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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在書房裏想事情。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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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頭也不算低氣。

施璋上前,沖著逸王世子拱手,說:“世子爺這是打哪兒回來?”

然而一出口的話,便就自動帶了刺。

逸王世子臉上還有一點的青紫痕跡,若不仔細看,倒也不是特別的明顯。

而施璋的臉,也與逸王世子差不多。

逸王世子諷笑了聲,說:“喲,五弟還真是關心為兄啊。只是為兄打哪兒回來不要緊,只是五弟這不早不晚的,卻是要去哪兒啊?想來應該是急事吧?不知可否告知為兄?”

343 挑撥

施璋瞅著逸王世子那張得意洋洋的笑臉,恨不得伸出拳頭,再將他揍一頓。

然後突然醒悟過來,他被他母親禁足這些日子,之所以不知外面的事,只怕也是眼前他這個親哥哥的手筆。

施璋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世子大哥還真的是關心弟弟,這些日子弟弟耳邊清凈,大哥沒少費心吧?怎麽,現在又開始關心我的腳了不成?哥哥放心,父王雖然不在京,但馬車弟弟還是坐得起的。”

夾槍帶棒的話,真嗆出去。

逸王世子卻沒生氣,只一笑,說:“看來為兄做得還是不夠,要不然五弟此時又怎麽會出門呢。”

這是擺明了,不讓施璋出去。

施璋大怒,才說了聲:“你……”

打從院裏跑來一名小太監,一臉焦急地沖著哥倆個行禮,然後說:“世子爺,王妃娘娘請世子爺進去,五爺出去,是經了王妃娘娘準許的。”

別的話不用說,這哥倆個在門口互不相讓,定是有人報給了逸親王妃知道,才會派個小太監來。

逸王世子雖然不滿意,但自己母親的面子,還是要給。

自他們哥倆個打架以來,逸梁王妃的心,多少還是偏於逸王世子。所以施璋一直被禁足在家裏,而逸王世子,則一早就可以出門。

逸王世子憤恨地咒罵了聲,冷冷地瞅了施璋一眼,擡步便就往逸王府裏面去了。

跟著逸王世子的人,給施璋鞠了個躬,急忙忙地隨著逸王世子進去。

施璋站在原地,看著逸王世子的背影,臉上滿是不服氣。

時間好似就此凝固,亦或是他想此時若是打仗,而他手裏有弓箭的話,施璋會毫不猶豫地趁著不註意,給逸王世子一箭。

也許是施璋的眼神太過的惡毒,傳話的小太監小心翼翼地給施璋行禮,說:“五爺,王妃娘娘讓小的傳話,希望五爺一切以兄弟情深為念。”

施璋給自己的心腹使眼色。

跟著施璋的小太監上前,給逸梁王妃的太監塞了一個錦囊,然後笑著說:“五爺孝悌,還請代為五爺,多向王妃美言幾句,剛剛五爺也是盡了弟禮,只不過世子爺倒似是還在怨恨著王爺,不肯原諒。”

逸梁王妃的太監將錦囊收起來,臉上堆著笑說:“王妃娘娘還等著呢,小人就先告退。”

施璋哼了聲,出了府門,坐上馬車。

四夷驛館,各國的使臣忙著收拾著東西,有乾武帝賜下的,還有他們從京上買來的。

雖然各國邊境上都有互市,但大周京上的東西,自不是邊夷小國所比。

所以每次使臣來京,回去時的車隊,都會比來時要壯大許多。

帶回的東西,也比帶來的多。

他們總是趁著難得來京一回,盡可能多的從京城裏,為自己的家裏人,還有將來打點長官而用的,各種奇珍異寶。

也正是因為如此,各國才會在宮宴之後,出現遷延。

此時的四夷驛館正上下的忙碌著,或是盤點,或是往車上裝載著欲要帶走的貨物。

而使臣們,則在四夷館的大要上商議著。

由於地域不同,但他們都說大周話。

但也有怕人聽懂,而用自己的母語說話的。

其實不用翻譯,從他們的表情上,也能猜得出,這些人在談論著,關於皇上宮宴上的話。

與大周的聯姻,他們自己國家的哪位王子,可以配得上許染衣。

就在這時候,外面有人進來。

居然是幾個丫頭和嬤嬤,可是四夷驛館的人,沒人敢攔。

因為她們是許染衣的人,而且許染衣就跟在了那幾句丫頭的後面。

在京上,沒有幾個是不認識許染衣的。

施璋出去,直接去了無上長公主府,一面讓人告訴許染衣,乾武帝要將她遠嫁和親,然後施璋親自拜見無上長公主,將這件事當面告訴給她。

所以,無上長公主在聽聞底下人報說,許染衣強行帶著人出去時,無上長公主遲疑之後,居然下令,不去攔截。

無上長公主像是看仇人一樣,恨恨地瞪著施璋。

施璋十分無懶地笑了,說:“皇姑對侄兒哪裏不滿意,何苦這樣固執?這一次侄兒聽著信,下次呢?難道皇姑不覺得,將染衣表妹嫁給侄兒,總比外嫁的強?”

無上長公主咬著牙,卻沒說話。

因為她想說的是,就是將無上長公主嫁個乞丐,也比嫁給施璋這個小人強。

施璋,在無上長公主的眼裏,就是個無恥小人。

將女兒嫁給這種人,簡直是侮辱。

施璋仍是笑著,說:“難道皇姑看不出來,太子對太子妃另無二心?就是如了皇姑的願,染衣表妹入了東宮,難不成皇姑想看著染衣表妹守活寡不成?”

簡直是萬箭穿心。

無上長公主撫著心,瞪著施璋,指向門口吼:“滾,我就是將女兒留在家裏,一輩子不嫁,也不會答應讓她嫁你。”

施璋冷笑了聲,無情地說:“皇姑看不上侄兒,許駙馬倒是皇姑喜歡的,但是幸福嗎?”

無上長公主喘息著,喃喃地說:“你無論如何逼我也沒用,皇上不同意,我也沒有辦法。你有本事,去讓皇上答應啊,只要皇上下了聖旨,又有誰抗得了?”

說到這兒,無上長公主倒是笑了,說:“你皇祖母倒是同意,可有什麽辦法?皇上現在翅膀也硬了,你皇祖母不還是沒能寧得過皇上?哈哈哈……”

不提這個還好,施璋緊咬著牙沒有說話。

無上長公主像個受傷的猛獸,盲目傷害的靠近她跟前的一切,斜眼瞅著施璋笑說:

“你說皇上為什麽不同意將染衣嫁給你?是看不上染衣,還是看不上你?還是有人從中作梗?你娘呢?自那件事以後,我無上長公主府,你娘半步未踏過,這若是換成逸王世子,你說你娘會如何處理?”

施璋瞅著了一樣的無上長公主,冷哼了聲,甩袖走了。

連最基本的禮貌也沒有。

怒氣沖沖地坐上馬車,無上長公主的話,卻一直在施璋的耳邊盤旋著。

344 報覆

施璋再一次的加強的了自己信念,他一定會娶到許染衣。

撲入四夷驛館的許染衣,幾乎算是大鬧了四夷驛館。

乾武帝在宮宴裏,說許染衣美麗大方,絕代芳華。

然後許染衣用實際行動,向這些個外族使臣證明,什麽是瘋婆子。

許染衣的行動很直接,就是沖進四夷驛館,從裏到外的,見著東西就開砸。

驛館的人不敢說她,只得急忙忙地派了人進宮,報與乾武帝聽。

宮門已經快要關閉,若不是四夷驛館的人往裏報說是急事,連宮門都無法進去。

而當時的乾武帝正和著許行書、沈建賓、安雲響商量事情。

聽了驛館的人來報,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

驛館的人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乾武帝不敢相信地看向許行書,問:“到底是怎麽回事?染衣不是被禁足在了長公主府上?”

許行書倒是沒多少的表情,就好像那個鬧四夷驛館的,不是他的女人一般,很是平靜的說:“染衣的事,一向是長公主管,臣無從插手。”

見乾武帝面色不善,許行書又繼續說:“今日之事,臣估計著,是有人在長公主面前嚼舌根子了吧?府上臣下了封口令,就是有消息,應該也是外來人。要不臣回去查一下,今天長公主見過誰?”

乾武帝無奈地搖頭,說:“許卿快去四夷驛館,先將染衣弄回來再說。”

許行書倒不著急,只是說:“那陛下派些人手給臣,臣自己只怕弄不回染衣。還有,臣是將染衣弄回長公主府,還是弄進宮裏?”

乾武帝進退維谷,進宮有梁太後,而在長公主府,就目前看來,也不是最好最安全的。

兩相比較,乾武帝最終說:“進宮,交由皇後看管吧。”

無上長公主是可著自己的心意來管,乾武帝實在是怕無上長公主一個想不開,再將許染衣送到太子的床上。雖然太子不是樂意的,但就上回施璋來那一手,下藥什麽……

乾武帝簡直不敢往下再想。

許行書帶著幾個太監、宮女還有宮中的嬤嬤,直奔四夷驛館。

跟著的不明就裏,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

以為許行書會覺得丟臉。

許行書倒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無上長公主是梁太後親後教出來的,乾武帝居然會想著將自己的女兒,交由無上長公主撫養,養出無上長公主第二,也就不是什麽讓人驚訝的事。

大概也就只有乾武帝自己,沒有想到。

許行書到四夷驛館,入眼的簡直是滿目狼藉。

幾乎是能砸的,全都砸了。

而許染衣正跳腳,如市井潑婦一般,咒罵著驛館裏的小廝打雜館史。

主要是那些人攔著,不讓許染衣跑到外國使臣哪兒,許染衣想要直接去罵那些個使臣,逼著他們發下毒誓,不準回去傳達乾武帝要和親的意思。

許行書進來,竟是不緊不慢地欣賞了會兒,才呵斥說:“胡鬧,竟然鬧到這兒來?”

許染衣突然聽到許行書的聲音,嚇得身子抖了下。

她自小跟著無上長公主,天不怕地不怕,一直就怕這個不親的父親,已經怕習慣了。

但一想到這個從來不喜歡自己、沒有多看自己一眼的父親,任著皇上將她外嫁,竟也就不怕了,轉過頭來,含著淚問許行書:“在爹爹的眼裏,女兒什麽不是胡鬧?”

感情是處出來的,許行書一直遠著許染衣,也就是不想將她當女兒。

許染衣在許行書的眼裏,也不過是府上長年看過的丫頭差不多,而差別也就只在於許染衣的身份更高貴,所以他遠著的同時,倒也有幾乎敬著。

因此上,不是許染衣鬧得太過,或是乾武帝發話讓他去管,他一般都會視而不見。

而許行書的漠視,卻是最傷許染衣的。

許染衣抿著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與許行書對視著。

許行書淡淡地說:“跟我回去。”

許染衣想也沒想地吼著說:“我不,我絕不回去。我來就是要與那些個使臣說清楚,我不要外嫁去和親,死也不去。如果讓我和親,我就去死。”

其實驛館裏的外族使臣雖然母語不同,但能出使大周,自然是會中原的語言。

所以許染衣是想多了,完全不用非要找到他們,然後逼著館史當翻譯,來將她的話轉述一遍。

當許染衣將她的話喊完,許行書出奇的猜著了許染衣的意思,然後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

人傻也有傻的好處,像許染衣這麽傻的,還真是少見。

許行書也不與許染衣多說,直接命令說:“皇上讓你們來是做什麽的?將她帶上車,直接回宮。”

許染衣驚恐地看著許行書身後面的人,就要跑。

跟著來的人得了許行書的命令,哪敢懈怠?立時虎一樣的撲身許染衣,幾個嬤嬤幾下便就將許染衣抓住。

許染衣哭喊著:“爹、爹,女兒真的不想和親。”

然後想了想,幾乎是臉面也不要了,急眼了的大叫著,許染衣說:“反正女兒也不清白了……”

許行書急吼了聲:“還不將她的嘴給我堵上,她瘋了,隨著她胡說。”

館史急忙遞上繩子,嬤嬤也不管許染衣是梁太後的心尖,直接將許染衣的嘴給勒上。

將想要說的話喊出,許染衣倒是生出報覆的快活來。

她瞪著許行書,心裏暢快無比。

既然她無法當成自己父親的驕傲,那麽能讓自己的父親蒙羞,也總比不被看見來得好。

許行書也看出許染衣的意思來,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命令嬤嬤將許染衣壓到車上,快速送進宮裏。

他則要留下,安撫四夷使臣,還有收拾四夷驛館的殘局。

許染衣被壓入宮裏,直接送到平準閣時,沈建賓、安雲響很是識相的告辭離開。

乾武帝無奈地瞅著死也不肯跪的許染衣,竟然不知道說什麽。

而也許是報著要死的決心,許染衣就那樣站著,瞪著乾武帝也不說話,也不為今天的舉動辯解。

345 進宮

乾武帝瞅著許染衣,語氣無力地問:“就那麽想嫁太子?”

許染衣點頭:“即使是妾,我也樂意。”

乾武帝揉著額頭,像是認輸了似的,有些頹然地靠到龍椅的椅背上,說:“行,朕成全你。”

許染衣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來,以為是她的抗爭取得了效果,乾武帝被她的堅持與勇氣打動了,顫抖著聲音,還帶著些幸福突然來臨的不敢相信,問:“真的?”

乾武帝冷笑:“你別高興太早,你不是喜歡太子?那朕就留你在宮裏,至於太子肯這肯娶你,就看你的本事了。朕只要求你,你不用什麽下三濫的手段,若不然,朕就將你直接送到清風庵裏。”

現在也沒有多少可選擇給許染衣,為了能嫁太子,許染衣只得同意。

乾武帝淡淡地瞅了眼許染衣,半分父女情也沒有。

此時的許染衣在乾武帝眼裏,簡直與麻煩沒什麽兩樣。若不是許染衣入了梁太後的眼,不能弄死,乾武帝會毫不手軟的除了這個麻煩。

他將許染衣放在宮裏,也不過是想讓許染衣安分些,便於控制罷了。

乾武帝吩咐說:“將她送到皇後那裏,正好晉安離京,新安還小,皇後心情不好,有她承歡膝下,省得皇後思女心切。”

宮人答應,上前對許染衣說:“許小娘子請。”

許染衣更加得意起來,這些天許染衣過得並不好,雖然說無上長公主沒有虐待她。

但因為擔心自己的事,再加上她一直在鬧騰,所以整個人又瘦又白,就好似大病一場才痊愈,讓人看著既虛軟,又會覺得她隨時會暈倒。

可是此時,許染衣聽到乾武帝終於松口,雖然沒有得到什麽承諾,但最起碼讓許染衣有了堅持下去的曙光。

她暗暗地想,既然住到宮裏,那麽接觸到太子的機會就會多起來。

並且在心下下定決心,她長得比魏芳凝漂亮,再說,無論太子如何喜歡魏芳凝,對於娶到家的,還能在乎多少?

她現在已經不再奢求做太子妃,妾也是一樣的。

只要能陪在太子身邊,無論是什麽她都樂意。

梁皇後在看到許染衣,還有聽到太監傳過來乾武帝的話後,眼睛差點兒瞪突出來。

許染衣這個麻煩,居然就這麽交到她的手上?

對於乾武帝的那句,讓許染衣代替晉安公主,承歡膝下十分不以為然。

許染衣要是能承歡膝下,這世上大概就沒有,讓父母或長輩頭疼的不孝子了。

不過乾武帝既然將人送到她這兒,她也就只好代為看管。

是看管,而非照顧或是什麽承歡膝下。

梁皇後想著,許染衣只別讓他驚嚇過度,她就已經念阿彌陀佛了。

許行書從四夷驛館出來,乾武帝派了太監過來,知會了許行書一聲,對於許染衣的安排。

所以許行書並沒有回宮裏,直接回無上長公主府,才一進府門,早有太監在門口等著他,臉上涎著笑,說:“駙馬爺,長公主殿下請駙馬爺過去一趟,說是有重要的事相商。”

許行書都不用想,便就猜著無上長公主所為何事,只是淡淡地說:“你去告訴長公主殿下,染衣被皇上留在宮裏了。若是殿下想要太子妃的命,可要三思,太子妃可不是誰都能動的。”

說完,邁步徑直回了書房,根本就沒理會無上長公主的請。

無上長公主為了許染衣是一回事,再有也是想借這個借口見許行書一面。

雖然許行書住在無上長公主府,但許行書就是有辦法,讓無上長公主碰不見他。

而盛妝的無上長公主,盼了半天,卻等來太監帶回的這些話後,沒辦法拿許行書怎麽樣,最終也只得拿自己屋裏的東西撒氣。

她知道,許行書讓太監帶回的話,是在諷刺當年她害死了許飛的母親。

撒過氣之後,無上長公主那千瘡百孔的心,早就已經碎到不能再碎,所以很快收拾起來,開始盤算許染衣進宮,那麽許染衣真的要嫁給太子嗎?

想到自己的下場,無上長公主的心,又是一痛。

其實,如果可以,她倒是真想對魏芳凝下手。她並不怕自己死,反正她一生的幸福已經沒有了。

她只是怕連累自己的女兒,然後也怕即使許染衣達成所願,就如她一般一輩子困在這裏,得不到,放不下,日日看著,就像有一把刀,日日淩遲一般。

因為梁太後想讓許染衣嫁施璋,無上長公主與梁太後鬧僵。

她已經沒誰可以去求,也不知道指著誰了。

本來她還對許行書報一絲希望,希望許行書看在許染衣是他女兒的份上,幫許染衣一下。

無上長公主撫著心,趴在床上流著淚,卻不知道向誰求救。

然後也不知道救誰。

是她自己,還是許染衣?

癡心不悔的無上長公主,其實早就已經心生悔意。此時此刻,若是許染衣在跟前,她一定會搖著許染衣說,她就是活生生和例子,不要步她後塵。

男人的心,比女人狠上千萬輩,不要意圖感動他們。

他們天生就是喜歡征服,而不是被征服,不要想著用柔情蜜意去溫暖,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她一輩子完了,可她不想她女兒跟她一樣。

許染衣顯然根本就沒有感受到,無上長公主的心意。

在她見到梁皇後以後,便就一改在面對乾武帝時的倔強,也一改之前在家時的刁蠻任性。

就好像換了個人,對著梁皇後猛然討好的笑。

梁皇後怕許染衣出事,將她放到了皇後的梓宮西廂住下,許染衣的丫頭嬤嬤也一個沒留,全都是梁皇後指派的心腹,與其說是侍候,不若說是監控許染衣。

許染衣回自己屋裏,讓宮女為她尋了新衣服來,然後洗漱換上,仰著笑臉去梁皇後跟前,陪著梁皇後說話。

梁皇後畢竟是皇後,在許染衣行完禮之後,笑著招手說:“到本宮跟前來,讓本宮瞧瞧,這衣服也換了,頭發也重梳了,跟剛才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346 生事

在宮裏住上一年,就是白癡,若還活著,不讀書也能識得三十六計。

更何況是梁皇後,面對什麽都是鎮定不變顏色。

也就許染衣仗著有梁太後撐腰,一直橫沖直撞的,卻安然無恙。

許染衣甜笑著近到梁皇後跟前,說:“染衣著也沒有意思,所以過來陪皇後娘娘說話,皇後娘娘不會煩染衣吧?”

梁皇後笑了,說:“說什麽傻話呢?晉安去了北邊,本宮正心煩,你能過來給本宮解悶,本宮高興著呢。”

說完,梁皇後細打量了下許染衣,然後又說道:“真好看,就是瘦了,正好在本宮這兒好好補補,小姑娘圓潤些看著福氣。”

許染衣邊盡力地婉轉討梁皇後的歡心,邊左右地看著,遲疑著問:“快晚飯時候了吧?陛下會過來嗎?”

梁皇後的臉僵了下,乾武帝在皇後宮裏吃飯的日子居多,但後宮那麽多女人,乾武帝不可能天天過來。昨天時乾武帝是在這兒吃的晚飯,今天太監沒來送信,定然是去了別處。

在宮裏,乾武帝的去處即使是皇後也不能隨意打探。

窺竊皇帝行蹤是大罪。

梁皇後很快笑了,語氣不變地說:“童言無忌,你從小自由慣了,皇上若是沒派人來送信,一般情況下就不會過來。”

許染衣再怎麽曲意逢迎,也還是被人捧慣了,所以根本就聽不出梁皇後話裏的意思來,也全不在意。

而她之所以會提乾武帝,則是為了她接下來的話做鋪墊。

所以聽了梁皇後的話後,許染衣根本就沒有過心,漫不經心地“哦”了聲,然後話鋒一轉,問:“怎麽都這個時候了,也不見太子妃過來?”

這才是重點,給魏芳凝挑刺。

梁皇後豈有看不出許染衣意圖的,只是淡然一笑,說:“她是新媳婦,再說了,本宮也為人母,能體諒新婦的難處,所以只讓她初一、十五進宮來,平時就讓她在東宮裏侍候太子,將太子侍候好了,可是天大的事。”

許染衣卻不以為然,撇嘴說:“皇舅母身為婆婆可以體諒,但身為媳婦,該盡的義務卻不能省。要染衣看,她這是恃寵而驕,目無尊長。”

梁皇後只是淡笑,不置可否,讓許染衣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乾武帝將許染衣送到皇後這兒,即使今天應該來皇後這兒,也會改地方。

他可不想在吃飯的時候見著許染衣,而食不下咽,鬧肚子疼。

對於許染衣的惹人生氣本事,乾武帝可是深有感觸。

就像現在,梁皇後以皇後之尊,對她已經算是百般容忍謙讓,許染衣居然完全看不出來,將稱呼私自由“皇後娘娘”親近為“皇舅母”後,便就真將她不當外人,開始對著梓宮裏的宮女、嬤嬤、太監頤指氣使起來。

外面廳上已經有太監從廚房提了菜過來,然後有嬤嬤進來請示梁皇後。

梁皇像往常一樣,只是輕聲說:“既然皇上沒有派人過來,定然不會過來,那就擺吧,本宮也餓了。”

結果許染衣卻突然插話,呵斥說:“你們一個個的都是瞎子嗎?飯都已經擺上了,太子妃身為兒媳婦不來,你們居然也不去喊?”

宮女、嬤嬤、太監全都低下頭,不敢出聲,然後拿眼睛偷偷地看梁皇後。

梁皇後的臉上慍怒一閃而過,笑著說:“你這孩子,剛本宮不是說了,是本宮不讓太子妃過來的。”

許染衣卻不以為然,說:“這怎麽行?皇舅母不能這樣好說話,太子妃既然嫁入宮裏,當了人家媳婦,就要有人家媳婦的自覺。”

說完,完全當自己是東宮的主人,這裏沒有她的丫頭婆子,竟然就命令這裏的人說:“還不快去將太子妃請來?傻站著等領賞呢。”

低下的人心想,皇後娘娘若不是好說話,能容你在這大放厥詞!

由於沒有梁皇後的命令,沒人敢動,只是呆呆地垂手立著。

梁皇後無奈地瞅了眼許染衣,心下暗暗嘆氣。

打不得罵不得,也只得忍了。

梁皇後不緊不慢地擺手,說:“去東宮請太子妃過來,將這邊的事,與太子妃細說了。”

一個太監答應著,退了出去,飛快的往東宮去了。

梁皇後的話說得十分明了,其實就是讓魏芳凝有個思想準備,這邊許染衣在呢,等著尋她的毛病,讓魏芳凝小心應對。

若是太子在的話更好,依著太子對魏芳凝的寵愛,定然是會跟來。

若許染衣前些時候來,或許梁皇後對魏芳凝還不會如此,但自晉安公主出嫁之後,魏芳凝這些時候,帖心的陪伴,梁皇後多少還是感動的。

太子此時果然是在東宮裏,也正陪著魏芳凝兩個,準備吃晚飯。

這可真是千算萬算,總有算不到的時候。

當聽完那太監的話後,太子真真是楞住了,簡直就是無話可說。

太子後悔死自己幹嘛多事,任著許染衣隨便和親不就得了。幹嘛沒事找事的,想著怕許染衣的性子不好,讓她嫁到北域去,到時候還有人會照顧她。

這下好了,搬倒石頭砸自己的腳上,沒得來許染衣的感激就算了,首當其沖的,居然就是魏芳凝愛罪。

太子飛快的算計起梁泳澤回北邊,要多少時候,北域的人會過來求親。

這段時間,許染衣只怕不會老實了。

而梁皇後看梁太後的面上,只怕就是有心向著魏芳凝,可到底還是要忍著的。

太子磨牙霍霍。

魏芳凝根本就沒有吃上東西,連忙起身說:“內貴人先行一步,我換身衣服,隨後就過去侍候母後晚餐。”

那太監倒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又叮囑說:“太子妃娘娘一定要小心應對,依著小人看,許小娘子戾氣極重,好像憋著氣,就等著要尋太子妃妃的毛病呢。”

魏芳凝了然地笑了,說:“本宮知道,有勞內貴人費心了。”

紅芍拿了個荷包塞給那太監,太監不聲不響地收了,然後笑著離開。

太子不覺得愧疚地說:“我陪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她想幹什麽。”

347 穿心

梁皇後雖然好說話,但魏芳凝可不敢私自拿大,與太子兩個急匆匆地去了梓宮。

可是頭走之前,魏芳凝想了想,卻將輕風帶上。

以防某些太過熱情的人,有備無患。

而在許染衣的要求下,皇後的晚餐還未擺上,就等著魏芳凝過來當孝順兒媳婦呢。

許染衣除了沒有眼色之外,此時陪在梁皇後跟前,倒是笑意盈盈地陪著說話,也知道揀些好聽的說。

雖然聽在梁皇後耳裏,其實還是非常的刺耳,但了解許染衣的梁皇後,已經非常欣慰了。

梁皇後揉著額頭,好在許染衣會和親,要是留在京裏,只怕任是誰也會受不了。

外面太監進來報說:“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來了。”

許染衣一聽,跳了起來說:“太子哥哥來了!”

說完,也不管梁皇後會有何吩咐,頭不回地跑了出去,直往太子的懷裏沖,笑著喊:“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是來看我的吧?我也好想太子哥哥呢。”

完全沒有看到魏芳凝,然後自說自話不算,還完全當成真的。

而此時,輕風便就派上用場。

就在許染衣飛快地沖過來,輕風從邊上輕快地閃上前來,伸手一拉許梁衣的胳膊,呵了聲:“請小娘子自重,見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請行禮。”

許梁衣哪兒受過這個?

就是現在,她鬧成那樣,見了皇上不跪,皇上都拿她沒有辦法。

而皇後更是對她一直在遷就著。

許梁衣不傻,雖然不明白確切為什麽,或許是因為梁太後吧。而這一切,只是讓她更加的目中無人。

現在居然跳出個丫頭來,拉著她不說,還想讓她給魏芳凝行禮。

許染衣像是聽著一個笑話一樣,回手看都不看就往輕風的臉上招呼。

輕風毫不費力地閃開,仍是語氣平淡地說:“請許小娘子給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行禮。”

太子、魏芳凝都沒有出聲,也就是說,默認了輕風的行為。

而這更讓許染衣發怒,可是輕風只要閃,許染衣就連輕手的衣角都碰不到。

許染衣大怒,斥喊:“你們都是死人?還不快給我將這不要命的丫頭命下。”

可惜這裏不是梁太後的永慈宮,也不是無上長公主府裏,她自己的院子。而且她的人,又沒帶進來一個。

梓宮裏,除了梁皇後和皇上之外,誰的話也不會聽的。

眾人只是垂手立在一邊,沒一個動的。

而梁皇後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事似的,也未派人出來,也沒讓人催促。

一切都是靜默無言,就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許染衣鬧到了精疲力盡,終於放棄不再追著輕風打,然後轉過頭來,憤恨地看向太子。

太子像是沒看見許染衣,從剛剛到現在,一直都在護著魏芳凝,就好像怕她倆個誰失手,會碰傷到魏芳凝似的。

魏芳凝臉上幸福的笑,刺傷了許染衣。

許染衣像瘋了一般,沖向了魏芳凝說:“都是你,要不是你的話,太子哥哥怎麽會這麽對我?我恨你,我要殺了你。”

魏芳凝沒有動,只是看著許染衣笑。

笑容裏,有憐憫,也有輕視、不屑,還有嘲笑。嘲笑她為了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卻將高高在上的貴女,弄得如瘋女人一般。

當然,魏芳凝也篤定了太子在,不會看著她被許染衣傷著。

太子也沒讓許染衣失望,就在許染衣沖上來時,輕風及時上前攔住了許染衣的同時,太子竟然搶在輕風之前,推了許染衣一下。

雖然說太子已經是手下留情,許染衣仍是倒到了地上,然後一臉不敢相信地瞅著太子發楞。

太子護著魏芳凝,咬著牙說:“無論是誰,也不準碰凝妹一個衣角。”

許染衣不敢置信地瞪瞅著太子,幾乎算得上是萬箭竄心。

對著許染衣那張絕美淒然的小臉,魏芳凝也只能無聲嘆息。因為魏芳凝知道,許染衣的執著,根本就不是常人所以理解的。

面對許染衣對太子的癡戀,魏芳凝居然能懂得賭徒的翻本心裏。

大概是一開始投入太多,而得不到太子的回應不甘心,若是收回了,那麽之前投入的就付之東流。許染衣一邊夢想著有朝一日太子會看到她的好,一邊不甘心的只得繼續投入更多的感情。

而投入越多,卻也越不甘心,惡性循環之下,沒有停止。

而且就魏芳凝上一世的經歷來說,暗戀著男人的女人,有一套自己的倫理。在她們眼裏,無論是誰陪在她們喜歡的男人身邊,都是配不上這個男人的。

而只有她們自己,才是最為相配的。她們是完美的,可以為男人犧牲和無私奉獻的。

她們可以無視男人的需求,也許男人自己就喜歡奉獻,只確定自己認為對的。

所以太子的話雖然傷了許染衣的心,但許染衣卻死不肯放棄。

許染衣在太子這受了氣,也只能讓她更恨魏芳凝。

果然,許染衣只瞅了一眼太子之後,便就滿是惡毒憤恨地瞪向了魏芳凝。

就好像剛剛推倒她的是魏芳凝,而非太子。

而就在這時,有嬤嬤從屋裏出來,上前與太子、魏芳凝行禮說:“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皇後娘娘請二位進去,外面冷,別再著涼可就不好了。”

太子和魏芳凝點了點頭,瞅也沒瞅許染衣一眼,便就進到了梓宮的正殿裏。

從許染衣身邊走過去時,太子小心翼翼地扶著魏芳凝,輕言問著:“剛剛有沒有碰到你?有沒有哪兒不舒服?嚇著沒有?都是我不好,連累你了。等一會兒讓他們做點兒壓驚湯來,別再晚上做惡夢。”

魏芳凝“嗤嗤”地笑,以甜著發膩地聲音說:“瞧給你嚇的,我沒事,有太子在我從來都不擔心的。”

許染衣大喊著說:“太子哥哥,這種女人有什麽好?她只想到她自己,有危險了,竟然只知道指著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看不見嗎?我……我……”

她接下來的話,魏芳凝沒有聽到,但卻也猜著,應該是她可以為太子去死。

348 化解

可問題是,太子想要的不是一個,可以為自己去死的女人。而是想和著自己喜歡,也同時喜歡自己的女人,生活一輩子。

所以說,這就是本人需要,與別人認為你需要的沖突。

魏芳凝和太子兩個,將許染衣的聲音隔在了門外,由著嬤嬤引著進到了內室,兩人上前,給梁皇後行禮:“兒臣(媳婦)參見母後,祝母後千歲。”

梁皇後就好像不知道外面的爭執一般,微笑著說:“乖,快起來吧。喊你倆個來也沒什麽事,今兒本宮這兒加了道新鮮菜,讓你倆個跟著本宮嘗嘗鮮。”

太子和魏芳凝站了起來。

魏芳凝笑問說:“真的?那媳婦謝過母後,不知道是什麽菜?”

跟前的嬤嬤這時候搭言說:“今天廚上做了猴頭羹。”

梁皇後嗔說:“就你話多。”

嬤嬤笑了,輕輕打嘴:“老奴該死,菜拿來有一會兒了,皇後娘娘,時候不早了,要不要擺飯?”

梁皇後笑了,眼睛巡視了一圈,一面讓太子和魏芳凝坐,一面故做驚詫地問:“是我眼花了?怎麽不見染衣。”

太子和魏芳凝尋了座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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