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他總是無端地陷入回憶。

終結之谷的雨聲淅淅瀝瀝，仿佛沒有盡頭，天空是灰暗的，大團大團的雨雲堆積在一起，形成比背景更深的灰色，被劈裂的峽谷像是巨大的傷口，被雨水沖刷著，流盡了血色。

他奇怪自己的記憶力還這麽好，能清晰地回憶起一些微小的細節，但他的記憶力分明減退了，因為他已經想不起那個人當時的表情了。

或許是因為他閉著眼睛的緣故……他閉著眼睛嗎？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現在真的糊塗了。

查克拉衰竭，細胞活性降低，多處器官出現不明原因的衰弱……他記起弟弟扉間拿著一疊病歷時暴躁的表情，那是扉間表示關心的方式，他應該為自己的身體擔憂的，但是他卻莫名地感到好笑——他已經許久不曾看到弟弟這樣焦急的模樣了。

“爺爺——！”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他低下頭，不滿五歲的小孫女梳著兩個丸子頭，嘟著嘴，蹬著腳，想爬上他的膝頭。

他不由呵呵一笑，長臂一撈，把小孫女抱上自己的膝頭。

“小綱手，叫爺爺有什麽事啊？”他親切地逗弄著懷裏的孫女，心頭浮上真切的喜悅。也許是孩童時代的疲於奔命，他總是為這類在平常人家看來平常的小事感到喜悅，庭院裏新發的幼苗，放學後孩童們在街上嬉戲打鬧的聲音，夕陽斜掛在天邊時升起的縷縷白煙，這類事物比任何勝利和名譽更能催動他的情感。

你不是一個合格的忍者——記起少年時代父親嚴苛的評語，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帶著無奈的苦笑。

父親是對的。他從來不是一個合格的忍者。

“爺爺爺爺……你能教我這個東西嗎？”綱手坐在他懷裏，堅持不懈地拉著他的袖子，奶聲奶氣地重覆著字句。

“什麽東西？”他好奇地回道。

“就是，就是……”綱手歪著腦袋，努力從有限的詞匯裏找到可以描述的詞，“綠綠的，會發光。”

綠綠的，會發光……“螢火蟲？”他努力根據孫女的描述聯想相關的東西。

“不對不對——”綱手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是一團一團的……從手上，一下子冒出來！”一邊說，綱手一邊捧著手做出模仿的動作。

綠綠的，會發光，一團一團，從手上一下子冒出來……他想了半響，突然反應過來，有些遲疑道，“是……查克拉？”

“查，克，拉？”綱手疑惑地重覆著這個詞。

知道綱手還沒有這個詞的概念，柱間索性現場演示給她看，“看好嘍——是不是這個？”從柱間手掌上浮現出淡綠色的光暈，綱手樂得直拍巴掌，“就是這個！綠綠的！”

柱間看著小孫女濡慕的表情，正想得意洋洋地說上幾句，一聲大喝驚得他打斷了凝聚查克拉的動作——

“大哥！你在幹什麽！？”扉間站在院子的拐角處，看樣子是剛從屋外進來看見這一幕，一張臉陰沈像要滴水似的，“我不是說過了嗎，絕對，禁止，使用查克拉。”短短的一句話硬是被扉間說出咬牙切齒的感覺。

“哈哈——”柱間自知理虧，心虛地打著哈哈，“我這不是只有一下下嗎，對吧……小綱手？”柱間低頭找小孫女打掩護，卻見綱手不知什麽時候蹦跶到扉間面前，興奮道：“二叔公，你也會變出綠綠的光嗎？變一個嘛——”

小綱手——柱間欲哭無淚。

扉間瞥了一眼又在犯蠢的大哥，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彎下腰把綱手抱起來，“綱手，先去找奶奶玩好不好？二叔公有話和爺爺說。”

綱手懵懂地點了點頭。

待扉間把綱手送到水戶那邊，再回到院子裏和兄長坐下來，天色已經微微沈了下來，夕陽沈落在西邊，天的另一邊升起了幾顆寥落的星星。

“這麽晚了，扉間你今天吃完飯再走吧。”柱間隨意地坐在沿廊上，籠著袖子，一副閑散的居家打扮。

扉間點點頭，在兄長身邊不遠處也坐了下來，從這個角度看院子裏的景色，錯錯落落地種著不少植被，有些是可以食用的蔬菜瓜果，沿著低矮的墻壁還特地留出一塊地種著蘑菇，上面的墻面上擺著幾個未完成的木雕，在夕陽的餘暉中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看著這幅景色，扉間突然感到一陣悵然，院子裏很靜，偶爾聽到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蛙鳴，斷斷續續，安詳靜謐。

“大哥……”扉間剛開了口，卻覺得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棉花似的，難以發聲。

自從大哥的醫療報告下來後，扉間除了督促大哥回家休養，一天大半的時間都耗在火影辦公室和醫療班，偶然抽出空來看望大哥，多半也是為了捎來新研制的藥物，時間就在這樣的奔波間匆匆流逝，而大哥的身體仍然沒有任何好轉。

大哥還有多少時間——？

他並非不知道問題的答案，但總是下意識地選擇忽略，埋頭紮進醫療研究和成堆的公務單裏……他以為自己早就過了依賴兄長的年齡，但其實，或許他才是那個一直任性的兄弟。

“扉間……”一聲輕嘆打斷了扉間的思緒，他擡起頭，柱間用了然的眼神看著他，像小時候一樣揉了揉他的腦袋，“別想太多了……你一直都是我最信賴的弟弟，交給你我很放心。”

交給我……？扉間難得楞了楞，腦袋卻電光火石地反應過來，大哥知道了——！

“大哥——！”扉間激動地正要說話，柱間豎起食指，像孩子一樣擠眉弄眼，“噓——不要被水戶她們聽見了。”

屋子裏適時地傳來水戶招呼他們吃飯的聲音，柱間站起身來，對扉間招招手，“快點，水戶的手藝你好久沒嘗過了。”

一家人在餐桌前坐定，柱間一如既往地活躍著氣氛，水戶溫婉地微笑，扉間偶爾說上幾句，綱手咯咯地笑個不停，暈黃的燈光映照著這一幕，似乎要持續到永遠。

一周後，初代火影逝世。依照他的遺囑，他的屍身被火葬，火影的位置由弟弟扉間繼承，而生前最後一次使用查克拉凝結下來的結晶則留給她的小孫女綱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