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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屍骨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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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這場動亂最終以雙方各退一步收場。以楚辭為首的二十八星宿天宮退兵,青龍神族則從族人中重新推選了有才有德有仁義之心的劉和出任天帝,以及對上一任麒麟神君溧柏舟和他的女兒溧清樂進行追封。

至此持續了一百多年的戰亂徹底落下帷幕。

北鬥天宮中,桌上疊滿了一摞摞文書,但楚辭卻無心處理,他怔怔地看著畫像裏那位站在山頂回眸一笑的紅衣男子,忽然有人來報,“啟稟星君,麒麟神君請見。”

楚辭垂眸將畫像小心翼翼地卷起收好,淡漠地應了聲,“讓他進來。”

溧青踏進北鬥天宮,這裏他來過許多次,但是以前都是作為同盟的身份來的,而今他是作為麒麟神君,作為溧陽的弟弟來的,他先是恭敬地和楚辭見了禮,而後單刀直入道:“星君,當初您在處刑臺收斂了我哥的骸骨,我不勝感激,如今戰亂已平,星君該把我哥的屍骨還我了吧。”

楚辭聞言眸光散了破碎的光,垂在身側的手悄悄地握緊,他抿了抿唇,垂眸輕聲道:“我已經把他下葬了。”

溧青劍眉一蹙,追問道:“葬在何處?如今我們族人都葬在丘山,我想把他墳墓移過去。”

楚辭平生第一次說了個謊,低聲道:“我把他……葬在南海海底裏了。”

溧青道:“南海海底?怎麽好端端的葬到那裏去了?”

楚辭道:“這是我和他的約定。”

溧青聞言卻是不好再追問了,楚辭說的話他一向都是先入為主地百分百相信的,於是對於溧陽葬在南海海底這事,溧青只覺得肯定是溧陽這個任性的家夥生前提的任性要求,好吧,既然人都葬在南海海底了,他總不能把海水抽幹再把溧陽的屍骨撈出來吧,故而這事只能就此作罷。但是一家人就是要齊齊整整的,溧青回去後又在丘山給溧陽立了個衣冠冢。

楚辭在溧青離開後,這才撫著心口的位置松了一口氣,這次就讓他自私一次,他真的想留住他,即便只是他的屍骨……

這日,楚辭收到了來自靈虛尊者的急信,信中言明他能覆活麒麟神族的大公子,但是需要楚辭幫他做一件事。

楚辭捏著信紙的手指尖泛白,手背青筋暴起,鼻頭更是一酸,他顧不得多想,直接騰空踏雲前往靈虛尊者信中所寫的地點。

鐘神山作為天界仙山之一,這裏常年有美輪美奐的極光閃耀,再加上這裏不僅風景秀麗,景色宜人,還蘊含著純凈的靈力,故而這座天然的仙山向來都是天界諸仙共同追求的絕佳修煉場所。但是不巧,這座仙山早就名山有主了——

靈虛尊者站在鐘神山山頂,目光悠遠的望著天際,灰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這裏會是他的坐化之地。

但是在他坐化之前,他想見一見一位年輕人。

楚辭按照約定飛速趕到了鐘神山,他緊張地望著這位不知年歲幾何的仙風道骨的神仙。靈虛尊者是諦聽化身,據說諦聽通曉天下間的一切事情,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他真的有辦法能覆活溧陽!!

靈虛尊者在天界向來地位超凡,若不是即將命不久矣,他也不會選擇將他一直以來肩負的重任交給一個年輕人讓他去扛起三界的安危,畢竟這是他們那個時代遺留下來的問題。他雙手背在身後,聲音裏透著縹緲和深深的無奈,“老朽即將身歸混沌,卻有一事始終放心不下,然而仔細想想天界諸位仙神也唯有你可以托付了。”

能讓靈虛尊者托付的事情想來必是攸關三界的大事,楚辭神色一凜,作揖行禮,“尊者請講。”

靈虛尊者從寬大的衣袖中拿出一份黑色滾金邊的卷軸遞給他,“這是關於那段空白的歷史——古洪荒時期發生的所有事情。

當時有位仙者因其師傅和同門師兄弟慘遭懷宙大帝的戕害,故而奮起反抗。仙者修為通天,和懷宙大帝的那場大戰打了不下幾百年,期間人界、鬼界都曾先後卷入這場戰爭之中,後來由於三界的爭端越來越大,最終引發了洪荒大洪水,三界都被無情湮滅。

那位仙者在臨死前就曾預見懷宙大帝有可能會卷土重來,故而將其靈魂撕裂成兩半,封印到他的法寶鎮山石和山海卷軸中,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懷宙大帝有一部分精魂趁他不註意竄入了一只筆中,形成了神器馬良筆。

然當時湮滅三界的洪水將近,他只能將這三件神器各自封印在天、人、鬼三界。

大洪水之後又歷經了數萬年,這三界才又重新形成,才成為了如今的三界。”

楚辭鄭重道:“那位仙者是?”

靈虛尊者搖搖頭笑道:“不過是只天生石猴,卻桀驁不馴得很。我時常想若是當初那師徒一行五人沒有卷入諸天神佛的那場陰謀中,或許他們現在當是活得恣意瀟灑的。

罷了,都過去了。我要告訴你的是,這些年懷宙大帝不僅利用馬良筆篡改歷史,而且他的精魂大有要將其他兩半魂魄集齊覆生的跡象,一旦他覆生恐三界又會有一場浩劫,我希望你能在這件事發生之前阻止他。”

楚辭嚴肅道:“我要怎麽做?”

靈虛尊者沈聲道:“找到懷宙大帝精魂依附的馬良筆,只要將他的這部分精魂徹底毀去,他其餘的魂魄也會隨著精魂被滅而自行消散。”

說到這,他嘆息道:“只是這馬良筆行跡不定,我找了這麽多年,也一無所獲。”

楚辭沈吟道:“好,我明白了。”而後他猶豫著開口,“溧陽……”

靈虛尊者自然知他心中所想,“麒麟神族的大公子肉身毀損,屍骨不全,元神也幾乎被打散,說實話,很難。”

楚辭一怔,長長的睫毛輕顫,不自覺地攥緊了雙拳,卻依舊帶著希冀道:“很難,但,不是沒有一點希望……是嗎?”

靈虛尊者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眼裏有浮沈的碎光,像是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個同樣固執的人,他緩緩開口道:“有一線希望,但是,代價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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