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8章 師尊太難當(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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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止歇, 雨勢漸小,瓦檐雨珠連線,打在廊下玉石臺階叮咚如落玉盤。

小棲烑走到窗前, 點著小腳去夠撐桿, 單手到底不方便, 撐桿一拽,上開的窗扇沒扶住啪地一聲,重重合上。

小棲烑趕緊回頭看了眼榻上的身影。

紋絲沒動。

小棲烑:?

——這麽大動靜, 明煊沒聽到嗎?

關了窗寒氣少了許多,屋內更顯昏暗,好在半妖大都視力絕佳, 尤其棲烑夜視能力極好,倒也沒太大影響。

小棲烑邁著小短腿重新回到榻前,瘦小的身子幾乎與榻齊平, 不用俯首便能看到那安睡的人兒。

顧朔風闔眼睡著,絲被蓋至頸窩,長發散在枕邊, 發間的鳳尾花步搖不曾取下, 墜下的火靈石沈紅似血, 不時暈過一抹淺淡流光。

小棲烑撲閃了兩下黑白分明的大眼,探著微微有些涼意的小爪子扯了扯被角, 絲被滑動在如玉般的美人身上, 露出了一角藕白的肩, 肩頭瑩潤如凝脂。

小棲烑盯著那肩看了片刻, 轉而望向顧朔風緊闔的眼, 纖密的長睫紋絲未動, 連睫尖都不曾顫一下。

——真的睡得這麽沈嗎?

小棲烑的視線游來游去, 游移到了露在被外素白的手,那手手心向上,手指微蜷,瑩潤的指甲透著粉嫩的月牙。

小棲烑放棄拽被角呼喚顧朔風,轉而握住了顧朔風的大拇指,拇指不長不短不粗不細,還溫熱柔滑,小爪子握上去剛剛好。

小棲烑握著大拇指朝外拽了拽。

——明煊,我法衣幹了,你快起來看看。

連拽數下,藕白的手臂都拽出了絲被,顧朔風依然雙目緊閉,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小棲烑眨巴著眼看向那露了大片的嫩紅肚兜,兜上流火紋暗夜中浮著微芒,一看便非凡品。

她記得這流火紋,上次林中見過的。

修士不同凡塵俗人,修為越高體內汙濁越少,到了明煊這般修為,幾乎可謂一塵不染,再加之輕身訣,極品法衣在身,成千上萬年不脫不洗都整潔如新。

且法衣如劍,修士養器物,器物也同樣養修士,日子越久彼此默契越深,實戰時也更有利。

故而,許多修士都是穿著自己最好的法衣拿最好的劍,除非遇到更好的,成千上萬年都不會離身。

小棲烑望著那熟悉的流火紋肚兜,小心臟不受控制地蹦了又蹦。

她又想起了那個寒冷的雪夜。

看了看榻邊不大的空間,躺個大人自然是不行的,可容納個孩子卻是綽綽有餘,尤其是棲烑這般豆芽菜似的小豆丁。

小豆丁陷入了沈思。

化神期修士怎會睡得這般沈?

水長老講過的,築基以上都無需安睡,便是睡也十分警敏,稍有動靜便會醒來,相反,打坐需要意識沈靜,反倒不容易察覺外物。

上次林中打坐明煊未醒是情理之中,可這次睡著卻吵不醒就不對了,尤其方才進門前,她明明還聽到明煊在動,怎的一進門便丁點動靜都沒有,睡得比豬妖都沈?

煉藥房有個看守是野豬妖妖修,每逢他值夜都會忍不住呼呼大睡,好幾次被煉藥師發現,一腳踹屁股上才醒。

她當日逃脫,就是趁著這豬妖睡著時撬了鎖鏈偷跑的,可惜監牢有結界,剛跨出來便被發現,差點沒死在那荒漠中。

豬妖不過練氣,尚且踹一腳便醒,明煊這樣的化神大能,怎可能這般折騰都不醒?

難道……明煊被人暗算了?

小棲烑再如何年幼無知也看得出來,顧朔風氣息平穩沒傷沒病好得不得了。

況且她一直在院中跪著,就算修為低微,好歹耳力極佳,又離得這般近,真有什麽事的話,以明煊的修為絕不可能無聲無息就中招,起碼要打鬥幾下,她多少要聽到些動靜的。

她什麽也沒聽到,明煊也不像有事的樣子。

那……化神期修士怎會睡得這般沈呢?

只剩一個解釋。

明煊不是睡得沈,而是……假裝睡得沈。

可是為什麽呢?

她為什麽要假裝自己在睡?不是她讓她跪幹進來的嗎?

她現在跪幹了,也進來了,然後呢?她該做什麽了?

明煊既然讓她進來,必然是有事吩咐,不然幹嘛刻意囑咐跪幹進來?

小棲烑又看了看榻邊空出的那一片地方。

啊!她明白了!

昏暗中,黑白分明的大眼炯炯有神,幾乎要迸出萬道金光。

就如同那五百遍抄寫一般,明煊給她定了十日期限,完不成便是心性不穩沒努力,這才把她丟進毗娑池磨練。

而這次明煊必然也給她定了時限,以這大雨推測,大約是雨停之前。

雨停之前她通過考驗,便能進來歇息。

必然是這樣的,必然以往日她的觀察,明煊從未睡過,獨獨今日睡了,必然是在等她。

可既是等她,為何不明說?幹嘛要裝睡?

嗯……

大約是……秉性使然。

明煊一貫如此,對她好時從不愛說,就愛說剜她的心嚇唬她。

好吧,也不是嚇唬,是真的想要她的心,可想要她的心與對她好本也不算沖突,她怎麽就笨笨的不說呢?

明煊就是嘴巴壞,不,嘴巴笨,還不如她這個從不說話的小啞巴呢。

即便是她這個小啞巴也曉得要讓旁人知道自己的好,就像上次,她專門給大家發了靈符,就是想告訴大家,你們對我好我知道的,我也對你們好,只有這樣大家才會一直對她好。

明煊笨的不說,要是她也像她這麽笨,豈不是發現不了她的好,還要恨她恨得不得了嗎?

笨明煊!

小棲烑把顧朔風的手朝裏放了放,悉悉索索爬上榻,撩開被角剛想躺,看了眼顧朔風光溜溜的胳膊肩頭,又笨手笨腳勉強扯掉裙帶外衫。

小棲烑可沒有顧朔風那麽好的護身肚兜,不,她根本就沒有肚兜,若扯掉了法衣便是光禿禿,赤條條來赤條條去的。

小棲烑倒是不覺得什麽,扈蘭鳶從未想過她不懂男女授受不親,自然也從未教過她,她本想就這麽赤條條躺下,可看了眼顧朔風腿上的裏褲,想了想,有樣學樣,明煊做的總不會錯,她留了裏褲,那她也留好了。

不過肚兜是真的沒有,那是單獨的護身衣。

小棲烑把法衣團巴團巴丟到床尾,明煊的緋裙就在床尾,她這麽丟肯定沒錯。

最後看了眼五彩斑斕與那緋紅糾纏在一起,小棲烑歪頭眨了下眼,乖乖躺下,拉好絲被,幫明煊蓋好,再幫自己蓋好。

小腦袋枕在石枕邊緣,大眼睛撲閃著盯著房梁。

打從抄書她就沒好好闔眼睡過一晚,折騰了這麽十幾日,照理說她該沾榻就睡才對,可為什麽一點兒都不覺得困呢?

她瞪了好一會兒眼,悄咪咪轉眸偷瞄了眼側身安睡的顧朔風。

顧朔風依然睡得很沈,紅唇微抿,只看著便能記起上次按揉的柔軟。

小棲烑視線流連了片刻,順著紅唇一路飄到了微尖的下頜,又到了柔滑的脖頸,又到了……嗯……絲被蓋住了。

小棲烑的小眼珠轉來轉去,落在了頸邊翹著一角的紅繩結。

這是……肚兜的繩結。

小指頭鬼使神差伸了過去,視線時刻關註在顧朔風柔白的臉。

——我扯開咯,明煊?

——不理我?

——我真的扯開咯?

嘶嘶——

扯開了。

明煊完全沒有反應。

這是……默認的意思嗎?

小棲烑眼圈紅了,鼻頭隱隱泛酸,突然有些想哭。

——誰說全天下的人都有人疼獨我沒有?這不就有了嗎?

——明煊真好,真好真好,從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過……

——謝……謝謝,扈蘭鳶說,受人恩惠需得說謝謝,是這麽說的吧?

——謝謝你明煊,你果然是為了我在裝睡……

——謝謝……

小棲烑蹭了蹭眼角的淚花,撩開被子鉆了進去,三兩下扯掉障礙物,撲進了幸福的懷抱。

小嘴一張,胳膊一摟,小棲烑睡著了。

她做了個甜甜的夢,夢裏她又回到了那個雪夜,不同以往的是,這次沒有那對害她哭鼻子的母子,只有她偎在明煊懷中。

屋外風大雪大,屋內燭火跳動,破舊的夯土屋四處兜風,卻說不出的溫暖,臉那咯吱吱的床板響都仿佛最動人的曲調。

這真是個美夢,都不想醒來了……

天光大亮,朝陽初升,雲雀吱喳,瓦檐殘雨滴答。

呼咚!

小棲烑被一腳踹下了床,還沒明白怎麽回事,五彩法衣迎面丟到了頭上。

“滾!”

小棲烑忍著腰疼P股疼,拽開法衣茫然地望向榻上。

顧朔風摟著絲被堪堪遮身,青絲散落肩頭,冰白的臉頰因憤怒暈上一絲薄紅,連那眼角仿佛都怒出了艷色。

她像是方才想起自己會法訣似的,沒再怒罵,素手一揮,直接將小棲烑揮出了妄熄閣!

院中傳來一聲驚呼,是扈蘭鳶。

“你,你怎的沒穿……”

沒等她說完,又一陣掌風過來,剛被丟出去的小棲烑又被丟了回來,大門哐啷一聲重重合上。

小棲烑被這飛來飛去弄得暈頭撞向,嗙啷啷撞翻了白玉屏風,還沒等爬起來,內室飛了兩道赤光,拎著那法衣歪七扭八套在了小棲烑身上。

這不是什麽穿衣法訣,沒有哪個修士會專門修這種沒用的法訣,明煊自然也沒修,這就是普通的隔空移物,自然穿得規矩不到哪兒去,就隨便套了套,隨便系了下裙帶。

房門再度打開,小棲烑再度被丟了出去。

小棲烑跌坐在濕漉漉的臺階上,單手撐地,仰起小臉看了看一旁還沒來得及走開的扈蘭鳶。

小棲烑:???

扈蘭鳶:!!!

一夜暴雨,空氣清新的……沁人心脾。

※※※※※※※※※※※※※※※※※※※※

顧:這都什麽事兒?!!老娘不幹了!!!

棲烑:明煊她這是……害羞了嗎?

蘭鳶:明煊是你喊的?叫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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