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冉子晚眸底的柔情瞬間斂起，平靜地看向策馬立於數丈之外的玄天禦，並未接話，朱唇輕啟揶揄道：“原來是天一朝國儲禦太子！真是……許久未見了！咯咯咯……”

“他將你拱手北域，你就不恨他麽？”玄天禦拖拽著馬韁的手指緊了緊，他與她之間……早就不是從前光景了。

從前她對他盡管疏離，她卻還是肯喚他一聲太子皇兄的！而如今……他玄天禦不過是她舊時光裏的陌路之人而已！

“你是……在怪我？”玄天禦話落之間，自覺有些無味。也許在她的眼中，他根本不值得怪罪。

玄天禦的話很輕，輕到像是自言自語。他所說的怪罪——數月之前，他為了保住他的天一朝國儲之位，選擇聯姻東洲海王花期。而當時海王花期一心想要迎娶的人是冉子晚！

為了保住帝位，玄天禦忍痛將他心中鐘愛的太子妃人選冉子晚認作義妹。下詔讓她以懿德公主的身份，聯姻東海花期！那時，玄天禦只想穩住朝局，為自己謀得一己容身之所。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天一朝與東洲的聯姻到底還是敗給了北域四殿下風傾的算計！或者說，連玄天禦也沒想到冉子晚會在東海岸邊悔婚逃離，前往雲山！

“咯咯咯……”慘淡的笑意掛在冉子晚的臉頰之上，那樣絕美的笑意有些縹緲，似諷似嘲。她是該怪罪麽？是該怪罪眼前的男人麽？

“晚兒？”玄天禦看著冉子晚的眸色多了一份難懂，他現在越來越無法看清眼前這個女子了。從前他只知道她冰雪聰明，卻從不知道她有朝一日會變得如此深不可測。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冉子晚拉住馬韁，擡眸掃過玄天禦身後的二十萬大軍，低低沈吟道：“看來禦太子是志在必得了？”

“晚兒，你可知道……雲起他前塵盡散，已經記不起你了！你與他註定無果……”玄天禦凝眸頓首，輕嘆道：“你又何必為他執拗？”

“不然呢？”冉子晚忽然側眸掃過玄天禦鐵青的俊顏，帶著些許鄙薄：“難道說禦太子還打算讓我冉氏的女兒再次背負聯姻東洲的使命，從新使一次美人計，來穩固你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麽？”

“我知道你在怪我！當日聯姻東洲以求安穩，實在是無奈之舉！當日……父皇有意廢黜我的太子之位，若是我不拿出東洲締盟的籌碼……這世上早已沒有禦太子了！何況當日之事，分明是北域四殿下風傾的算計……他利用我的身世，利用東洲海王花期對你的情愫，利用雲山雲起非你不可的桀驁……算計了我們！我們不過是天下紛爭的棋子，不過是被迫擺弄，力求生機罷了！”玄天禦說道最後，忽然覺得有些無力，他到底是在辯駁些什麽？

千言萬語，他都拿她做了交換不是麽！

當時，玄天禦以冉子晚的終身大事換取了他暫安於天一朝玄氏國儲至尊的榮位。而如今，他率領二十萬大軍……親自來到鳳凰郡圍追堵截，卻是為了再一次左右她的終身！他需要冉子晚的凰女之名聲，去落實他繼承天一朝玄氏君帝之位的合法性！

再一次，他將她視為籌碼！再一次，他將鄙薄二字加註在他尊貴的出身之上。玄天禦長舒一口濁氣，自嘲道：“是我，再次……對不住你！”

“咯咯咯……”冉子晚眉眼彎彎地望著雲山方向升起的無數燈火，星星點點，紅紅火火：“你瞧……多好看的祈天燈啊！好美……”

“天燈？”玄天禦驟然拉回神色，猶如繁星落入凡間的祈天燈照亮了原本黑漆漆的暗夜。半空之下，猶如白晝一般光明。

祈天燈炫美明亮，引起大軍大營一陣騷亂。原本等在大營之中的天一朝四殿下玄天煜拍馬而來，焦急喊道：“太子皇兄不好了，是天燈！”

“難道我沒看到麽？”天一朝太子玄天禦氣惱地冷問道，鳳凰郡漫天飄蕩的祈天燈無言之中帶著數不盡的恐慌。他知道……是他來了！

祈天燈點亮，便意味著玄天禦之於冉子晚原本冗長的衷腸此刻無法繼續言說，他沒有時間了！

冉子晚仰頭望著漫天的祈天燈，失笑道：“你忘了我，卻沒忘卻這個天下！沒忘記你雲山的祈天燈！咯咯咯……”

“你這女人，你還笑得出來！”玄天煜伸手抽劍，劍氣橫指冉子晚秀眉修長的脖頸，怒道：“你這個禍水！若不是你……熒惑根本不會動念這個天下！這天一朝的天下還是太子皇兄的！”

“這天下原本就不是玄氏的，天一朝原本也不是他玄天禦的！”冉子晚邪魅的笑意掛在嘴角，眸底倒映著漫天飛舞的祈天燈，輕聲呢喃道：“或許，可以是他的！”

“跟我們回天一朝！”玄天煜劍氣越發肆意，泛著寒光的劍氣抵靠在冉子晚的咽喉之間：“否則，本殿下就殺了你！自此，這天下再無凰女冉子晚，再無帝女星之傳說！”

“也好！”冉子晚微微勾起唇瓣，看著玄天煜的眼底多了幾分嘲諷：“你母妃也是禛帝的貴妃，你的出身……也可是皇命傳承之人。怎麽……你都不動心麽？還是你……”

“住口！”玄天煜心底被撕開了一個缺口，皇位……哪個皇子不渴望！他深知玄天禦並非皇室血統的傳言不虛，可他的母妃……想到此處，玄天煜半跪倒在地，拱手看向天一朝太子玄天禦：“臣弟，永遠追隨皇兄！母妃……臣弟回宮之後會將她送去冷宮別苑！”

“咯咯咯……”冉子晚冷笑出聲，看向玄天禦，輕聲道：“你知道煜貴妃的出身是不是？難怪堂堂四殿下會對你俯首帖耳！當年煜貴妃落魄流落天一朝帝都城，是貞府收留了她！你知道是不是？”

“不要再說了！”天一朝四殿下玄天煜握著劍柄的手有些發抖，從前他也想去碰觸皇位至尊，直到有一天玄天禦告訴他……他的母妃，原本是戎狄流落帝都城的丞相之女。那位敵國丞相便是當年手刃禛帝生母之人……他的母妃那也就是敵國之女！玄天煜無法想象，他父皇知道此事之後，他還有無生存之可能，可能連活命的機會都不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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