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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師尊太難當(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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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石不過酒壇大小, 可對瘦弱得看上去像四五歲的小棲烑來說已經相當沈重,尤其她還是單臂抱著,就更吃力了。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嘲笑聲此起彼伏。

“天梯所映為人之根骨, 你以為抱個石頭根骨便能好了?別笑死了人。”

“方才見她腳不落地, 莫不是根骨太輕,想抱個石頭墜一墜?”

“墜個勞什子?只聽說腳步越爬越重, 從未聽說腳步輕得還得墜石頭的, 那分明就是天道不容她,要將她掀出去!”

眾人紛紛附和,覺得說得有理。

這天梯究竟什麽樣的人能爬上去, 從來都沒個確切的定數, 可至少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廢靈根從未有過先例,最差也得是三靈根,還得是機緣極好的才有可能。

棲烑這五彩斑斕的裙子早已暴露了她的靈根, 五靈根是不可能爬得上去的。

且爬天梯從來都是第一級最容易也最輕巧,越往上腳步越重,甚至到了極限便會擡不起腳仿佛焊在地上,只能靠靈符脫困,從未有過棲烑這般懸浮的情況。

唯一的解釋就是, 棲烑的五靈根太廢, 機緣也太差, 甚至說不得上輩子纏了什麽太重的因果,這輩子天道都不收, 所以才會被掀出去。

不管旁人如何譏諷嘲弄, 小棲烑始終無動於衷, 甚至都有人嘲諷小棲烑說不得就是個不會說話的傻子,不然何以抱個石頭就想登仙?

他們哪裏曉得,對受盡折磨的小棲烑而言,再難聽的話都如蚊蟲哼哼,根本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

小棲烑抱著灰石,謹慎的一只腳放上臺階,灰石慢慢壓到腿上,居然真的把懸浮的腳壓了下去。

小棲烑心中歡喜,卻不敢放松警惕,另一只腳也跟著擡上,全身的重量都隨著懷裏的青石往下墜。

“穩住了!”

所有人都瞪圓了眼。

“她這樣上不了幾級的,肯定馬上就得滾下來。”

“附議。”

“我也附議。”

“我賭不超過十級!”

“傻不傻你?這邊賭局還沒開,那邊她就滾下來了,誰跟你賭?”

“別吵吵,快看!她已經上到十一級了!!”

“走了狗屎運,我賭她超不過五十級!”

方才開賭局那人趕忙吆喝:“有沒有人要押她?她若能爬到頂峰,一賠百!”

“切!一賠千也沒人賭!她若是能爬上內門,老子脫光了衣袍滿地學狗叫!”

“這可是你說的?!”

“對,老子說的!”

莊家不甘心地又吆喝了聲:“真沒人押嗎?一賠千!真一賠千!”

沒人理他的茬,大家夥的註意力都被通天鏡中的白胡子老者的異狀吸引了過去。

那老者突然瘋了一樣狂揪自己胡子,成把成把的胡須落在地上,下巴的松皮被扯得變型,毛孔沁出血液。

走在他他前面兩級的小姑娘註意到了,焦急地倒轉回來阻攔,看嘴型像是在喊爺爺。

老者強行扯拽,滿下巴的血,小姑娘阻攔不住還險些被老者推下天梯。

萬般無奈,小姑娘摸出了老者的靈符塞進他手中,老者撕扯間碾碎靈符瞬間傳送回療傷法陣。

老者這才清醒過來,趕緊松了只剩沒幾根的白須,垂頭嘆息,只道此生再無機會。

莊家眼珠一轉,故意湊到老者跟前吆喝:“壓小女娃以一賠千!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老者一個激靈轉回身。

“當真一賠千?”

“當真!清平宗門前不敢誑語!”

“那我賭了!”

老者只當莊家說的是自家孫女,當即摸出身上僅存的一塊下品靈石押了上去,暗忖,孫女若登上內門,那便是雙喜臨門,若不能,只當幫孫女搏個好彩頭。

莊家笑瞇瞇把那靈石扔進錢袋,感覺自家的荷包又鼓了不少,心情大好,指了指剛爬到二十二級的小棲烑。

“你真有眼光,看到沒?後來者居上,她都爬到二十多級了!”

老者回頭一看,怎麽是她?她不是走了嗎?!這小丫頭片子要是能爬上,他早就飛升成仙了!

老者此時才知上當,頓足捶胸,心疼自個兒那唯一一塊靈石,心知送到狼嘴裏的肉肯定是要不回來了,便想著改押自個兒孫女,剛說了一句,便被莊家狠狠嘲諷了一頓。

“落子無悔,爬不上天梯,起碼這點信義得有吧?”

“就是就是,可別虛長了這麽大歲數。”

旁邊一堆看熱鬧地暗暗譏笑老頭傻,也有幾個押了老頭能登上內門的,賠了靈石心疼的要命,暗暗咒罵了老頭幾句,也跟著附和老頭不講信義。

老者再怎麽後悔也只得閉了嘴,專心盯著自家孫女。

瘦高個和那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都挺穩健,眼看已經爬過了一半,眾人專註地盯著他們,不知不覺日落西山。

有沒參加賭局的人頂不住饑餓先行離開,陸陸續續又走了些人,參加賭局的卻不肯走,有的是自備了幹糧,有的是想贏靈石,有的則是想親眼見證成功,總之大部分還是留了下來,誓要堅守到最後。

眨眼月上中天,門匾上的大字映得四圍恍如白晝。

通天鏡裏,瘦高個勉強還能行走,那小姑娘卻汗如雨下雙腿灌鉛,費盡全力也擡不起腳,爬天梯是不能坐下休息的,她只能按著膝蓋勉強喘著口氣。

走在前方的瘦高個突然抱頭蹲了下來,昏昏欲睡的眾人一個激靈醒了,看那瘦高個瘋了一樣對著空氣連踢帶踹,經歷過的眾人都清楚他這是遇到了幻象。

幻象多為心魔,或是心中最期翼,或是最恐懼,也或是最不願面對的,能破除心魔幻象者,寥寥無幾。

那小姑娘也顧不得喘氣,平移著躲到一旁,生怕殃及池魚。

眾人都為瘦高個捏了把汗,卻沒註意,通天鏡一角緩緩爬上來一團小小的影子。

“那是什麽?!”有人驚呼。

眾人盯緊了那影子,走到近前才發覺,竟是早已被眾人拋諸腦後的小棲烑。

小棲烑還抱著那大灰石,走一級,灰石放到上一級臺階,人也跟著趴到灰石上喘一口氣,再走再喘,就這般愚公移山似的,一步一個腳印,不急不緩,速度均勻。

小姑娘看到她十分驚愕,瘦高個還在跟空氣撕打著,小棲烑恍如未見,只是稍稍靠了靠邊,依然抱著石頭往上爬。

眾人眼睜睜看著她慢悠悠超過小姑娘,又慢悠悠超過瘦高個,一點點拉開同他們的距離,那五彩斑斕浮著微光的裙擺,仿佛在無聲嘲諷著他們這些資質比她好上數倍甚至數百上千倍的失敗者。

這,這怎麽可能?!

怎麽會抱塊石頭就能爬上天梯?

難不成……是那石頭有玄機?

還是說這天梯本就如此,肯負重前行者便能登上?

若如此,為了輕身甚至連口水都沒帶的他們豈不成了蠢貨?!

有這想法的可不止眾人,天梯上的小姑娘也是如是想的。

她直勾勾盯著那灰石,拳頭攥了又攥,突然攢足了力氣,猛地跨上一級臺階,整個人向前撲了過去!

呼咚!

她一把抓住了那小棲烑的腳踝,棲烑措不及防,整個人被拉趴在臺階上。

小姑娘伸手去搶石頭,小棲烑本能地連踹幾腳踹開她,抱著石頭往上爬。

那瘦高個不知怎麽從幻象中出來,抹了把滿頭冷汗,看了眼拼命伸胳膊夠抓向小棲烑的小姑娘,又看了眼小棲烑懷裏的灰石。

雖然搞不明白怎麽回事,可之前小棲烑在山腳的醜事瘦高個可還記得清楚,她怎麽可能爬這麽高?!

那莫不是什麽稀世珍寶?

總之有人搶的必然是好的,瘦高個二話不說,彎腰把棲烑掀翻,狠狠奪過那灰石。

山腳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都想看小棲烑沒了灰石會怎樣?連弦十和青禾都為她捏了把汗。

呼唔——

小棲烑突然被無形的力量掀飛起來,直朝山下滾來!

“不好!”

弦十慌忙掐訣要救棲烑,馳鈺按住了他。

“莫慌,你看。”

眾人定睛再看,棲烑翻滾中抱住了小姑娘的腿,小姑娘下意識想踹開她,可擡了擡腳,大抵是想到方才自己奪寶在先,終究沒有踹下,任她抱著。

小棲烑不穩的身形漸漸安穩下來,懸浮的腳也落了地,她古怪地盯著前方不遠處,竟慢慢松開了手。

她手腳並用朝上爬去,不像旁人似有千斤重擡不起腳,她如履平地,幾步就爬到了方才翻滾下來之處。

那處空空蕩蕩並無一人,她卻顫著手臂像是抱起了誰,臟兮兮的小臉劃過蜿蜒的淚痕。

紅……

滿目的刺紅。

小棲烑看到一個紅裙子的女人倒在血泊中,修長的四肢白花花露在外面,滿頭青絲如雲般散開,微挑的眼尾嫵媚風情,半闔著仿佛在望著她,卻又眸光空洞,死灰般沒有丁點光芒。

小棲烑不認得她,卻下意識按住了心口,那裏湧著難以抑制的悲傷,熟悉又陌生。

她情不自禁走了過去,情不自禁抱起了她,情不自禁淚流滿面。

呲啦!

眼前的一切突然如紙張般撕裂,一張溫雅又陌生的臉鉆了出來,左眼眼尾猩紅的小痣熠熠生輝。

【不要讓她輕易追上你……】

那沈紅的唇不斷重覆著這同一句話。

小棲烑不認得她,也不知她嘴裏的她是指誰,卻下意識覺得她說的不對。

呲啦!

那溫雅的女人也如紙張般撕碎,眼尾小痣流螢一般竄飛到了棲烑眼尾,猛地貼下!

嘶!

好燙!

棲烑下意識握住了左眼。

碎片散盡,這次鉆出來的是個下巴尖尖眼睛格外大的女孩,她細瘦的手指伸了過來,摸了摸棲烑的臉。

【她救了你,她是你的光……】

她們到底在說誰?小棲烑傻楞楞望著那纖瘦的女孩緩緩消失在眼前。

轟隆!

身後突然傳來劇烈的爆炸聲,棲烑下意識回頭,看到濃煙滾滾,一個看不清面目的女人滿身焦黑倒在她面前,她猛地抓住心口,心臟古怪的抽搐著,難以言喻的難受。

焦屍下緩緩浮現一個靠著美人靠的女人,女人緊摟著那黑漆漆的一團,撫向焦屍臉頰的無名指紋著古怪的文字。

【要相信她,一定要相信她……】

伴隨著呢喃般的低喃,兩人化作流沙隨風消散,獨那女人眼尾灼紅的小痣閃過一道赤光,直飛入她的眼尾,再度貼了下去。

棲烑只覺眼尾劇痛,下意識捂著彎下了腰。

不知過了多久,灼燙感終於散盡,小棲烑緩緩直起身,耳旁山風颯颯,幽空烏雲壓頂,四圍黑漆漆一片,只有一路階梯懸在半空暈著微光,前望不到盡頭,後看不到起點,空蕩蕩只她一人。

她忘記了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呆楞楞站了片刻,低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變回了獸爪獸尾,耳旁驟然喧鬧起來,妖修村民……人頭攢動,一個個面目猙獰地抓向她。

她被圍在中間躲無可躲,嚇得慌忙抱頭蜷縮成一團。

突然,嘈雜聲消失了,有人抱住了她,溫暖的懷抱沁著熟悉的甜香。

她擡起頭,那是一張陌生到心隱隱抽疼的臉。

那女人,很美,眉目如畫,純真又風情,粉嫩的嘴唇仿佛一掐就破,沖她勾起冶冶笑意。

棲烑情不自禁探出臟兮兮的小手,想摸一摸那風華絕代的臉,眼看指尖便要碰到,那人腳下突然裂開個巨大的黑洞!

那人掉了下去。

棲烑慌忙跪在洞邊向下張望,呼呼的風聲沖灌耳畔,那人摔在血泊中,空洞的眸子死灰一般,再也不會沖她拋來勾人的笑。

不!不要!!!

小棲烑大腦一片空白,瘋了一樣拼命往那黑洞跳去,黑洞卻緩緩合上,再也看不到那女人的身影。

小棲烑跪在地上,拼命摳扒著堅硬的青石,想要扒開它們找回那個女人,一雙黑色高跟鞋停在了她面前。

棲烑仰起小小的腦袋,淚雨滂沱模糊了她的眼,她什麽都看不清楚,只看到眼前人左眼眼尾那灼紅的小痣。

【我絕不會放手。】

冰冷的聲音仿佛沒有一絲的溫度,連同之前每個人說過的話,化作寒冰利刃,狠狠紮進小棲烑的心窩!

好痛!

小棲烑渾身抽搐著倒下,那女人緩緩消散,眼尾小痣悄無聲息疊在棲烑的眼尾,加深了之前印上了兩層印記,紅得灼眼,仿佛剛剛沁出的一滴血珠。

通天鏡外,弦十有些憋不住了。

“師兄,把她救出來吧,你看她都抽羊角風了!”

馳鈺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鏡中,小棲烑停止了抽搐,蜷縮成一團靜靜躺了片刻,神情有些茫然,顯然已不記得剛剛到底看到了什麽。

她一骨碌爬了起來,身子再也沒了之前的輕飄,像是突然被心魔墜住了身形,每一步都沈重地揚起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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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她到底遇到了什麽心魔?好奇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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