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監控畫面來看，這並不是一位正在跳樓的輕生者，因為他降落的速度實在太慢了，而且還是頭上腳下、身體前傾，看起來就像是電影裏那種禦風飛行的修真者一樣。

當然，也很像午夜時分進屋索命的兇煞厲鬼。

張林和三名監控員聚精會神，看著屏幕裏那個模糊的身影漂浮在１２號樓７層的某扇窗戶前，那人（也可能是鬼）在半空中停留了幾秒，似在確認裏面的人睡著了沒有，然後推開窗戶，嗖的一下飛了進去。

張林：“……”

小何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事情就是這樣。張哥，我發誓這不是我們Ｐ的特效畫面。”

張林擡手揉捏著酸澀的眼睛，問：“錄像是前天晚上的，你們當時為什麽不向我匯報？”

小何摸了摸鼻子：“那不是……有點兒被嚇到了麽……”

“最開始是老羅先發現的，前天是我和他一塊兒值夜班，看見這個情況以後，他繼續留在監控室觀察，而我則去了１２號樓附近巡查。”小何指指自己，再指指站在他旁邊的老羅：“７層的那戶人家，當時屋裏還亮著燈，我站在樓下的時候還能聽見裏面有狗叫，不過不像是遇到危險，反而……感覺好像還挺歡樂的。”

張林：“……”

小何小心地瞥了一眼他的臉色，接著說：“我沒敢在外面多呆，就回監控室了，後半夜小區裏也沒再發生怪事。我當時就感覺吧，這可能是有人惡作劇，在樓上拴了繩子，然後順著外墻往下滑。”

張林嘴角一抽：“你覺得，會有正常人用這種方法作死嗎？”

小何咳嗽兩聲：“這……也說不定啊，現在的年輕人花樣可多了。”說著，他看了眼老羅，辯解道：“老羅還說這是鬼怪作祟呢……我覺得吧，這活人作死，總比鬼怪作祟好解決得多吧？”

老羅頂著倆黑眼圈，幽幽道：“那你說說，這個人是怎麽從天上飛下來的。”

小何被噎了一下：“肯定是吊了威亞，只是咱們現在還沒找到證據……”

站在另一側的那位監控員老李悄悄用手肘懟了他一下，讓他別回嘴：“張主管，不瞞您說，我們昨天就是在研究這個監控錄像，此外還特地拜托保安隊長，讓他去１２號樓轉了老半天。”

“楊隊長說，沒發現墻體上有繩索懸掛過的痕跡，樓頂天臺也沒有異常，他還去敲過７０４的門，但沒人應，只有狗在叫。”（暮法師奮筆疾書解題中）

說著，老李又將手裏一直攥著的Ａ４紙遞過去：“這是楊隊長幫忙搜集的資料，我們根據他提供的７０４戶主信息，嘗試著調取了這幾天的監控，發現這位戶主在６號下午五點半左右出了小區，但一直沒有返回的記錄。”

“然而，６號晚上十一點多，小何看見他家亮著燈，屋裏的狗還叫過幾聲。”

張林接過那頁紙，簡單掃了幾眼：“還有什麽線索，一起說完吧。”

小何立刻上前，抓著鼠標從電腦裏又拖出一個文件夾：“這是我們今天上午找到的，７０４戶主在6號走出小區大門時的監控錄像。”

張林仔細看過後，眉頭鎖得死緊，他又重新將之前的視頻調出來，兩相對比：“……晚上的監控畫面太糊了，不過從衣著方面來看，確實很可能是同一個人。”

老李點點頭：“所以我們暫時排除了厲鬼作祟的可能性，老羅也終於緩過勁兒來，敢主動找您匯報這件事了。”

老羅低聲念叨：“但我還是覺得這事兒鬼得很。”

找到了新的線索，另一個問題也緊隨而來，那就是——

７０４的戶主為什麽會從天而降，翻窗入室，而不是用自己的兩條腿正正經經走進小區，再由正門返回自己的公寓呢？

小何仍然不認為這與鬼神有關，給出了一個還算合理的猜測：“他沒帶鑰匙，所以選擇翻窗？”

老羅幽幽道：“找鎖匠豈不是更快更安全？那可是７樓，普通人掉下去必死。”

老李看向張林：“張主管，您覺得呢？”

張林又再次看了一遍那兩段錄像。

他現在嚴重懷疑，視頻裏的人是想搞一出花裏胡哨的惡作劇。

老李見他還在思考，又問：“主管，這事兒咱們管不管？感覺還是挺滲人的……”

張林想了想，問：“楊隊長今天也去他家看過嗎？”

小何點點頭：“上午和下午分別去敲過兩次門，上午沒人應，下午倒是有狗叫。”

張林收起那張Ａ４紙，從椅子裏站起來：“這件事我一會兒去找楊隊長談一談，你們多留意一下那個１２號樓，再有什麽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老羅哎了一聲，似是還有些害怕，嘟囔：“作孽哦，說不定７０４裏面住的那個就是個鬼……”

張林的腳步頓了頓，看了他一眼：“這世上沒有鬼神，只有好事者試圖故弄玄虛。”

“退一步講，就算真有那種不幹凈的東西，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它要想在咱們小區害人，我一樣要將它抓去公安局。”

三名監控員一臉敬畏的目送主管離開，等人走遠了，小何才默默鼓掌：“張哥真是純爺們兒，太讓人有安全感了。”

老李亦是擡手拍了拍老羅的肩膀，嘆息道：“確實比咱們強，要不然人家怎麽能當上主管呢。老羅，你也別總想著鬼啊怪啊的了，純粹是自己嚇自己，我看啊，事情沒你想得那麽覆雜。”

老羅皺著一張臉：“可我還是覺得……”

“行啦，別胡思亂想了。”老李把他推到小何旁邊，吩咐後者：“你帶老羅回宿舍睡覺去，今晚我一個人值班就行，你多陪陪他。”

小何機靈的點點頭：“了解，您就放心吧。”

而另一邊，並不知道自己又被暮大法師坑了一回的穆雪松，此時正站在自家陽臺上給李睿打電話。

因為昨晚敲定行程時，昊天天並不在場，許多細節都不清楚，穆雪松便只能挑了相對而言比較靠譜的鼓手先生，拐彎抹角向他詢問周末的行程安排。

李睿接到電話後略感驚奇，但一想到他剛剛失戀，精神恍惚之下沒有聽清張晁的安排，似乎也就變得情有可原了。

於是，善良又貼心的鼓手先生，就這麽給對方腦補出了一個正當理由，並將明後天的行程又重新向穆雪松簡單覆述了一遍。

三言兩語說完後，他隨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等了半天，也沒聽見另一邊的人出聲回應。

李睿：“雪松？你還在聽嗎？”

“……在。”穆雪松抹了把臉，艱難地說：“所以，咱們周六要去銘山市的紫荊國際，給那個顧景明，唱……民謠？”

李睿嗯了一聲：“其實就是去玩兒的。你最近心情不是不太好嗎，總待在家裏容易郁悶，正好大家一起出門，也算是放松一下情緒。”

穆雪松：“道理我都懂，但……民謠？？？”

李睿詫異道：“這不是雪松你之前特意選的嗎？張晁還問過你，是留下繼續搞搖滾，還是去銘山搞民謠，你連這個也不記得了？”

穆雪松：“……”

很好，這果然又是暮雪給他挖的一個坑。

他咬牙切齒，又不能開口否認，只得恨恨道：“當然沒忘……呵，不就是唱民謠麽，老子怕過誰啊……不管什麽曲風，我都HOLD得住！”

姓暮的，你留的這些坑，老子特麽都記住了！

別讓我逮到機會，不然老子一定錘爆你！

——顯然，穆先生還沒意識到，暮法師給他留的坑，可不止這一個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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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Ｈ大。

李睿準時驅車出現在H大校門口。

穆雪松神色怏怏，他悶頭將背包扔進後排座位上，然後幽魂一般鉆進副駕駛位，臉上的表情生無可戀。

李睿幫著昊天天把貝斯裝進後備箱，見穆雪松這模樣，不由一陣頭大：“他這情況不行啊，這都幾天了，還沒走出失戀的陰影？”

昊天天搖搖頭：“不是啊，老大早上來的時候精神挺好的。”

李睿楞了一下：“那，他現在這又整得哪一出？”

“聽課聽的啦。”昊天天聳了聳肩：“大概是教授今天講的泛函分析，對初學者來說太難了吧。主要老大太久沒接觸這些知識了，第一節 課肯定懵圈，是我的話，我也懵。”

李睿狐疑道：“只是因為聽不懂課？”

“反正就我一上午的觀察來看，老大精神還是不錯的。”昊天天肯定的說：“他真沒你們說得那麽嚴重，不信一會兒你自己用心觀察。”

李睿：“……行吧。”

接上了穆雪松和昊天天，李睿直接把車開出市區，在即將進入高速路段時，與停在路邊的另一輛極其騷包的亮紅色跑車會合。

穆雪松降下車窗，沖那輛車比了個中指。

兩秒後，紅色跑車也降下車窗，周鴻雲露出半個腦袋，笑得肆意囂張，同時也伸手回了他一個“凸”。

李睿笑著說：“鴻雲說要開他自己的車，到了銘山好拿來泡妹。”

“不就一輛超跑嗎，看把他給能的。”穆雪松翻了個白眼，把車窗升上去：“幾天沒見，這家夥的臉還是那麽欠揍，真是一點兒沒變。”

幾天沒見？李睿挑了一下眉，什麽也沒說，發動車子駛進了高速。

兩個半小時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銘山市也在Ｈ省境內，城市建設沒有開陽的規模大，但勝在環境優美，是遠近聞名的風景城市。

剛進市區沒多久，穆雪松的電話就響了，他摸出手機掃了一眼，發現是張晁打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穆雪松：“不就是民謠嗎，老子錘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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