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雨夜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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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柳輕煙一身正紅鳳袍,盡顯雍容華貴,只是眉宇間卻帶著深深的憂愁,當她路過司南旁邊時卻停下了腳步,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熱絡,“這些日子多謝先生開導淩兒。”

大半夜的皇後因何冒雨前來九皇子府?司南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抿著唇對著她點了下頭,並不言語。

皇後也沒有心思和他多言,行色匆匆地敲了敲緊閉的房門,“淩兒,你在嗎?是母後。”

過了一會兒,只聽從屋裏傳出一個字,“在。”

皇後將隨從們留在門外,推門進屋又將門關好。

他們在裏面足足談了一個時辰,最後皇後神色嚴肅地從屋中出來,瞥了一眼眾人,聲音裏透著上位者的威嚴道:“淩兒身子不好已經歇下,府內上下不準打擾他。”

門外的下人們聞言只得恭聲應“是”。

司南眉宇微蹙地看著緊閉的房門,心中疑惑更甚。

皇後掃了一眼擰眉深思,卻沒有半分要走的司南,當下就又補了一句,“司南先生也早些回去歇息。”

司南眸帶探究地看了一眼皇後,垂眸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皇後見眾人都已離去,懸著的心才總算是放下,此一去山高路遠,淩兒你一定要平安無事……

大雨傾盆,司南在身上施了一層避雨結界,繞到楊淩房間的窗戶,推開窗戶,翻身就進了房間。

房間裏的光線十分昏暗,他走到床榻邊,然而床上卻是空空如也。他眸光微沈,腳步一轉正想立即出門尋人,卻見桌上放著兩個杯子,其中一個杯子裏的茶水還是滿的,另一個卻只剩半杯,他端起那半杯早已涼透的茶水湊到鼻尖聞了聞,mi藥……

皇後到底想幹什麽!

而此時通往城門的路上,一輛車輪飛速運轉的馬車卻被攔了下來,迎接這輛馬車的是一排排訓練有素的禁衛軍——

禁衛軍統領冷冷開口,“九殿下這是打算去哪?難不成要叛國嗎?”

車夫見事情敗露,又不能辜負皇後所托,當即馬鞭一抽,竟然打算駕著馬車強行沖出城!!

禁衛軍統領大喝一聲,“給我攔下他們!”

空中驚雷陣陣,人間大雨滂沱,這一晚註定不平靜。被皇後囑托護送楊淩出城的暗衛紛紛現身,與阻攔的禁衛軍展開廝殺!

刀光劍影中,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染紅了肆虐流淌的雨水。

縱然暗衛個個身手不凡,奈何禁衛軍人數眾多,雙方在經過激烈的你死我活的拼殺後,最後卻是暗衛不敵敗下陣來。

待將所有暗衛擊殺完畢,禁衛軍統領冷眼看著地上這群死屍,十分不屑地評價了一句,“不自量力。”隨後他一掀車簾,馬車裏正是昏迷的九殿下楊淩。

他森冷一笑,“屬下恭送九殿下。”話落,他一揮手,立刻有人頂替了原先車夫的位置。

而後禁衛軍統領從懷中掏出一綠色瓷瓶扔給那個新任車夫,“雖說如今是個殘廢,不過九殿下之前武功不錯,為避免節外生枝,把這東西給他灌下去。”

新任車夫接過綠瓶轉身鉆進馬車中,掐著楊淩的脖頸就給他灌了下去。

強行灌藥的帶來不適感讓昏迷中的楊淩在迷迷糊糊中掙紮著想睜開眼睛,卻被新任車夫一個手刀又劈暈了過去。而後新任車夫一甩馬鞭,駕著馬車就往金國的方向奔去。

禁衛軍統領看著逐漸消失在大雨中的馬車,命人將地上的屍體拖去亂葬崗後便幹凈利落一轉身——

回宮覆命。

待到翌日清晨,一切早已塵埃落定。而對於楊淩的消失,整個皇室都很默契地沒有提起,所有人心裏都明白,九皇子楊淩已經遠赴金國為質。唯有皇後柳輕煙臉色慘白地跪在禦書房門口,一遍遍地顫聲喊著:“輕煙求見皇上!”她一直喊一直喊,直到把嗓子喊啞了,皇帝也沒有召見她。最後皇帝只下了一道旨意——

皇後連日操勞,著回坤寧宮靜養。

靜養,其實也就是禁足。顯然,皇後柳輕煙偷偷送九皇子離開的事已然惹得龍顏不悅了。

柳輕煙被禁足坤寧宮,除了日夜垂淚,夜夜懊悔,她什麽也做不了。

孫嬤嬤看著她心疼不已,勸慰道:“娘娘,事已至此,您也莫要太過傷心,要保重身體啊。”

柳輕煙靠在軟塌上,眼裏的淚水就沒斷過,她既疲憊又心痛道:“嬤嬤,怎麽會這樣,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淩兒這次廢了腿,受了委屈,我知道的,這孩子打小就要強,他定然是咽不下這口氣的,可我能怎麽辦?難道讓我眼睜睜看著他們父子反目成仇嗎?!”

柳輕煙悲痛著,連平日裏的自稱都換了。

“我不得以才出此下策,我原以為至少將他平安送出去一切就都會好的……可是……”柳輕煙悲痛欲絕,“嬤嬤,為什麽他能那麽狠心!虎毒尚且不食子,就因為淩兒現在殘了,他就把他當成棄子,竟要徹底將他推入火坑!”

她笑容苦澀艱難,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大紅鳳袍逶地,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什麽朝朝暮暮天長地久的鬼話,什麽只許一人以深情,呵,當真諷刺,可笑至極……”

她步子一個踉蹌,跌倒在地,纖細的雙手捂著臉失聲痛哭,孫嬤嬤趕忙過去就要扶她起身,卻被她抓著胳膊,又聽她期期艾艾地哭著道:“嬤嬤,我忽視了他二十六年,二十六年啊……他牙牙學語我不曾見,他年少拼搏我不曾理會,哪怕他盡孝跟前,我對他也從沒有過半點笑顏……世上怎麽會有我這麽狠心的母後,我如何能當他的母後……就連能為他做的這最後一件事,我都做不好……我怎麽會這麽沒用,是我愧對他……”

嬤嬤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年邁的臉上卻是老淚縱橫,“殿下會理解娘娘的……”

“……我情願他不理解,情願他怨我、恨我,可如今一切都來不及了,五年,他要去五年……他會在異國他鄉經歷什麽,他還能——”

回來嗎?

一想到這個,柳輕煙的心都是痛的,她的淩兒,是她懷胎十月,滿懷期待降生的,或許是太過期待,所以當失望來臨時才會那麽摧枯拉巧。

等她想清楚再回過頭來時,一切都已經太晚,二十六年的風雨過去,她的淩兒已經不再是那個會抓著她的衣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堅持著說:“母後,我會乖,我會聽話,我會努力不給母後丟臉……”的幼嫩稚子了,他不會在她面前表露出任何不好的情緒,他會笑著什麽都應下,苦和血淚都深深地藏進心裏。

這麽多年的錯過,終究是沒有再留給她一絲一毫補償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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