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鐘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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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硯卿看著這一桌的菜,有些楞。

“你把鯽魚拿去清蒸我理解。但為什麽連小青菜都要清蒸?”夏寒理直氣壯地說道:“我體弱肺虛,忌油煙。還有,那小青菜不是清蒸,我只是把它過了一下水。而且,我有好好調味的。”

鐘老頭又掃了一眼桌上的菜,最後下定決心似的把筷子伸向了清蒸鯽魚。“根本沒味道啊。”“那是因為你平時重口味的東西吃太多了。味蕾壞掉了。”

鐘硯卿雖然嘴上說著不好吃,但為了不讓夏寒傷心,就心甘情願地吃上了苦行僧一樣的夥食。

《史疏》臨近截稿,張祈便經常來鐘硯卿家。張祈見到夏寒在鐘老頭家,起初有些驚訝,後來慢慢習慣了這件事。

夏寒一直把張祈當做資深的前輩,每次他來都會向他請教問題。因此,每當這位發小來做客時,鐘硯卿都會擺出一副“他欠我五百萬”的表情。

夏寒最近還學會用鐘老頭的那套茶具泡茶了。張祈來時,夏寒便親手泡茶招待他。張祈看他越來越熟練的手法,忍不住稱讚道:“說不定沒多久你就超過老鐘了。”

夏寒表示,鐘老頭每次吃完飯都要喝茶,他看得多了自然也會了,其實很業餘的。

鐘老頭則表現得很不屑:“他這茶泡的,就是浪費茶葉。”“你說話好聽一點成不?”張祈道。“我又沒說錯話,他確實還沒得很。”

夏寒趕忙圓場,對張祈說:“他就是這樣的,你別氣。”

後來,鐘硯卿提前一個星期將《史疏》完稿了,張祈也就不常來了。

該幹活了唄。

緊接著,鹽城雲同的新作《山在虛無縹緲間》也截稿了。這本書講的是兩個仙人的日常,生活氣息很濃,他們的愛情真切地落實在衣食住行上。尤其是兩位男主角還是仙人,纖塵不染的謫仙也會有類似柴米油鹽的苦惱,有反差,有看點。讀者們表示,鹽城雲同的行文風格越來越走心了。

“香霧迷蒙,祥雲掩擁,蓬萊仙島。”

夏寒被這卷首語吸引了去,忍不住看了這本書,發現裏頭並沒有什麽少兒不宜的描寫。兩位禁欲系仙人之間的感情也一直是若有若無的,讓夏寒感覺他們這更像是友情。

夏寒這樣想是完全中了鐘老頭的圈套。其實這本書、鐘硯卿本來就是寫給夏寒看的,他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循序漸進地給夏寒灌輸腐的思想。說到底,這還是鐘老頭的一種手段。

截稿之後,鐘硯卿就閑了下來,生活變得悠游自在。

鐘硯卿今年三十三歲,但在夏寒看來,他過得完全是六十六歲老頭子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點起床,出門,八九點回來。有時會帶早餐回來和夏寒一起吃,有時會在外面吃早餐。

回來之後先抄半個小時佛經——用毛筆、字跡端正、一筆一畫地寫蠅頭小楷。然後去書房工作。偶爾還會從書房裏傳來笛子和另一種不知名樂器的聲音。

鐘硯卿工作的時候,夏寒出門買菜。有一回夏寒走進書房去問鐘老頭午飯想吃什麽,無意中看到了書桌上的一個陶制品——小小的,用兩只手就可以包住,上面有兩豎整齊排列的孔。

夏寒以為那個孔是用來插筆的:“這個是不是用來放筆的?”鐘硯卿白了他一眼:“有點常識行不?這玩意兒叫塤,可以吹的,是一種樂器懂不?”

鐘老頭吃完午飯後,會看一小會兒的電視,然後午睡,睡醒後出門,說是去圖書館看書。回來後就去書房練字了。

練完字之後呢?

對著西沈的夕陽拉兩個小時的二胡。整整兩個小時。

雖說鐘老頭二胡的水平非常高,曲子也拉得非常精彩。但音癡夏寒同學,不懂得欣賞這種藝術,總會顯出不耐煩來。

還有就是,鐘硯卿吃完飯後一定要喝十分鐘的茶。就算只有一杯茶,他也能喝上很久,因為他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煮開水和等!茶!涼!下!來!

讓夏寒最看不透的一點是,鐘硯卿洗手洗得非常勤,而且每次洗手都要花掉大約兩分鐘。而夏寒洗一次手只需要五秒鐘,也就是說,鐘老頭洗手的時間是夏寒的二十四倍。鐘老頭洗一次手,夏寒可以洗二十四次手。

而且,鐘老頭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洗一次手,做完後再洗一次。比如,拉二胡前洗一次,拉完二胡後再洗一次;練字前洗一次,練字後再洗一次;認真碼字前洗一次,碼完字後再洗一次。

鐘硯卿表示,這是雙親都從醫的緣故,那啥啥耳濡目染。

吃完晚飯後,鐘硯卿會帶夏寒去西湖散步。用鐘老頭的話講就是:“飯後百步走,能活九十九”。不過鐘硯卿也不敢帶夏寒散太久的步。四月初的氣溫還是有些低,更何況晚間的西湖邊風很大,待久了,夏寒第二天起來肯定會發燒。再加上夏寒體能實在是太差,沒走兩步就一臉困倦。

散完步回來,鐘硯卿就會讓夏寒先去洗澡,沖完澡出來還會給他送上一杯熱白開和一道小甜點。看他吃完後,鐘硯卿才會轉身去書房工作。

大概到十點,鐘老頭去沖澡睡覺,作息時間十分規律。

一般來說,夏寒因為精神不濟早就睡下了。鐘硯卿睡覺前都會來夏寒房間,幫他掖掖被子或者試一下額頭溫度什麽的。

然後呢,鐘老頭會把床頭櫃上的臺燈打開,蹲在床邊盯著夏寒的臉一直看一直看。直到雙腿麻木,才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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