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松只捏著他的臉向上提了一下，便非常幹脆的收回了手。

他看著法師臉上仍然有些僵硬的笑容，略帶滿意地點了點頭：“還行吧，看起來比上回要好很多啦。”

暮雪註視著他，嘴角的弧度緩緩下垂，最終落在了一個他目前尚且能夠駕馭的位置上。

以其他觀者的角度來看，這位綠眼青年似乎只是抿起了嘴唇，他此時的表情雖談不上有多親切，但與最初時的那種冷漠無謂相比，確實已經好上了太多。

穆雪松攬著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道：“咱們繼續努力。”

暮雪便又向上翹了翹嘴角，勉強道：“我盡量吧。”

而在他腦子裏，生命權杖也正在感慨。

【將熄的火種正被徐徐點亮……】

【原來如此。】

【他正在改變你，而你對此樂見其成。】權杖喃喃自語，又仿佛是在同他說話：【吾上一次遇見你時，你已游離於中立與邪惡之間，若按當時的情況維持下去，你最終必將失控自墮，墜入裂谷深淵，轉而投向邪靈與天災魔物的陣營。】

【在吾原本的設想中，此次見面，只為確認閣下的狀態，而非真的綁定下一任主人。這一點，閣下恐怕也很清楚。】

暮雪轉動眼珠，緩慢的看了它一眼。

生命權杖似乎並不在意那道投向自己的尖銳目光，只是繼續道：【但，以上那些想法，在見到你之後，便被吾全部推翻了。】

它道：【因為一抹外來的靈魂，你正在朝著另一個方向迅速蛻變。吾暫且看不出那條路的盡頭代表了什麽，但毫無疑問，它的終端不是裂谷深淵，亦不是萬厄之門後面的混沌世界。】

【吾看到了某個不一樣的未來……】

生命權杖停頓了幾秒，而後頌詩般地說道：

【你們是白與黑，光與暗，是聖子與魔鬼，救贖與毀滅。】

【你們是‘世界’的恩賜，】

【是‘虛空宇宙’的眼，】

【是斬破‘萬厄’的刀尖，】

【亦是拔除‘神孽’的火種。】

【請註意，此處所言之‘神孽’，另有其人。】

暮雪：“……”

也許是他的表情變化得太過明顯，穆雪松似有所覺，側頭看了看他：“怎麽了？感覺你好像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了啊。”

暮雪定定的凝視了他幾秒。

生命權杖仿佛能夠察覺到他心中的所思所想，在這時也難得的保持著緘默。

穆雪松搔了搔臉，表情微妙地說：“奇怪，我怎麽感覺小翠也在看這邊？”

生命權杖忍不住道：【如果他不一直叫那個名字，吾真的很想選擇他，作為吾下一任的主人。】

暮雪深吸一口氣，繼而低低的笑了一聲：“你想選，他卻不一定願意。”

【……】生命權杖嘆息：【說的也是。】

穆雪松：“？”

穆雪松：“餵，我懷疑你們在背地裏偷偷說我壞話。”

暮雪便將生命權杖擱在了兩人膝蓋相觸的那一處狹窄的縫隙間，然後毫不猶豫的賣了對方：“它想認我為主，但又不希望經過三個月的考核和實習，所以正攛掇我，想走個後門。”

生命權杖：【……？】

這根樹枝一樣的法杖微微向左歪了歪，似乎是被這位候選主人的丟鍋行為深切的震懾到了。

穆雪松看了看他們倆：“哦謔？”

青年順勢將手也搭在法杖上，與暮雪的左手上下相觸，一邊壓著聲音說：“如果我也握著它的話，咱們仨是不是就可以同時在顱內對話了？”

生命權杖：【咳，可以的。】

生命權杖：【所以，實習期和摸底考核的事情……】

穆雪松與暮雪同時飛快的笑了一下。

“哎，這個咱們可沒得商量啊。”穆雪松向右一歪，將自己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壓在了同伴的手臂上：“容我提醒一句，你可是神聖教會的聖器，聖器哦。”

他慢悠悠地說：“我不相信教會會輕易放棄你，而我的這位好友，又恰好在他們的通緝名單上有著一席之地，你的存在大大增加了他暴露、以及被那些制裁員追捕緝拿的幾率，這是我無法容忍的事情。”

生命權杖沈默了幾秒，仿佛是在思考，而後才道：【關於這一點，吾確實無法辯駁。】

生命權杖：【但與之相對，吾亦能為主人帶來極大的用處。】

穆雪松哦了一聲：“比如？”

生命權杖緩緩道：【比如，替他減緩來自永夜的傷害，遮掩‘神孽’的氣息，並在某些方面幹擾神會——甚至是教皇陛下——的決斷，為吾主爭取更多時間和機會，令他能夠避開每三個月一次的全國搜捕行動。】

穆雪松眨了眨眼，轉頭看向暮雪。

穆雪松：“第一個問題。”

暮雪淡定的道：“問吧。但我不一定回答。”

穆雪松上下端詳他：“‘來自永夜的傷害’是什麽？”

暮雪輕輕抿唇：“永夜時分，邪靈的囈語會影響到我。”

穆雪松擰起眉：“邪靈的囈語？什麽意思？你是說，有惡靈之類的妖魔鬼怪，總是在晚上找你聊天嗎？”

“也可以這麽理解。”暮雪微微一哂：“只不過聊天永遠只是單方面的。邪靈的囈語中夾雜著各種大量的負面魔力，如果一不小心沈溺其中，很可能會令‘聽眾’的魔力失控，或者精神失常，諸如此類吧。”

說著，他突然歪了歪頭，瞥了眼另一邊還在乖乖聽“尤老師”講課的幾位青年，沈吟道：“說起來，我常常覺得此方世界，也有類似的邪靈囈語。”

穆雪松聽他這麽說，頓時也嚴肅了起來：“什麽？你是說，這裏也存在那種可怕的神秘力量嗎？”

暮雪點點頭，指了指李睿和周鴻雲：“我前兩次來的時候，他們和一群衣著怪異的人混在一起，時而歇斯底裏，時而嘶吼喊叫，給我帶來了幾乎與‘邪靈囈語’同等的精神傷害。”

穆雪松：“……”

穆雪松將挺直的腰板重新彎了下來，並用死魚眼看著他：“你這是在暗諷我們樂隊唱歌難聽嗎？”

暮雪同樣嚴肅的回視他：“不，我只是在直抒胸臆，表達自己對兩界藝術的不同看法。”

穆雪松：“好吧，我懂了，你是在暗諷我們世界的所有搖滾樂隊唱歌都很難聽。”

說完，他狀似漫不經心般的反擊道：“說到這個，不禁又讓我想起來，你是不是五音不全？”

暮雪：“……”

穆雪松與他對視一眼，主動舉起左手：“好了，互懟時間結束，我們來討論下一個問題。”

暮雪從善如流的與他輕輕擊掌，道：“下一個問題，我大概不能回答你。”

“你又知道我想問什麽了？”穆雪松揚了揚眉，再次開口問：“所以，‘神孽’是什麽？”

暮雪面上露出“果然是這個”的表情，他輕輕搖頭，示意自己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見他不答，穆雪松幹脆將視線轉向另一邊：“那，小翠，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生命權杖在兩人手中來回轉動，仿佛是在左右觀察著他們倆的表情。

它遲疑著說：【也許吾不該提及這件事情……】

穆雪松：“嗯哼？”

生命權杖似乎也很為難，道：【暮先生有可能會成為吾的下一任主人，沒有主人的允許，吾不能將他的隱私隨意宣揚。】

穆雪松翻了個白眼：“你要是這麽說的話，剛才豈不是已經把暮雪的秘密洩露掉一半了？”

生命權杖：【主要是考慮到兩位先生的關系親密，但，有關更深層的那些隱私，或許應該等暮先生主動提及才是。】

【不過……】它慢吞吞地道：【如果這些可以並入實習和摸底考核中的話，吾也不是不能再多說一點兒候選主人的‘小秘密’。畢竟……兩位的身份和關系都非同一般……】

穆雪松聽完後，不禁湊近暮雪，小聲道：“我靠，它是不是變雞賊了？還知道要耍小聰明！”

生命權杖和藹地說：【閣下，即使你有意壓低了聲音，吾也還是能聽見的。】

穆雪松彈了一下手底下的法杖：“等等，我現在懷疑自己對你的初始印象有一些偏差，你丫就是個白切黑吧？”

生命權杖好奇道：【什麽是白切黑？】

穆雪松：“白切黑就是……”

“等等。”青年突然頓住，他皺著眉，撓了撓下巴：“不對啊，我剛剛是要問什麽來著？”

生命權杖不死心般的繼續道：【你看吾的實習期和考核……】

穆雪松果斷松開一直握著法杖的那只手：“想要幹擾我思考問題？呵呵，爸爸已經看穿你的這波操作了。”

暮雪瞥了一眼輕輕搖擺的權杖，眸子裏帶著點兒憐憫：“我覺得，它大概也是真心想和你談一談考核的事情。”

穆雪松聳了聳肩：“那是你們倆的事，最後拍板決定的人是你不是我，你看著來就行。”

說完，他又仿佛想到了什麽，湊到暮雪旁邊問他：“你不急著回塞爾斯大陸吧？藍卡鎮現在肯定還有一堆制裁員在搜捕那個瀆神者，你就在這邊多待幾天唄？”

暮雪沒回答，歪著頭做沈吟狀。

穆雪松便用肩膀懟了他一下：“一會兒我帶你回我家住，等明天咱倆可以出去玩兒，到市中心逛一逛，或者出城去附近的風景區。異世界觀光游哦，怎麽樣，來不來？”

暮雪看著他，點點頭，生命權杖在這位法師先生的腦子裏緩慢地呼了口氣：【穆先生很高興呢，看來是已經把‘神孽’拋到腦後了。】

生命權杖感慨：【他可真好哄。】

暮雪面不改色道：“閉嘴。”

穆雪松：“啊？”

暮雪：“我在說小翠。”

穆雪松哦了一聲，表示理解。

生命權杖卻又開始震動起來：【等等，不是小翠，吾名‘翠木之華’……】

暮雪按住它：“不想我叫你這個名字，那就乖乖閉嘴。”

生命權杖：【……】

生命權杖：【哦。】

好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要快進劇情，所以我有點兒卡文了＿（：з」∠）＿

啊，魔法的世界實在太宏大了，我特麽寫著寫著，怎麽就快三十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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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權杖：【吾看到了不一樣的未來。】

生命權杖：【你們是白與黑，光與暗……】

暮雪：“說人話。”

生命權杖：【爸爸，求組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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