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解庭南眼底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訝之色，有些遲疑。

……總共有五十二個玩家。

而按著對方先前的話來看，這個副本也僅僅開始了兩天，就已經死了差不多一半的人？

“為什麽會……”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死？

看蔣維的樣子，大家應該都知道了那些妖怪的出沒時間了呀？

“……”蔣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卻不願再多談了，“我們回教堂再說吧。”

“哦對了，路上要註意安……”他未完的話音戛然而止，瞳孔卻驟然縮緊！

“當心！”

解庭南耳尖地捕捉到了身後傳來的細微聲響，便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一把足有半米長的砍刀伴隨著一道淩厲的破空聲、朝著他的後腦勺十分狠辣地劈了下來！

少年條件反射地側過身往左邊一閃，手中利刃出鞘，不閃不避地正面迎上了身後偷襲者的長刀！

咣當！

出乎他意料的，這莫名其妙來偷襲他的家夥，居然也只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看著也比他大不了多少。

相較於很快便鎮定下來的他，青年顯然沒他這麽好的心態了。青年面色慘白，眼眶深深凹陷，近乎目眥欲裂，嘴唇哆嗦著，眼睛幾乎要瞪出血來。

少年不留痕跡地皺了皺眉，厲聲喝道。

“你做什麽？！”

刀刃相接間，少年一直處於著防守的狀態，並沒有多加展開進攻，甚至連力道都收斂了幾分，才讓對方的長刀不至於在頃刻間被斬斷——反而是面前的青年一直不依不饒地攻過來，又因為實在是太毫無章法，被他輕而易舉地一一接下。

“你是新來的，你是新來的……！”那人面上擠出幾分癲狂又猙獰的笑容，面容扭曲到了極點，像是根本沒發現自己正處於的是劣勢，發了狂似的哈哈大笑！

“終於被我逮到了，新人……！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

……哈？

解庭南的表情有那麽一瞬間崩裂，眸色一下子沈了下來。

這是把他當軟柿子欺？

門都沒有。

下一刻少年轉守為攻，力道驟然重了幾分。只聽清脆的劈啪聲響，一截斷裂的刀片哐當落地，青年手中的長刀也在三兩下被人硬挑了出來，狠狠踩在了腳下。

削鐵如泥的暗影之刃可不是吹的。

極其滾燙的氣流躥入他的四肢百骸，戰況迅速逆轉！

眨眼的功夫，解庭南便將人給撂倒，一腳踹到了地上。

那人兩手被反剪在後背，少年踩著他的背不讓人起身，手上一個用力，青年便發出了慘嚎，蔣維仿佛可以聽見那骨骼斷裂時發出的清脆聲響。

秉承著看戲態度的他站在一邊，慘不忍睹地用手捂住了眼睛——還特意留了一條縫。

青年艱難地擡起頭，也不顧臉上被粗糲的地面磨出血痕，“你……！”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此刻已經註意到不遠處的蔣維了，似乎是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呼吸不由得一滯，下一刻愈發急促地發起抖來——

“是、是你！”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我……”

對方甚至沒有等他說完話，驟然爆發開的火光映亮了他的面容。灼熱的氣流撲面而來，青年瞪大眼睛，驚駭地看向面前面無表情的少年。

——是他？！

他方才一直以為，這是紅心J操控的氣流……！

沒想到竟然是這個新來的？！

——這新來的是什麽來頭……！

青年冷汗涔涔。

這時候他才有了種真切的、撞到了槍口上，被人捏住命門的實感。

解庭南冷冷一笑。

“道歉之類的話，你還是留到地府說去吧。”

隨著話音的落下，烈火瞬間將人整個吞噬，刺耳尖銳的慘叫聲中，快要將半邊天給映亮了。

·

與此同時，軍事基地裏。

身著簡潔勁裝的年輕女人蹙起眉，往天邊那染上殷紅的一塊看去，若有所思。

“Queen，”身側騎士裝扮的青年恭敬地喚了一聲，略有些擔憂，“這是發生了什麽？”

“沒事，”女人搖搖頭，將幹凈利落的平切短發撩到耳後，收回目光平靜道。

“只是……似乎出現了十分有意思的家夥。”

·

解庭南面無表情地睨了不遠處蔣維一眼，沒說話。

眼前青年臨死前的寥寥數語，讓他多少也猜得出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多半是覺得自己是新人便動了歪腦筋，想要通過殺死自己來避免自身的死亡——

雖然解庭南還不理解為何他死了對方就能活著，但他隱隱有種感覺，這也許和那撲克牌所劃分的身份有關。

這樣的話……

為什麽短短兩天的時間會死了那麽多人，便可見一斑了。

少年眼瞳微瞇，表情並不好看。

說實話，他並不喜歡這種隨意掌握別人生死的感覺。

但很顯然，如果自己不殺了他，這個已經全然癲狂掉了的家夥，就會反過來殺死自己。

對方對自己下手時毫不留情，他難道還要對人網開一面？

他又不是什麽善茬。

熊熊燃燒的火漸漸熄了，那人被火烤得一片漆黑，基本看不出個人樣。

而在他身側地面上靜靜地躺著的，則是一張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撲克牌。

解庭南皺起眉頭。

如今他可以控制的火焰溫度已經相當之高了，可即便如此，也無法將人在一瞬間烤成灰燼。

但一張破撲克，在那種高溫下，早就該沒了。

這撲克果然有玄機。

少年彎下腰，從一片焦黑中取出了那張撲克，還煞有介事地吹了吹灰。

梅花4。

“哦……你運氣果然不錯，”不遠處的蔣維倒是開了口，裝作無比艷羨的口吻，卻沒有一點上來幫忙的意思。他沒有多問對方關於異能的事情，而是對著他手上的撲克嘖嘖稱奇。

“梅花4，看來你可以平安度過這個夜晚了。”

解庭南挑眉看向他，並不在意對方方才的冷落——他們才認識了不到半個小時，在這種地方實在是沒什麽互相幫助的必要。

“什麽意思？”

他還記得方才那個人向他發起攻擊時說的那些話。

……當真和這撲克牌脫不開幹系？

蔣維往前幾步，也沒理會地上焦黑的屍體，而是和少年肩並肩地往前走去，“邊走邊說。”

“你還記得，我說撲克牌即是身份牌吧？”

解庭南點頭。

“初始牌——也就是我們進入游戲世界拿到的第一張牌決定了我們最開始的陣營和地位。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副撲克的排序也是15世紀最流行的那種，K是最大的牌，而A為最小。”

解庭南心頭一跳。

他的牌就是Ace。

也就是說，自己的牌是最小的。

“之所以我一直說你運氣很不錯，還有另一個緣由，那就是……”蔣維頓了頓，又露出了招牌的瞇瞇眼笑容，看上去人畜無害。

“除了你以外的三個Ace，已經死在了第一個晚上。”

少年眼底微爍，訝異之色一閃而過。

“所以從第二天開始，大家就又明白了一個新的規律，那就是這城塞裏的鬼，會在每天午夜，殺死點數最小的人。”

解庭南皺起眉：“不是說四大陣營的駐紮點會是安全區嗎？”

蔣維嗤笑一聲，不以為然，“那只是相對而言。”

“對於他們那些手持King牌的人來說，才是絕對的安全區。”

“為什麽？”

蔣維：“因為這個副本只會存在十二日。”

“要是等到第十三天……將會面臨非常可怕的災難。”他的表情凝重了幾分，嘆了口氣，又恢覆了方才那不大正經的模樣。

“你知道啦，在西方，13可是個不祥的數字。”

解庭南點點頭。

他自然懂。

雖然對方語焉不詳，可他大概也明白對方的意思。

副本僅存在十二日，而一組同花色的牌只有十三張。

鬼怪就算按順序殺下來，也根本輪不到K。

“最重要的是，”青年笑了笑，笑容卻平添了幾分苦澀，又回頭看了看遠處那已經徹底被濃霧埋沒的屍體。

“你覺得按照如今的狀況，我們可能活到那麽久嗎？”

不可能。

少年顯然沒有他這麽悲觀。

“但是……”解庭南突然開口，擡眸看向身側的青年，一雙澄藍的眸子暗光流動，用的是近乎是篤定的語氣，“撲克牌可以被奪走。”

剛剛他拿到的牌是梅花4，也就是說對方頂多活到明天晚上。

所以那家夥想來殺了他，是因為以為自己有比他更大的牌，沒想到卻碰了釘子。

“…”蔣維頓了頓，鏡片下的眸微暗，暗笑自己還沒有一個小屁孩冷靜，片刻後投來讚許的目光。

“沒錯。”

“撲克牌能被奪走，奪走撲克牌的人會代替那人活下去，可陣營卻不會改變。”他的嗓音淡淡，“而奪走他人的撲克牌只有一個辦法。”

解庭南恍然，接過話來：“…那就是殺死對方。”

蔣維：“對，而且必須是親手殺人，否則是不作數的。”

“…這也是為什麽，我們剩餘的玩家會如此之少了。”他嘆了口氣，

“點數低的人，只能不停地殺人，不停地取代對方，才能一日日的茍延殘喘，在這裏活下去。”

“而點數高的人，則要不停地應對那些瘋狂的家夥的襲擊。”他說著，有些厭惡般地垂下眸來，說著令人膽寒的話，嘲諷地笑了一聲。

“因此就連我，在這兩天也殺了不少人。”

造成了一個無法打破的死循環。

根本沒有所謂的安全區。

晚上他們會被惡鬼殺死，白天也會被那些居心叵測的亡命徒給伏擊。

他會對面前這少年近乎全無保留地說出這麽多、他們這兩天掌握的線索，全然是看在他們是一個陣營的份上。

畢竟他們處於同一個陣營，主線任務都是相同的，保不準他就能摸到什麽主線任務的影子呢？

可如今，少年正一次次地刷新自己對他的認知，給自己帶來更多他意想不到的驚喜。

解庭南垂下眼沈默。

他如今拿到的牌是梅花4。

也就是說，他至少這段時間、還要再殺一個點數高的人，才能順利活過明晚。

這種超自然鬼怪的襲擊……他可保不準自己一定能活下去。

“好了，我們到了。”青年岔開話題，伸手推開了面前教堂略顯沈重的木門。

解庭南擡眸望去。

教堂塔頂高聳入雲，就算距離得近了，也被層層迷霧掩蓋得幾乎看不清塔尖的模樣。

少年抿起唇，收回了視線，緊跟著青年踏入了教堂。

眼前驟然開闊起來。解庭南四處張望了一番，這兒地方倒是挺大，墻上都掛著點燃的蠟燭，黃暈的燭光下映亮了面前的路。一圈彩窗將燭光割得斑駁破碎，頂上的壁畫繪著耶穌受難時所經過的十四處苦路，神態面容都描繪得栩栩如生。

兩側擺放的長椅大都壞了，空氣裏散發著陳年的黴味。蔣維帶他往前面走，遠遠瞧見了一個跪在軟墊上、正在恭敬祭拜的男人。

而他面前的聖母像已經全然破碎了，歪歪扭扭地被人強行拼湊起，底下一大片燭火正瘋狂地跳躍閃動。

解庭南的表情有些詭異。

這種情形還有人拜得下去？

“嘿，Queen，”蔣維興沖沖地拉著他上前，解庭南嘗試著掙了掙，卻沒掙開，便由著他去了。

“你瞧我帶回來了什麽人？”

解庭南：“噗。”

隨著話音的落下，在虔誠祭拜的、牧師打扮的人緩緩站起身來，偏過頭，語氣有些惱怒。

“說了八百次不要喊我Queen，”青年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皮笑肉不笑道，“蔣維你腦子是不是有點毛病？”

解庭南打量了一番面前高大壯碩的男人。

比他高了半個頭，肌肉隆起，星眉劍目，最為顯眼的是從左眉心蔓延到嘴角的一道很長的疤。

雖說一身米白色的牧師裝扮，但沒有一點純良幹凈的意味。特別是此刻擰著眉訓斥人的時候，更是讓人覺得自己撞上了什麽黑/社/會老大。

這種健美先生類型的老大哥被一個小白斬雞喊“Queen”……確實不太地道。

解庭南眨眼，轉而露出一個純良無害的笑容，大腿抱得十分自然：“大哥，你好。”

蔣維：“？”

“我是顧安臨，身份是……”少年眉眼彎彎，略有些靦腆，卻難掩眼底迸發出的冷然意味。

“一個不幸又萬幸存活下來的、紅心Ace。”

作者有話說：

南崽：大哥好（笑瞇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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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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