蹤,私自揣摩上意,在宮裏都是大忌!良娣娘娘難道不知?”

梁慧玉討了個沒趣,想著紫菊是魏芳凝跟前得臉的,又要見太子,少不得忍下,跟著紫菊一路往內室裏走。

太子並未出來,隔著簾子讓將紫菊打發出去,等著梁慧心幾個給他行了禮,才淡淡開口讓她們起來,又問:

“你們留到現在,可是為何?”

那三人怎麽敢說等著見太子?異口同聲,心口不一地說:

“妾雖為新人,但人臣之禮不可廢,自然是過來侍候太子妃娘娘的。”

隔著簾子,她們也看不到太子的臉色,只聽得太子語氣輕松地說:“倒是有心人,那就留這兒侍候吧。”

可憐三位梁娘娘未經人事,又餓了一下午,本就站著腿鬥。太子說完話,便就再沒了下文。她們拿不準太子的意思,又不敢問,只得仍是站著。

沒一會兒的工夫,隔著簾子,漸漸有了動靜。一開始非常的小,後來便就動靜大了起來。

靡靡之音,她們雖然相像不出畫面,但也聽得面紅耳熱,腰腿酸軟,兩眼泛面,又頰緋紅。而且呼吸也不順暢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太子揚聲說:“熱水。”

三人哪兒經過這事?也沒侍候過,並不明白這“熱水”二字的意思,互相看了一眼,呆楞楞的不知去哪兒尋那熱水。

449 部署

最終還是梁慧心腦子更靈活些,出到外屋去,紫菊一見簾動,便就已經站了起來,問:“怎麽,有事?”

梁慧玉的臉緋紅不減,說得話也是中氣不足的樣子,軟嫩嫩地說:“殿下說要熱水。”

因為內室聯著浴室,紫菊她們雖然輪班值夜,但也從沒被使喚過這事。之前,魏芳凝也體量自己的丫頭是姑娘,所以都是太子自己去的。

紫菊也是俏臉一紅,但仍是進到內室裏,引著那三位娘娘從拔步床邊上過去,那裏隱著一個便門,直接就進到了浴室裏,卻不說話。

看火的小太監本來是坐著的,見她們進來,便就站了起來。

小太監也不動,紫菊也不動。

梁慧心等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到底沒敢充大,見邊上有銅盆子,倒了熱水,又兌了涼水進去。然後拿著皂角、巾布等物,回內室去。

紫菊就留在了洗浴室裏,也不跟過去。

待到那三個人將東西送回來時,臉卻是更紅了。紫菊也是這時候,才跟著那三個人回內室裏去,太子卻已經穿了外衣,看樣子是要出去的樣子。

太子對紫菊說:“喊綠竹去書房裏等孤。”

紫菊怕魏芳凝已經睡著,輕應了聲,便就出去了。

太子見那三個女人,眉眼含春地瞅著他,將眼睛放到了梁慧心的臉上,問:“你叫什麽名字?”

梁慧心急忙說:“妾叫梁慧心。”

太子點了點頭,輕聲說:“都先回去吧。”

梁慧心幾個聽了,簡直比蒙了大赦還要開心。她們在家裏,即使不是照著大家閨秀養,也均是小家碧玉了,站著熬了幾個時辰,說實話,腿都是抖著的。

望著她們離開的身影,太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來。

他雖不是個好人,卻也不是個濫殺無辜的壞人。白天的時候,等了這麽些日子,太子終於等到了沈五著人送來的暗信,確定是到了北域。

沈五沒有受什麽傷,之前一直沒給他們送信,是因為北域也亂著呢。

老北域王老了,兒子們爭儲爭得厲害。與逸親王勾結的,正是北域王的幼子,也是寵子。而許染衣嫁的,卻是北域王元後所出的嫡子。

北域那邊,也急需要一場戰爭,來完結這場爭儲大戰。

所以,打仗只是早晚的問題。

而朝中更是如繃緊的一根牛筋,南衙十三衛的破壞,終於引起了逸親王和梁太後的註意。

往東宮送人不過是最低劣的一環,只所還有後招在。不論魏芳凝懷沒懷孕,太子都要防著有人傷害魏芳凝。

既然梁太後送了這三個人來,太子打算利用一下。只是為魏芳凝做盾,總有丟了命的可能。

因此上,太子想著,總要選個不那麽無辜的。

紫菊穩重、紅芍急躁,藍草又過於謹慎,更何況這三個人,又不常四下走動。

只有綠竹活潑,又與宮裏的人,與這東宮裏大多數人,說得上話。

太子到了書房的時候,本已休息了的綠竹,已經穿待整齊,在書房裏等著了。見太子進來,綠竹連忙上前行禮:“奴婢參見殿下。”

可能是太子打量她的眼光太過直白,綠竹有些心下沒底,不明白這半夜三更的,幹嘛突然見她。

她入宮這麽長時間,太子之前對她們,都是冷冷淡淡的。

總不會……

綠竹不由得就小心翼翼起來,微微往後側著身子,表明著她警醒與防備的意圖。就差大喊著說:“殿下,求放過,別看你是太子,但奴婢真的沒看上你。”

太子是宮裏混出來的,就綠竹那點兒小心思,只一打眼,就看得明明白白的。也懶得理她,直接說:

“新來的那三個人,以後你多接近接近,若是她們送你東西,有意結交於你,你就接了東西,虛應著她們。將她們的胃口餵肥,看她們能做出什麽事來。但凡有害人的打算,你就給孤記到本子上。”

綠竹猜著,太子這是怕她們對太子妃不利,只是將要幹的壞事記下,是幾個意思?

雖然心下有些疑問,但綠竹仍是答應說:“奴婢記下了。”

太子又補充說:“像你們娘娘平日裏喜歡梳什麽頭、穿什麽衣服,還有行為動作,你不單要告訴她們,還盡力的讓她們學得更像一些。不是說那位梁側妃最像你們娘娘?你在她身上,要更用心些。”

綠竹有些不解,這回倒沒痛快答應,說:“殿下這……”

太子擺手,說:“你照辦就是了,總不會害了你們娘娘的。”

綠竹微應了聲:“奴婢知道了。”

太子一直秉承著,天下沒有白吃的東西,使喚人,總是要給些甜頭。因此,摸著下巴想了想,問:

“你喜歡什麽樣的?若是這差事辦好了,孤就跟你們娘娘說,給你尋個好人家。”

綠竹面上一紅,想說著願意侍候魏芳凝一輩子。但到底是小姑娘,其實也是不想老死宮裏,忍不住紅著臉說:

“奴婢喜歡傻笨實在一點兒的。”

太子還以為,綠竹會說什麽英俊瀟灑,或是什麽翩翩佳公子之類的。實難理解綠竹的喜歡,詫異地問:“為什麽?”

綠竹紅著臉,說:“奴婢雖然平日裏愛說愛到處走,其實腦子不是很聰明,若是太過奸猾的,奴婢怕被他騙了。傻笨的只能奴婢糊弄他,實在人不會花心。”

想了想,綠竹忍不住補上一句:“娘娘之前在家時,也說喜歡這樣的呢。”

太子聽了,整個人都不好了。他跟這要求比起來,簡直是南轅北轍,半點兒聯系都沒有。

綠竹也知道自己一時因為自己窘迫,急忙之中拉了魏芳凝做墊背的,卻是無意之中說錯了話,等緩過神來,深自後悔,就抿唇不語了。

太子哪會與她一般見識,只是沈聲說:“辦好了,什麽樣的,孤都會幫你找著。”

不就是傻麽,只要綠竹看上,不傻也打傻了,至於實在,是為了不想讓納妾,那還不好辦,有他壓著,只要他說不準納妾,哪個敢納?

450 生母

第二天一早上,雖然說沒有侍寢,但三位新人無論如何,都要給魏芳凝上茶。

也只有魏芳凝喝了她們的茶,她們才能真的算上是太子的侍妾。

周昭幾個如何會錯過這個機會?這六個人,雖然各懷鬼胎,此時倒也是有說有笑,一起來安平殿。

太子難得的沒有起來就走,雖然一早就醒了,卻擁著魏芳凝,等到她醒。

魏芳凝笑問:“你不是說最近忙得很,怎麽今兒這點兒了還不走?新人,昨兒晚上不都見過了。”

太子見魏芳凝說得促狹,伸手輕掐了下魏芳凝的臉蛋,起身拿了夾板,借著魏芳凝沒穿衣服,先幫她綁上,說:

“再忍一忍,咱們的好日子,就快了。”

雖然是兩輩子夫妻,但魏芳凝還是不習慣與太子這麽直接相對,伸手抻了邊上的中衣來披身上,忍不住與太子分析當前的形勢說:

“逸親王被兵權迷了眼,太後與梁家可精著呢。南衙接連出事,他們肯定會不坐以待斃。被你們下獄的,都是有實罪的。既然硬碰硬不行,我估計著,他們定然是要來一招圍魏救趙。”

太子將魏芳凝的腿綁好之後,自己先將衣服穿了,然後邊幫魏芳凝穿衣服,邊說:

“我們也是這麽想的,就不知道會選哪一家了。沈家、安家,都小心翼翼的,就怕被抓到把柄。”

魏芳凝瞅了眼太子,說:“會不會選上太子?畢竟這可是一石二鳥之計。”

太子嗤笑了聲,說:“我身上有什麽可尋的?想要動你的話,還大概皇祖母也不敢吧。”

想到沈太夫人的棒子,魏芳凝和著太子一起笑了。

兩人穿好中衣,太子才揚聲喊人,紅芍幾個領著鈴鐺她們端著洗漱的東西進來。

紅芍和藍草上前,幫著魏芳凝穿外衣,太子則自己穿。

等洗漱完,紅芍才報說:“殿下、娘娘,三位梁娘娘還有周側妃,陳娘娘、明娘娘來給殿下、娘娘請安來了。”

太子吩咐說:“讓她們在外間上等著吧。”

因為不是第一回,魏芳凝已經有了經驗,也不說話,只是瞅著太子笑。因為邊上有侍候的人,倒也沒說什麽。

太子將魏芳凝抱起來,走到外廳上時,就見那六人已經垂手立在了一邊,齊齊行禮:“妾參見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那三位梁娘娘未進東宮時,就已經聽說,太子嬌寵魏芳凝。

但見魏芳凝這麽被太子抱出來,還是頗有些吃驚。然後又覺得魏芳凝不莊重,身為太子妃,將來的皇後,統領後宮,自然是要以身做則,怎麽能讓太子這麽抱進抱出?

太子將魏芳凝輕輕放到椅子上,然後很順手的,幫著魏芳凝整理好衣服,才淡淡地說:“都起來吧。”

六個人又一齊起身,轉到一邊站好。

太子隔著桌子,坐好了,瞅著那三位梁娘娘,卻是比上一次周昭她們時,算得上是和顏悅色,說:

“你們來得正不巧,太子妃剛好腿受了傷,太醫說了要靜養,以後你們就在各自的院子裏,少來太子妃這吧。你們只要好好的,孤定不會虧待了你們。”

梁慧玉、梁慧心與梁慧如只一想到昨晚上那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再瞅著太子今天穿了一件寶藍色暗紋四爪蟒龍袍,腰紮八寶帶,將頭發規整地梳於頭頂上,一塊寬同袍色帶子麽著,中間嵌了一塊紅色寶石。

一雙眼睛帶著桃花,但正眼看人時,卻又似看到心裏,動人心魄。

便就周昭幾個見過了的,此時也不由得心“砰砰”地跳個不停,更何況那三位梁娘娘了。

一想到自己日後,若真得了這樣人的寵,一個個的將自己表現得,都如弱柳扶風一般,柔柔弱弱地答應。

魏芳凝也不難為她們,敬了茶,那幾個又想留下來侍候魏芳凝與太子早餐,被魏芳凝給打發走。

太子擺了個美人計,之後梁慧玉等人,果然想著法的,接近東宮裏的內侍、宮女。要麽打聽太子行蹤,要麽就打聽魏芳凝的喜好。

一心一意的,是要將寵爭過來。

東宮裏被梁太後派了人,雖然折騰不出什麽來,卻也是擾心的事。

前朝上,梁太後竟然如魏芳凝想的那樣,竟是拿了太子的出身說事。這樣一來,丟人的不單是太子,還連帶上了乾武帝。

當年乾武帝因後宮存不下孩子,也並不敢太臨幸正經宮妃。弄出去的懷孕的女人,全都是出身比較底下的雜役宮女。

雜役宮女不是選秀選上來的,除去罪人沒入宮之外,有不少是打仗擄進來的邊關窮苦外族。

女孩兒稍微齊整點兒的,便就送進宮裏,而整家子,都會發給各大族成為奴仆。

按理說,低級的雜役宮女,是沒有資格侍奉皇上的。

就在南衙連連出事的時候,查招一名南衙將軍的家的時候,一名叫麗娘的歌伎,竟然爆出是太子的姨母。

麗娘不到四十,當年從邊關上進京,正好得了風寒,沒能跟著妹妹一起進京。之後就進了蕭將軍府,成了一名府上的歌伎。

京貴胄的家伎,說白了,就是陪貴客睡的。

然後光是麗娘也就算了,結果她還有一個哥哥,被凈了身,在宮裏做雜役。

這一下打得可不光是太子的臉,還有乾武帝的臉。

主審這事的,自然都是乾武帝這一系的人,卻審出這麽一件事來,自然是急忙忙的報與乾武帝知道。

既然做局,自不會讓乾武帝與太子有反應的機會。等到去宮裏查那雜役,還有入宮記錄時,卻已經被梁太後拿走。

並於大朝之日,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梁禮將此事給捅了出來。

從古自今都是以孝治國,雖然說太子的母親只有一個,那就是梁皇後。但禮法上,卻又加上人情。那就是生恩也不能忘。

這也正是庶出的悲哀,所以無論太子的生母出身多麽卑微,太子卻是不能不認。

而母認的話,那麽姨母、舅舅卻也是一定要認的。

451 抄經

若只是一般的破落戶也就算了,一個歌伎姨母,一個宮人雜役舅舅。

當這件事被拿到朝堂上說開之後,那炸開鍋的景象,也算是難能一見了。

然後朝臣就太子要不要認舅舅、姨母,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看著一把胡子的文臣們,引經據典的爭論,多數還是覺得太子認下這門親戚。

而提得最多的,大概就是《詩經》中的渭陽了。

太子一直沈默不語,而乾武帝的臉,簡直黑得如墨滴一般了,恨不得將底下的這幫臣子們,全部拍死算了。

果然太子母舅姻親一出,就是沈建賓等人,都是一籌莫展。

而文官、納言等言官更是咬住不放,盯著太子這事,非讓太子和乾武帝表個態不可。

乾武帝強行散朝,點了沈建賓幾個心腹大臣,去了平準閣,太子自然也在內。

太子之前只知道,他的生母是個宮女,地位是低,卻也沒想到底到這種程度,而現在首先要弄清楚的,便就是那兩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過此時乾武帝的面色可不怎麽好,太子瞅了瞅,聰明地沒有開聲。

沈建賓是見過太子生母的,想到那個可憐的女人,當年懷孕之後,便就被乾武帝弄出東宮,一路躲著梁太後的追殺到邊關上,傷了身子。

生下太子不久,便就死了,其實也沒留下什麽話。

對太子,也沒有多大的感情。想想也是,她不過是乾武帝拿來,當成了繁衍子嗣,如一匹母馬一樣的物件,她又能對太子、對乾武帝能有多少感情?

她也沒有提她在宮裏或宮外有親屬,現在想想,大概是怕連累他們,再被滅口。

而乾武帝也是郁悶,當年會選上那個女人,也是看中了她地位低,即使是不見了,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會被人註意到。

像乾武帝這種人,打從出生,便就被捧著哄著,即使為梁太後打壓著,也一慣的認為自己高高在上,即使他讓誰替他死了,也是那個人的光榮。

乾武帝絕想不到,太子生母也是個人,本就生得艱難,現在又無端被拿來當成了生孩子的工具,連命都被算計了進去,心中如何不生恨?

平準閣裏,君臣都想不出個對策來,一時間十分的安靜。

最終,還是安雲響試探著說:“應該是梁太後杜撰的吧?若說貴人自幼入宮,也應有三十多年,如何查得這般仔細。”

其實安雲響這話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讓乾武帝死不承認。再變著法的,給太子生母安排個出身。

許行書卻說:“依著臣看,這事並不能這麽好解決。先不說真假,就是太後娘娘親自插手,只怕也是將證據做足。又是經著咱們的手查出來的,也是算準了步子。若是不認,文臣言官定是不放,於太子德行上也有虧。”

沈建賓讚同地說:“天下人哪兒會認可了上面說得真若假?只怕會想到是太子遮掩,反倒越發覺得此事是真的,而背後言論太子,讓太子失義於全天下。”

而他倆個沒說的卻是,弄不好,此事就是真的。

乾武帝瞅了眼太子,見他有些魂不守舍,擺了擺手,說:

“突然聽到這個,想來你心裏也不好受。你就知道一點,你是朕的兒子,從古至今都是以父論長短,誰提過母親?想前漢帝王,又有幾個母親的血統是高貴的?好了,你先下去吧。這事,朕來解決。”

看看時間,也快午飯時候,太子擡頭,天高氣爽,已經有些秋日氣候出來。

呼出心口的一股濁氣,太子往東宮上走,打發了一月回去,跟魏芳凝說,他要回去與她一起午飯。

太子生母身世的事,鬧到滿朝皆知,魏芳凝自然也就聽得趙鎮升報過來,正在為太子發愁,聽得一月報說,太子一會兒就回來吃午飯,連忙使喚著人,讓廚房備了太子愛吃的食物來。

然後又喊了一月過來,細問了前朝的事,還有太子生母出身、親屬的事。

大概魏芳凝是女人,第一個想到的並不是認不認的問題,反倒是先升起了對太子生母的同情之心。

一個卑賤的雜役宮女,本來只要老實本份,做好自己的活計,不說能享多大福,但也能在宮裏白頭話前朝了。

憑心而論,魏芳凝覺得這若是換了她,也不會覺得,為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男人,生個孩子,就比平淡無奇到老,更讓她高興。

花一般的年紀,一點兒人生幸福都沒有嘗到,便就死了。

魏芳凝覺得,在太子生母的心裏,只怕她的兄姊,要比太子來得更為更要吧。

這事,若是乾武帝方勝了,只怕那幾個人,都沒有活路。

可是若是要讓太子認了,別說乾武帝不會同意,對太子也十分不好。

太子的心情其實與魏芳凝大致上差不太多,由於心情不好,一路上從內宮往東宮走,故意放慢了步子,也是有發散內心抑郁之氣的意思。

從宮門口往安平殿走,聽得一陣清脆悅耳的歡笑聲。

太子停住腳,皺著眉不知是怎麽回事。

二月邊忙往聲音源處跑,沒一會兒,回來說:“殿下,是玉良娣在那邊與小宮女踢毽子呢。奴婢已經讓她們停了,要不要引過來?”

太子心下冷笑,淡淡地說:“既然有時間在這兒踢毽子,想來是心頭燥起,不能寧靜的。太子妃受傷,孤正想著去求佛神保佑,既然如此,就讓她給太子妃抄一百遍《地藏經》。”

《地藏經》一萬多小兩萬字,一百遍……

二月試著問:“全抄還是節選?”

太子擡眼瞅二月,二月心裏打了個突,連忙笑說:“自然是全抄,奴婢這就去傳話。”

雖然說太子是想要她們掙寵的意思,但也知道,若是都這麽往他跟前湊,開了個頭後頭就會沒完沒了。而且又正撞到太子心情不好,自然是拿這個玉良娣做筏子,以懲後來。

這也怪不得梁慧玉,她之所以會如此做,是從綠竹處打聽著,當初太子與魏芳凝是如何初識的。

452 辦法

再對比著周昭等人,自己總結了一通,覺得太子不喜歡文靜的大家閨秀,而是喜歡真性情,爽性可愛的女人。不用打聽,也知道太子多數時間,應該都是從宮門處回東宮,所以便就在這兒守株待兔。

在她眼裏,太子可不就是一只兔子。

只是她沒想到,這只兔子,卻沒她以為的那般好糊弄。其實她也不想一想,東宮裏雖然侍妾不多,但女人,尤其是妙齡女人卻不少。

之前的金嬌園裏,更是成堆的女人。燕瘦環肥,太子想要什麽樣的沒有?

若太子那麽好打動的話,哪兒就輪得著她?

還是戲文上的那句話,情不知所起,一網而深。正好在那個時間,然後太子看到了魏芳凝,便就動心了。

太子回到安平殿,魏芳凝已經坐到了桌前等著他。

然而魏芳凝並沒有問太子生母的事,只是言笑宴宴的讓紫菊幾個侍候太子更衣、洗漱。

之後太子坐到桌前,飯菜就已經擺好。魏芳凝邊給太子布菜,邊挑眉看太子笑。

太子便就知道,梁慧玉半道上截他的事,只怕已經事發。咳了聲,太子笑說:“我已經罰她抄經去了。”

魏芳凝聞言,笑得更歡,說:

“倒是個心思活泛的,殿下怎就這麽不懂憐香惜玉呢。想來也是玉良娣一片苦心,太子正應笑納了才是。”

太子見魏芳凝那樣開心,本頗為抑郁的心情,不知怎麽的,竟然好了起來,逗魏芳凝說:

“若我果然笑納了,只怕就要變成棄夫了吧。”

魏芳凝白了太子一眼,有些因寵而肆無忌憚,說:“只要舍了我,便就有無數個女人,無論怎麽說,殿下也不虧喲。”

太子放下筷子,伸手去摸魏芳凝的臉,說:“她們能與你比嗎?就是一百個她們,也抵不了你的一根頭發。”

魏芳凝並不見歡喜,揚著頭說:“大概太子是覺得奴家是正妻,所以才會如此說吧。看父皇對母後也是敬重得很,宮裏有那不開眼的對母後無禮,也是嚴懲的。可也沒擋得住父皇的宮裏,遍地開花。”

就連邊上侍候的紫菊,都覺得她們家姑娘太矯情了。

可是隨著魏芳凝的話落,太子一楞,瞅著魏芳凝的眼睛瞬間光亮起來,魏芳凝說完話,也有所覺悟。

夫妻兩個對視著,太子忍不住起身,將魏芳凝擁到懷裏,親了她一下,語氣裏帶著壓不住的興奮,說:

“原是我錯了,凝妹的一根頭發,何止抵她們一百?就是一千一萬個,也不能夠的。”

太子說完這話,飯也不吃,轉身便就往外走,邊走邊喊:“備馬。”

一月、二月都跑上前來。

太子吩咐說:“一月,你去宮裏,與陛下說,這事孤已經有了解決辦法,讓陛下稍安勿躁,不用煩惱了。”

一月答應著,小跑著往宮內去了。

太子往二門上走,馬與出行的侍衛,已經在二門上等著了。

又使人去許行書的新府上,去喊了許飛到沈府匯合。

然後快馬加鞭地趕到了沈府,卻聽門口的家丁說,沈四出去,沒說去哪兒。

太子一腔熱血的來,簡直是兜頭被淋了涼水一般,梗在那裏想了想,沈五才來了消息,沈四此時只怕算計著要打仗,這是防著梁家突襲。

往北衙操練場去,果然見沈四正在指揮訓練北衙衛兵,然後看到許飛也在。

太子騎著馬上前,瞅著指揮臺大聲喊話:“虧得我到處使人找你們,竟不用再費事了。”

沈四與許飛還沒聽說太子的事,一齊瞅向太子,好似在問,今天是大朝日,他怎麽會有空跑出來。因為南衙的事,每個大朝日,都會鬧騰許久。

太子下了馬,步上指揮臺,瞇著眼看著下面英姿颯爽的兵士,神色有些默然的,將曝出來的事說了。

沈四與許飛兩個,立時就清楚了,這件事的嚴重性。不過他們看太子過來時的神色,好像並不是特別的抑郁。

兩個人急忙將事情交給一邊的將軍,一邊往臺下走。

然後這樣想著,許飛問:“你已經想到對策了?”

太子跟在他們身後,也下了臺子,騎上馬,說:“嗯,咱們回沈府吧,一起好好規劃一下。”

一般大臣獲罪,都是主犯們入獄,而家眷奴屬們,則就關在原府上,等著皇上根據罪臣的罪過大小處置。或是發放回原籍,或是沒入宮中為奴,許多種可能。

麗娘一早就被梁太後弄走,便就是宮中那位雜役太監,也不見了蹤影,定然也是被梁太後給弄走了。

太子也不著急,一面讓許飛和沈四放下手中的事,去查那麗娘的經歷,一面卻又讓他們去查京上各大臣家裏,尤其是胡子多長的老臣,他們的父親,有多少姬妾。

過了幾天,乾武帝哪兒收了不少死諫活諫的折子,太子讓陳忠整理出來,問乾武帝要了。

乾武帝也不知道太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問了幾次,太子只讓乾武帝拭目以待。沒辦法,乾武帝自己想不法子來,也只得希望,太子果然能有辦法才好。

看著太子一聲也不問,關於他生母的事,乾武帝倒還覺得老懷大慰,以為太子這是懂事,不讓他為難。

乾武帝卻不知道,其實這事只稍微一查證,便就知道真偽,又何必問了,大家都難堪?

太子選不了母親,所以也只能接受。

但接受,不代表隨便就讓人拿他的母親做文章,對他大加攻訐。

沒用幾天,麗娘哪兒就有了結果。還是讓太子等人,十分興奮的東西。

那位將近六十歲的閣老,滿嘴的仁義道德。本來與乾武帝有些舊日的情份,同出一師,乾武帝有時還會喊柳閣老一聲師兄。

可孫女兒卻是與施璋訂了親,因著無上長公主的事,耽擱了成親。但兩家換了庚帖,三媒六娉,只差大禮,基本上是親家了。

這次太子的事上,就數柳閣老讓太子認親,喊得最歡的一個了。

然而,從蕭家家伎計客譜上,竟然查著柳這位柳閣老,於十五年前,竟然睡了蕭家一位歌伎。

453 舅舅

這位被睡的家伎就是麗娘。這種計客譜,大概齊就跟宮裏的侍寢本子是一樣的。

凡這個月被人睡過之後,便就不會再去接待別的客人,直到月信如期而至,才會重又出來陪客。

之所以這樣做,就是為了防著萬一這名家伎有了,不知道是誰的。

柳閣老當年還不是首輔,一夜春風,麗娘便就有了。蕭家著人去問柳閣老,並拿了麗娘的侍客譜來與柳閣老看,以證明那孩子的確是柳閣老的。

但能當上閣老,都是極聰明的。像麗娘這種人,玩玩可以,哪可能帶回家裏?

所以柳閣老很是果斷地拒絕了,並要求蕭家將這個孩子處理掉。大概蕭家是看出柳閣老日後的騰達來,竟暗自的,讓麗娘生了下來,冒了蕭姓,起名蕭柳,這麽不主不仆的養在了蕭府上。

當太後讓人將麗娘帶走,大概是認為蕭柳沒用,就留在了蕭府上。

在沈四的書房裏,太子見到蕭柳時,簡直不能相信,這人有十四歲。蕭柳非常的瘦,差不多可以稱得上是皮包骨。

身高也就有十一、二歲孩子的樣子,蜷縮著,兩只眼睛警惕地看著所有的人。

沈四解釋說:“蕭家當他還不如一個仆人,在伎館裏任人打罵,她母親這幾年人老色衰,飯菜就不如之前應時,他自然跟著經常挨餓,就成這樣了。”

太子上前,想伸手將蕭柳拉起來,蕭柳不自主的瑟縮了下。太子好聲說:“孤是你表兄,以後,再沒人敢欺負你了。”

雖然太子這話,似乎有些不太妥當。但沈四和許飛兩個,倒是對太子刮目相看了。

他們是萬沒想到,太子會真的這樣,毫無芥蒂地說出這樣一番話的。

蕭柳站了起來,太子對一月說:“去璉王叔府上,將那神醫借來。”然後又對沈四說:“將他帶下去,給他好好洗個澡,先餵他些清淡的粥,別吃太飽了。他還小,好好養上半個月,應該就會恢覆精神。”

大概是見著太子平易近人,又或是實在擔心母親,蕭柳壯著膽子問:“那殿下能救小人的母親嗎?”

太子沈默了下,說:“孤盡力,就怕事不成,你可別恨孤。”

蕭柳神情松了下來,輕聲說:“要是盡了力,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大概是從小受過太多的苦,小小年紀,半分鬥志也沒有。

沈四的小廝進來,將蕭柳帶了出去,太子楞楞地瞅了半晌,才嘆息著說:“倒是可憐得很,這性子慢慢養,希望能養回來吧。”

半個月之後,整個京城就炸開了鍋。京城的高官,個個家裏都有一堆的人來,口口聲聲說是這家裏若是老爺,或是少爺的舅舅。

全都是底賤之人,被打了出去,便就圍到了京城令的門口上,開始敲那鳴冤鼓。

往日裏,那鼓一年半載的,都不會響一下。現在倒是好,敲鼓的人排起了長隊,鼓聲竟是從早上一直響到第二天早上,不帶停的。

然後眾人可能見著京城令官太小,就又有去堵那禮部、刑部、大理寺衙門的。

自然,高官家門口,也是這些人堵的地方。

柳閣老身為首輔,自然也在其中。而且人也最多。蕭柳便就在這一堆人之中,他是來認父的。

自然,也有人來柳府上當舅舅或是當柳閣老小舅子的。

一時間,整個京城,如那戲臺子一般,一下子全唱上了,說不出的熱鬧。

太子將太子府的清客、長史等官員,按隊發放,每隊人配一個。無論是報官,還是出來趕人不認,這些人便就會拿出一套說辭來。

什麽生恩大於養恩,皇上尚要廣認姻親,梁家身為皇後娘家,皇上的岳家,不單不反對,還要大肆提倡,更何況你們?而且在朝上,你們上給皇上的折子,寫了什麽,自己會不知道?

現在輪到自己了,就不想照做?做夢去吧,有多少妾、父妾、祖妾、子妾,都是姻親,全要照著正當舅家走動。

這下子,那些個上白子,非逼著太子認親的大人們算是回過味來。

於是,一個個的又引經據典的,重寫了折子,說太子只一個外祖家,那便是梁家。從古自今都是一夫一妻,雖然天子庶妻高貴,卻也是照舊是妾,即使生了太子,仍不為外家。

他們真的被自家門口,那成堆的舅舅或小舅子給嚇著了。

然而這一回,換乾武帝不急,把這些個奏疏留中不發。

大朝日,除去逸親王梁家一脈,其餘官員,像是商量好一樣,全改了口風,說皇後是梁家女,太子的外祖家,自然只有梁家。

別說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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