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庭南擡眸，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帶濾鏡看人，這人的長相確實有點白家人的神韻了。

瞧瞧這氣度，這眉眼，該說真不愧是他的後人？

“你好，”白教授彎唇笑了笑，“我們應該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看來你在外面過得很不錯。”

他的年紀其實看著和解庭南一般大，不知道為什麽說起話來就給人一種老氣橫秋的感覺，某種意義上比姜舒還要老幹部。

解庭南微微皺眉。

白教授的意思是他們倆之前見過，可在原主的記憶裏，他並沒有機會在基地結識到這麽一號大人物。

難道他說的是……

淩然被研究所抓去做實驗的那段時間？

“沒有的事，外面活死人群兇險非常，我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少年應聲而笑，敏銳地感覺到身邊的傅珩有些不大對勁，身體一下子繃緊。

怎麽？

難不成他們之間有仇嗎？

白教授像是沒註意他們間的暗潮雲湧，單刀直入：“我前幾天拿到了你給的試管樣本。”

果然。

“我對你的異能很感興趣，你願意來我的實驗室看看嗎？”

解庭南剛想開口，卻被另一個人打斷了。傅珩皺著眉接過話來，遣詞造句都相當地不客氣。

“白懷瑾，沒必要吧。”

——原來他叫白懷瑾，倒是個有寓意的名字。

“我和小然還有些事要談，先不奉陪了。”

嗯？

少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這麽警惕？

白懷瑾壓根沒打算理會他，只是直勾勾地看著解庭南，笑意不急眼底，“賞個臉？我可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哦。”

傅珩似乎真的氣到了：“白懷瑾，你不要太狂了……”

“我們走吧小然，不要和他一般見識……”說著伸手去拉身邊的少年欲走，少年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擡眸又深深看了一眼笑吟吟的白懷瑾。

哦豁，又到了他所熟悉的緊張刺激修羅場環節！

“抱歉，我下次再去實驗室找你吧。”少年對著白懷瑾歉意一笑，又轉頭拍了拍傅珩的肩膀以示安慰，眼神亮晶晶，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你看！我選擇你了！不要生氣了啦。

傅珩的臉色才算稍微緩和了一點。

“好吧，”白懷瑾也不是什麽好糾纏的人，當即點了頭，表情看上去有些可惜，“那我們下次再一起做研究好了。”

解庭南點點頭，又朝他揮揮手，才三兩步跟上了傅珩的步伐。

他是有打算單刀赴會的，這不去不行啊，這家夥可多少和自己的幾個任務掛鉤，只不過當然不是現在——白懷瑾可是一個七級的異能者，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他不會貿然去冒險。

他又不是傻子，這種動起手來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才不會做。

“小然，”傅珩叫他，“你和白懷瑾很熟嗎？”

解庭南頓了頓，決定實話實說：“…呃，雖然有點尷尬，但其實我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是白懷瑾。”

傅珩：？

“哥哥不喜歡實驗室的人，所以我也不怎麽跟實驗室打交道。”少年這樣說，“但我應該見過他，就在那時……嗯。”

解庭南說得含糊，但他覺得傅珩應該知道這件事情。說著他擡頭去看對方的表情，果不其然見到他滿臉愧意。

傅珩當然知道，當時就是他和淩空聯手把人救回來的，也知道自己不小心掀開了少年的舊傷疤。他知道淩然忌諱這個，有點尷尬，“對不起，我……”

少年擺擺手說：“沒事，什麽都過來了，這點算什麽。”

他輕巧地轉移了話題：“你和白懷瑾不太對付？”

“也就那樣了，我們執行官和他們實驗室向來這樣。”傅珩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嘆道，“這還算正常了，你是沒見到前段時間為了晶核，他們幾個差點打起來。”

“但即便矛盾再深，執行官和實驗室還是沒辦法完全割裂的。那個白懷瑾在基地中的地位很高，有很多從屬，就連我們也沒有辦法撼動他的地位。”

“那No.1呢？”少年突然開口。

傅珩一楞：“什麽？”

“No.1，就是你們那個執行官首席。”

“他的話……也許可以吧，不過據說基地最開始的時候就是No.1先生和白懷瑾他們聯手建造的。”男人停頓了幾秒，扭頭看他，“你怎麽突然提到了No.1先生？”

他註意到男人的措辭，“據說”。

也就是說傅珩其實自己也不清楚。

就連基地的執行官都不清楚的事情……

解庭南垂眸想了想，組織起語言，“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有件事情我好奇很久了。”

傅珩嗯了一聲，“你說。”

少年定定地看他：“No.1到底是誰？你見過他嗎？”

“你說No.1？”傅珩倒是怔了怔，“抱歉，這個我就幫不上忙了，說實話，我也沒有見過他。”

“你也沒有？”

男人搖頭，表情不似作假：“完全沒有。”

“他從不出席會議，偶爾有重大決策的時候他可能會發個聲，但都帶著變聲器，就是不讓你知道他到底是誰。”

“其實吧，這屁大點個基地，有點什麽東西很快就傳開了。他能隱瞞到現在也是他的本事……”

他們剛好行到了分岔路口。解庭南哦了一聲，揮手和傅珩告別。

他有著自己的考量。白懷瑾很強，畢竟空間系異能過於罕見，他根本難以想象對方是怎麽拿到那麽多空間系的晶核、以達到如今的境界，簡直太令人不可思議了。

年紀輕輕，地位崇高，能力強橫，還一直在AS基地內部活動。

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No.1本尊。

——真的不是沒有可能。

“小然，”臨別前傅珩叫住他，表情很嚴肅。

“嗯？”

“離白懷瑾遠一點。”男人唯恐被別人聽到似的，壓低了聲音。

“他不是什麽好人。”

解庭南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轉身離開，只留下滿臉凝重的傅珩站在原地，高深莫測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希望不會出什麽事吧。

解庭南回到房間後，沒過多久就有人來敲門，措辭很嚴謹，說是一位大人叫他來的。

他還以為是白懷瑾的人，一開門看到滿滿一大袋沈甸甸的東西，才知道原來是執行官那邊的人，來和他做生意了。

男人低眉順眼，恭恭敬敬：“以下的話是謝大人讓我轉告您的，‘我們同意這筆生意了，也希望你能盡快把東西交給我們，否則你會知道後果的。’”

“好說。”解庭南笑瞇瞇地接過對方遞來的包裹，“也麻煩你轉告他們一聲。”

男人低頭稱是。

少年清了清嗓，笑意不及眼底：“我淩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隨時恭候他們‘大駕光臨’……”

“來讓我長點記性。”

門一關，解庭南表情一垮，提著一袋子滿當當的晶核回了房間。

他剛剛在外面當著那男人的面驗過貨，全都是貨真價實的晶核，約莫有10個三級晶核和二十顆二級晶核，還有五十多個零碎的一級晶核，加起來其實比他說的那個數額要多一點。

看他們這麽有“誠意”的份上，解庭南當下決定多送他們一瓶泉水，就當是開業大酬賓了。

唉，又要開始他喝泉水吃晶核度日的日子了。

今天從那顆晶核開始呢？

·

解庭南有些苦惱。

他已經捱過了前後/八/九次突破時尖銳的痛意，可偏偏從Lv.9到Lv.10的關卡永遠都無法突破。

Lv.10像個無底洞，無論他投入多少晶核，甚至他都覺得已經到達飽和了——都永遠和頂尖的十級還差了那麽一點距離，怎麽都填不上。

可是沒有升到10級的話，他就沒辦法把這個異能帶出這個副本，他這一個多月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難道是需要一點刺激？

實在是沒辦法找到突破口，解庭南只好暫時先放棄了這個想法，打算出去透透氣，說不定還能再找什麽線索。

今天……

去找白懷瑾好了。

AS基地幾乎是藍鯨基地的兩三倍大，實驗室所在的地方偏僻得很，從他這裏過去要繞好遠一段路。

“你果然還是來了。”白懷瑾還是初見時的那一套裝束，手裏抱著記錄板，站在門邊笑著看他。

“傅珩居然沒有攔住你？”

少年搖頭，跟著對方的腳步走進實驗室深處：“他不知道我過來。”

精鋼門在他背後緩緩合上，白懷瑾用身份卡帶他過了一道門，邊走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雖然看上去不太會聊天的樣子：

“你不怕？”

“你可被他們抓進來過，怎麽敢一個人單槍匹馬地來找我？”

“怕啊。”解庭南笑了一聲，滿臉純真。

“但你不會也要抓我去研究吧？”

“我倒也想。”那人像是有些遺憾，嘆了口氣，一本正經地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話：“但你要是不見了的話，那幫執行官們一定會來找我算賬的，多麻煩啊。”

解庭南：……

“這麽說吧，我暫時還沒有和他們結下深仇大恨的打算。”

你還挺理智啊。

最後一扇門在男人瞳孔識別成功後徐徐打開，白懷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吧，客人。”

“你可是第一個獲得準許進來的外人。”

解庭南勾起假惺惺的笑：“那我好生榮幸。”

“嗯，確實。”白懷瑾居然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伸手“啪嗒”一聲拉上了實驗室的電閘，眼前瞬間敞亮。

少年無語地看他一眼，匪夷所思：“你們實驗室這麽節約？”

“還好吧，這個電閘只控制燈光，其他一切機器的運作都不依賴的。”男人應聲，看上去十分滿意。

解庭南懶得理他，去打量周遭的環境。

一個相當開闊的空間，至少他以前在其他地方沒有見過這麽大的實驗室。一切機械都在正常運作，大大小小的實驗臺林立，都被連接在旁邊的心電監護儀擋住了大半——

解庭南眨眨眼，十分自然地往前幾步。實驗臺上橫陳的事物，終於也映入了他的眼中。

人。

都是人。

白懷瑾在這裏做的……

也是人體實驗。

那些東西已經不能稱作為人了，大都全身黑紅腐爛，血膿一片，看著好讓人反胃。

只是他們的面容竟然都和常人無異，溫順安詳，沒有一點腐爛的痕跡，反而像睡著了一眼。

駭人。

非常地……駭人。

“……”解庭南張了張嘴，有些難以置信。

他在做什麽實驗？

這像是……在做凈化喪屍病毒實驗的樣子嗎？

“啊，沒有嚇到你吧？”白懷瑾的聲音在他背後漫不經心地響起，“這些都是失敗產物，還來不及撤走，你不用太過介懷。”

解庭南抽抽嘴角。

這是介不介懷的問題嗎？

這很驚悚啊！

白懷瑾上前，伸手十分自然地扯過少年的手腕。他的手勁極大，解庭南一下子竟沒辦法掙開，只得踉蹌著被人拉著走。

“來，不要管這些東西了，”男人的語氣很平淡，甚至有些冷，少年無端從他的語氣裏察覺到了一絲嫌惡的味道。

“來看看我的獨家藏品吧，那才是真正有意思的東西。”

總感覺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解庭南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他的獨家藏品會是什麽，又聽見了他略有些興奮的聲音。

“哦，對了，之前說的要給你的大禮……”

白懷瑾朝他招了招手，往實驗室的深處走去，隨手摁下墻上的一個按鈕，笑容中隱隱有些得意——

“我想你會喜歡的。”

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另一扇隱藏在墻中的精鋼門在他眼前緩緩打開。裏面還有一個空間，敞亮得很，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玻璃容器，都是豎立的，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解庭南猝然擡頭，瞳孔驟縮！

只見最中間兩米高的玻璃容器裏，一個雙眸緊閉的人靜靜地懸浮在澄清的營養液中。他的胸口連接著各種導管，旁邊的心電圖幾乎呈一條支線，偶爾有微乎其微的起伏。

那個人居然是……！

他未曾謀面的哥哥。

淩空。

作者有話說：

修改了一下bug

這兩天要回學校拍東西，不確定要折騰多久，所以我明天會先掛請假條

如果回來時來得及我就更，來不及就莫得啦tat

感謝在2021-05-05 23:56:20~2021-05-06 23:53: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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