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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太子番外[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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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和十四年,太子顧安瑯登基,改年號為景平,大赦天下。

顧安瑯覺得自己這一生,像是做了一場冗長又繁雜的夢。

他在夢裏瞧見了對他要求一向十分嚴苛的父皇,瞧見他不幸葬身火海的四皇弟,瞧見對他總是十分和善的皇奶奶,瞧見那個朝他露出純凈笑容的少年,甚至瞧見了他那在他登基六年後便薨逝的母後。

那一幕幕走馬燈似的片段在他腦海裏轉瞬即逝。顧安瑯忽然意識到,自己的一生仿佛就是不間斷的,在與人告別。

他夢到許多許多年前,他在那個滿天飛雪的夜晚同父皇下完棋。父皇心血來潮說想陪他走一遭,像平民百姓人家那般看看雪,談談心。

然後非常巧合地在雪地裏看見那只小不點。小孩大概只有他一半高吧,被父皇輕而易舉地就抱了起來,還同他說了話,親人得緊。

“不要老板著個臉啦!要多笑笑哦!”

顧安瑯是慣用清冷面目來隱藏自己的人。

在他年幼時,母後總同他說,說什麽他的性子過於善良柔軟了,以後是爭不過大皇子的。

可他偏不願。他的生母是皇後,他自打出生就被冊封成了太子,他骨子裏的固執不允許他當逃兵。

他勢必要守住自己太子的地位。

為了不讓別人覺得自己過於良善好欺負,他開始收斂笑容,成日板著張小臉,把自己活在一個制定好的框架裏,從不往外跳出一步。

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四書五經,乃至於那些兵法政治,騎馬射箭,這些文韜武略他都必須精通。

小孩兒的那番天真無邪的話,卻是如箭矢般,快準狠地一下戳中了他內心中最柔軟的角落。

他忍不住,本能地會去親近小孩。小孩也不怕同他親近,一口一個“太子哥哥”笑容明艷又燦爛——

分明其他年幼的兄弟姐妹見到他都怕得緊,因為他老冷著個臉,還曾就這樣把年幼的六弟給嚇哭過。

唯有他,會讓自己多笑一笑。

他在宮裏的一舉一動都躲不過皇後的眼睛。

即便皇後已經不怎麽管後宮那點兒破事的,也鮮少來幹涉他自己的決定——大部分時候皇後會作出的提醒,都是她覺得自己做的“太過了”之後。

那日他例行來探望身子骨不好的母後,臨行前,女人卻突然叫住了他。

“瑯兒。”

顧安瑯緩緩地回頭,略有些疑惑,“母後?”

皇後撚著佛珠,嗓音淡淡,一雙同他肖似的碧玉色眼眸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可以一眼看穿他內心所想,盯得他一陣發怵。

“你是不是,最近和那清漣宮的小傻子……”

顧安瑯心中一緊。

“…走得太近了一些?”

·

南昭王薨逝後一年,他親手操持了五公主顧宜星同丞相家嫡長子的婚事。

臨兒過往最疼愛的便是他這個五妹妹,因此顧安瑯完全沒有插手過這小姑娘的婚事。下嫁到丞相府也是小公主自己選的,她和那公子情投意合,在太學就看對眼兒了,顧安瑯又怎麽可能不如她所願。

即便知道蘭家的勢力也會因攀上丞相府,有功高蓋主的風險,他也不怕。

這是他給臨兒的承諾,要好好照顧顧宜星的。

不知臨兒在九泉之下,又是否會為追求到了自己幸福的妹妹感到由衷的高興?

顧安瑯也時常會羨慕起在外逍遙自在的大皇兄,但也常常因此,更加堅定了心中的念想。

他要太平盛世。

他要給臨兒看,這片繁榮錦繡的大好河山。

“陛下,陛下……”耳邊傳來孟和聲聲擔憂地呼喚。顧安瑯回過神,眼前所能及的、皆是大片喜氣洋洋的紅。

顧安瑯抿起唇,眼睫輕眨。

“陛下,您可算回神來了,”孟和松了口氣,連忙替他擺正有些歪了的頭冠,細細囑咐道,“今日可是陛下大婚,陛下若再不動身,恐怕會耽誤了吉時。”

“…朕知曉了。”顧安瑯嗤笑一聲,站起身來,看上去並不甚在意。

“走吧。”

孟和看著他的背影擰起眉,欲言又止,最終深深地嘆了口氣。

唉。

他作為跟在陛下身邊很久的老人了,從陛下還未被冊封為太子時便已跟從至今,又怎會不知陛下如今的想法?

——昨日,可是那早已薨逝的南昭王的生辰。

一般人興許並不會因為逝者的生辰而多感到悲傷,況且南昭王也並不是在生辰日薨逝的。但他多少還是可以理解,為何他們陛下會作如此反應。

昨夜陛下沒翻牌子,卻一個人前往了早就空置下來的清漣宮——就連自己都不被允許跟從,然後獨自一人呆到了天明,喝了不少酒,不然也不至於在帝後大婚這一日昏沈成這個模樣。

這簡直是陛下登基以來,做過最糊塗的事情。

那廂顧安瑯走下殿前的幾階臺階,溫暖的陽光傾灑在他的身上。他微微瞇起眼,倒是喚醒了幾分神志。

他揉了揉因宿醉而有些發痛的太陽穴,暗嘆一口氣,還是有些惱禮部為何非要說今日是百年難逢的大吉日子,錯過今日,也不知什麽時候才會有。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身為皇帝,他自然也不好拂那些大臣和母後的面子。

——他先是這泱泱南燕的皇帝,然後才是顧安瑯。

他們所謂的大吉日子,卻是他打不起精神來的兇日。

話說立為太子的那段時日,他只納過一個側妃,太子妃之位仍然空懸。母後總說要等等看,再等等看。

他對這些本就打不起興趣,自然也不著急,就隨了母後去了。

嫁娶多麻煩啊,自然是越慢越好了。

後來父皇駕崩,他登上皇位,更是打著要為父皇服孝的名頭,又將冊封皇後一事推了好幾年。

如今已不能再推了。

他見過母後親自給他挑的這位皇後,是典型的溫婉良善大家閨秀,家世樣貌、琴棋書畫都是沒得挑,非要挑些什麽毛病,就是性子太沈悶了一點。

顧安瑯其實並不大喜歡這般文靜的女子。

——好吧,事實證明,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若非要說,自然是性子活潑開朗一些的,要愛笑,笑起來有對小酒窩的話也許會更好罷;但也要懂進退,知分寸,心善又體貼。

還有,他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興許是受到父皇後宮的影響,他對這些後宮紛擾實在是提不起一絲一毫的興趣。只是他是皇帝,有些事情是他必須要去做的,他自然也不得不做。

他的後宮沒幾個妃子,大都是些安守本分的,再不安分的也被這幾年的“冷落”給弄本分了。

有了幾個子嗣後,他就鮮少去後宮寵幸妃子了,大多只是例行的雨露均沾,更多時候則是把註意放在了孩子的教育上。

潛意識裏,他不想他為數不多的幾個孩子也陷入他如今的境地。

大皇子退隱,三皇子與四皇子薨逝,五皇子夭折,只有個六皇子還偶爾回來找他說說話。

長公主、二公主和五公主都出嫁了,三四公主夭折,仔細算算,他的幾個兄弟姐妹還活在世上的,竟然也沒有多少個了。

高處不勝寒。

他如今也是孤家寡人了。

顧安瑯意識到這一點後,只覺得渾身上下徹骨的寒冷,一股窒息感猶如洪水般瞬間淹沒了他,再兇狠地扼住他的脖頸。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認,身為皇家子弟,或多或少是要經歷這些,才能有所成長,才能丟掉軟肋,才能變成那些人眼中,合格的帝王。

只是偶爾午夜夢回,他總會想起幼時少年的面容。

想起出行時給小孩買的玩具,那早已被輕巧解開的九連環,揚起笑容時毫不做作的自然與親昵。

——不會再有人這般毫無芥蒂地親昵他了。

就連他親手帶大的孩子,同他都是規規矩矩的,持有分寸又疏遠的距離。

那其實是好的,只是不知為何,他高興不起來。

是了,還有那句……

“太子殿下,我是個傻子。”

你才不是傻子。

顧安瑯在心中輕聲反駁。

他的臨兒,是全天下最最最聰明、最最最伶俐的小孩兒。

·

景平六年,北秦來犯,宣帝欽點鎮國將軍蘭牧為主將,世子戚辭然為副將,轟動朝野。

同年九月,長野大捷,戚辭然將軍班師回朝。他下了城門,親自去迎接二人。

整個南燕都沸騰了,顧安瑯甚至覺得,那一晚竟然同除夕夜一般熱鬧。

也是那個晚上他孤身一人登上登雀臺,站在皇城最高的地方,俯瞰城下的蕓蕓萬生,看那萬家迷離燈火,和幾盞朝陽般冉冉升起的孔明燈。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顧安瑯微微扭過頭,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了他的視線,是戚辭然。

這些年,大皇兄隱退山野,他倒和這位世子爺相處得不錯。按理說他與齊王水火不容,齊王走後,他也不該重用齊王手下的人。

更何況還是個掌握兵權的。

顧安瑯卻一意孤行,直接駁回了那些老臣們的勸阻,甚至在長野之戰時毅然決然地將戚辭然提拔為定遠大將軍,作為副將跟隨。

事實證明,戚辭然這一仗贏得漂亮,孤身一人單槍匹馬地闖入了敵營,斬獲地方將領的頭顱。要算功勞甚至超過了主將蘭牧,不辱使命。

他們南燕,也需要一把年輕熱烈、滿是赤誠肝膽的熱血,來點燃那遼遼疆場。

“陛下。”

戚辭然開了口,神色還是一如既往的輕佻,語氣卻早已沈穩了下來——多少也算是一起長大的,獨自相處時,他們對對方的態度都沒有朝堂上那麽客氣。

他這幾年頻繁出入戰場,可以說是在屍骸與血海中撿回來的命,如今光是站在那兒就有股淩厲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似的,駭人得緊。

“當真是白駒過隙,”少年將軍有些感慨般,面上流露出幾分懷念的神色。

“當年也是如此熱鬧的夜晚。除夕煙花會時我嫌無聊,還偷偷溜出來,恰巧碰見了三殿下……”

當初的三殿下站在漫天絢爛的煙火下,美得像一幅畫,卻像是下一刻便要在他面前消散了似的。

他當時並不解自己為何會生出如此這般的情緒,直到如今他才恍然。

那是一種悵然的、沒有歸屬感的……格格不入。

顧安瑯垂首笑了笑,只是聽少年在那兒喋喋不休地講,自己卻並未多言,而是靜靜地將目光重新移向了面前的萬家燈火。

臨兒,我替你看到了。

這河清海晏,時和歲豐的太平盛世。

——一切,皆如你所願。

·

史記,景平三十三年春,燕宣帝病逝嶧山,享年四十九歲。

在位年間,南燕民風開放,城鎮繁榮,國泰民安。那長野一戰更是打得北秦節節敗退,二十多年沒敢再來靠近南燕的邊境,領兵出征的戚將軍更是名揚遠外。

——於是那段時期,與景帝統治時期被後世共稱為“綏平盛世”。

作者有話說:

顧安紹和太子的最大差別,一個偽裝的君子和一個真正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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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暫時告一段落啦!

我發現我寫的番外大都很慘……(?

分卷 ·終卷 ·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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