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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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鏡裏都聽到了。可是他不明白,不明白Snape究竟為什麽這麽做,就算Harry說這是為了Lily,就算他知道Snape的守護神和Lily一樣,他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一個斯萊特林,會犧牲一切乃至性命,去保護仇敵的兒子,只因為那孩子的一半血緣來自他早已對立並且死去多年的……朋友?畢竟Snape和Lily從未在一起過,他甚至未曾在她面前表露心意。

“你為什麽不試著去了解他呢,Sirius?”Dumbledore依然靜靜地看著他,“如果你想找出原因的話。”

“靈魂消逝的事,你不擔心嗎,Dumbledore?”Sirius問,“既然你這麽了解他,為什麽不直接勸他打消那些奇怪的念頭?”

“我做不到,Sirius。”Dumbledore說,他的眼睛裏滿含悲傷,“但我想你可以做到,請你試著了解Severus。”

Sirius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和Snape的死活扯上了關系。他走出校長室的時候還是暈暈乎乎的。

“為什麽不去試著了解他呢?”

為什麽要去試著了解他呢?Sirius搖搖頭,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鬼使神差的應下了Dumbledore的……呃,好吧,請托。Snape死不死他才不關心,要不是Harry拜托他……Snape真的出問題了Harry會難過的!他還沒有當面跟他的魔藥教授道歉。

Sirius只覺得腦袋裏嘈雜的想法令他心煩意亂,他匆匆從校長室回到格蘭芬多塔樓,把自己丟進壁爐旁的軟沙發裏。

“我為什麽要關心Snape的死活?”他揪著自己的頭發,試圖讓自己別去理會Dumbledore的請托。“是的,當然,我一點都不關心!看看我的關心帶來了什麽,他昨天摔門的時候差點撞斷我的鼻子。”

“何必去糾結,Snape的死活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們恨不得對方去死好久了!就算立場相同時也是如此。”壁爐中爐火劈啪,身下沙發柔軟,手邊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熱巧克力,Sirius努力讓自己的註意力放在這些東西上,讓自己想想,平靜的、自由的,沒有討厭的人的無限時光。

多麽美好,沒有Snape的話,這份美好指不定還會升級。Sirius讓自己憧憬起來,就像少年時每次吵架之後做的那樣:“看吧,有他沒他根本無……”

“……有所謂。”Sirius挫敗地發現自己沒法斬釘截鐵地說無所謂。爐火刺眼、熱巧燙嘴、沙發也並不舒服。他無奈地發現自己心裏就是有一塊地方在別扭,盡管這可能來自他的……呃,正義感?“必須承認,我……我誤解了他。可我真的很沒有實感,他的脾氣看起來也毫無變化,我們合該是相互厭惡的。”

Sirius開始覺得堅持此前的印象是個錯誤:“別像個不肯認錯的懦夫,Sirius。”

“我沒有,但我不明白!我得弄明白這究竟是為什麽!我會認錯的,前提是他不能就這麽消失!是的,我不想欠他的,我還沒道歉,他不能就這麽消失。我得讓他打消那種該死的念頭。”

“該死的,”Sirius咒罵一聲,他深吸一口氣,掏出雙面鏡,“現在,試著去了解Snape。”

TBC

Chapter End Notes

*小天關於教授寫字那兩句描述摘自原著第五部第28章。

猜測

“Harry?”Sirius對著鏡子呼喚。

“Sirius!”Harry回應得很快。他仿佛時刻都在註意著雙面鏡有什麽動靜,甚至沒讓Sirius多等一秒。

Sirius看到鏡子裏出現了Harry的臉,他正在走廊上穿行,大概是剛下課。Ron和Hermione沒在他身邊。Harry一手將書包甩在肩上,一手拿著雙面鏡,快速繞過走廊上的人群,急切地問:“Sirius,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Dumbledore怎麽說?”

“Dumbledore說Snape情況不太好。但是,Harry,我覺得你們是不是想多了?”Sirius笑笑,他將雙面鏡支在桌子上,翹起雙腳,兩腿交疊搭在桌沿兒,仰頭靠進沙發裏,“我看他挺精神的。”

“情況不太好?!”Harry提高聲音。他只顧看雙面鏡,冷不防跟迎面走來的人撞上,他向後趔趄幾步,頭也不擡地說了句抱歉,就繼續問Sirius:“Dumbledore知道Najini的咬傷為什麽又出現了嗎?”

哦對,還有那個不知道為什麽出現的傷口沒法解釋,雖然Snape看起來真的挺精神,摔摔門啊吵吵架啊什麽的,氣勢十足。Sirius直起脖子說:“Dumbledore說他只在快要消逝的靈魂上見到過這種現象,但是Harry,要知道Dumbledore也只來了一年。”

“真的是消逝?!怎麽會這樣?”Harry忽略了Sirius的後半句,他對於此事的猜測從不樂觀。Sirius會這麽抗拒,除卻私人恩怨,Harry認為,他獲取的相關信息還是太少。

幾句話間,Harry已經走到胖夫人面前,“星芒。”他說出口令。

“Potter,你終於回來了,他們在裏面吵得不可開交,”胖夫人的情緒有些激動,她手上端著的半杯酒液在危險的晃蕩,“你快去勸勸!口令正確。”她說著轉開了門。

“誰吵起來了?”Harry不明所以地問道。

“那些新生!”胖夫人的聲音從門背後傳來。

“你不應該——”Harry剛進門就聽到公共休息室裏傳來女孩子尖細的叫聲,她的聲音很快被“撕拉”一聲和隨即而來的“砰”“嘭”蓋過去,似乎是有人將一本書撕成兩半並丟到地上,硬殼撞上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響。

“他的父母殺了我爸爸,並對我媽媽使用鉆心咒,她現在還在聖芒戈!”Harry看到一名瘦小的卷發男生正站在休息室中央,他腳邊丟著一本書的殘骸,那是課本,封面錯開的地方隱約可見Lestrange的字樣。他身後倒著一把椅子,看得出是因猛然站起而弄翻的。卷發男孩的胸口起伏著,整張臉漲的通紅——他在氣憤。他眼中含著淚光,對站在對面的金發女孩喊:“我不應該怎樣?我只是拿了他的書!我可以還給他,他還得了我父母嗎?”

卷發男孩對面的女孩子聽了這話慌亂起來,她嘴唇顫動著,手指絞了絞衣角又松開,手肘稍微擡起,胳膊伸到一半又收回來。她似乎是想伸手去拉對面的男孩,卻又止住動作,她咬住下唇,盯著桌上燃著的圓形臺燈看了一小會兒,只覺那燭火透過玻璃燈罩的折射更加刺眼。她移開目光,小聲且緩慢地對男孩說:“我、我很抱歉。我……我聽說他的父母已經被抓到了……我不知道怎麽樣你能感覺好一點兒。我不是在為他說話,只是覺得他本人也是無辜的。”

“噢,無辜的。多麽善良的說法啊!”卷發男孩發出一聲短促的笑,他擡起胳膊用衣袖狠狠的抹了把臉,“說的好像我就不無辜似的!四分五裂!”他抽出魔杖對著地板上的書咬牙切齒地施咒,紅光分割開書本,在地毯上留下焦黑的痕跡。接著,他狠狠地踢了一腳那些殘骸,轉身跑上樓。

這情形……似乎不用他勸架了。Harry站在門口,開始覺得自己還不如晚幾分鐘,等他們吵完再回來。此時再要繞過那個女孩,當作什麽都沒看到,回到自己的寢室,已經不合適了——那女孩子跌坐在地上哭起來。

“呃……下午好。”Harry尷尬地開口。

“下、下午好。”金發女孩啜泣著,她吸了吸鼻子,又說,“對不起,擋著你了。”

“沒事。”Harry說,他繞過中心區域,準備回寢室。他委實不擅長應對這種情況。

金發女孩就在這時擡起頭,她認出了他:“你是Harry Potter?”

這通常意味著接下來的對話他躲不掉了。Harry無奈地停下腳步。金發女孩抽抽噎噎繼續說:“你覺得是我錯了嗎?我不知道怎麽辦,怎麽才是對的,Harry Potter是怎麽認為的呢?”

“我不知道。”Harry誠實地給出答案。

“假如,我是說假如,”金發女孩擦擦眼淚站起來,“假如神秘人有個什麽也不知道的兒子……”

“Voldemort那種人不可能會有兒子。”Harry幹巴巴地回答,他拒絕去想象這種假設。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金發女孩深吸一口氣,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多麽不冷靜,“我只是,我是說斯萊特林也不都是壞人,對吧?還有Snape教授這樣的英雄,不過他被格蘭芬多的寶劍承認過……也許分院根本就是個——”

“我會蛇佬腔,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格蘭芬多。”Harry說,他本不願用這樣的態度去對待這名什麽也不知道的新生,她的疑問很正常,只是Harry自己也沒有答案。在沒有答案的時候,還不得不去做出表態,這種情況毫無疑問是糟糕的。當這種話題,涉及到他牽念的人時,糟糕程度翻倍。

“對不起……”金發女孩似乎是被嚇到了,她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趕忙慌亂道歉。

Harry繞過她走上樓。

“Sirius?”Harry回到寢室,將書包丟到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他拿著雙面鏡,看到他的教父還在。

“Snape得到過格蘭芬多寶劍的認可?”Sirius問。他此時已經把腳從桌上收回來,重新挑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裏。

“嗯,是的。我在迪安森林的時候,Snape教授當時給我送來了格蘭芬多的寶劍。他的守護神是——”

“銀色牝鹿。”Sirius輕聲說。他記得此事,Harry下水時沒帶雙面鏡碎片,他那時擔心壞了,卻無能為力。

“Sirius,Dumbledore是怎麽說的?”Harry繼續詢問他一開始牽掛的問題。

“關於消逝Dumbledore知道的不少,我只是覺得他對Snape的判斷可能有點……呃,過於擔心?我認為不應該是……算了,Dumbledore說,問題可能出在Snape自己身上。”Sirius回答說。

“Merlin啊,問題果然出在他自己身上嗎?”Harry哀嘆,他並不驚訝,只是當這個糟糕的猜想被證實,還是會感到難過。

“你知道?”Sirius有些訝異。

“是Hermione的猜測,她認為既然幽靈不會受到外界傷害,那麽靈魂應該也是相同。先別管這些!”Harry煩躁地撓頭,“Dumbledore有辦法救他嗎?”

“算是有吧,”Sirius想到Dumbledore的請托,皺緊眉,他實在不懂為何Dumbledore非要讓自己去做這件事,憑自己和Snape的關系,了解他都千難萬難,更別提勸說,難道他希望我把Snape氣到不想死嗎?這個念頭從腦內飛過時,Sirius差點笑出聲。他聳聳肩,整理一下情緒,繼續對Harry說:“Dumbledore讓我試著了解Snape,最好能勸勸他,呃,勸他想活。”

“……”Harry沈默了,這個處理方式出乎他的意料。這對他的教父來說確實為難,Dumbledore為什麽……這樣真的不會出問題嗎?噢,說不定我去勸都比Sirius來的效果好。Harry這麽想著,隨後洩氣地發現自己壓根兒見不到Snape。他伸手揉揉眉心,對Sirius說:“我覺得你可以試試看……對吧,Sirius?”

說的好像我有別的選擇似的,難道就這麽放著他不管嗎?Sirius煩悶地甩了下頭,他發現Harry關註的問題在處理方式,而不是根源本身,這難道是說……“Harry,他真的不想活嗎?”

“也許是的,Sirius,”Harry垂下眼睛,低聲說,“之前練習記憶剝離咒的時候,我抽取自己的多段記憶反覆練習過,其中就有Snape教授最後……那一段。”

“Sirius,他本可以活下來,但他沒有。”Harry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節,他難過極了。父輩的爛賬他扯不清楚,但自己的,承認虧欠並不困難。

“那不可能,Harry,他是一個斯萊特林,只要有可能,斯萊特林都會選擇活下去,性命為重是他們的信條。”Sirius扯出一個笑容,“要知道我全家都是斯萊特林,我了解他們。”

“Sirius,Regulus也是一個斯萊特林,他用自己的命換了一個魂器。”Harry擡起頭嚴肅地看著他。

Sirius沈默了一會兒,他在雙面鏡中得知Regulus的所作所為時是驚訝的,他一直認為自己的弟弟太過怯懦,並不像斯萊特林的那些小毒蛇一般高傲自負,喜歡到處炫耀自己的毒牙。Regulus是斯萊特林中相當不起眼的一個,他性格溫吞,甚至有點膽小。在家族中,Sirius上學前一直都是家裏的焦點,後來他被分入格蘭芬多,被視為家族的汙點,Regulus就被以他母親為首的一眾親戚拿來與他比較,全家人都希望Regulus能蓋過他,然而Regulus做不到。對於加入食死徒這件事,Sirius一直認為Regulus是迫於家庭壓力,畢竟他從沒看出自己的弟弟對力量有什麽渴望之心。

“Harry,我不認為Regulus是一個典型的斯萊特林。”Sirius說。

“可他確實是,也許是你不了解斯萊特林,Sirius。”Harry說。

“我怎麽會不了解斯萊特林?我自小跟一屋子斯萊特林在一起,去霍格沃茲前他們填滿了我的每分每秒。”Sirius誇張地攤手。

“Sirius……唉算了,”Harry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牽扯,他回憶著那段記憶裏的蛛絲馬跡,“Snape教授犧牲前,我穿著隱形衣躲在距離他不遠處地紙箱後面,他起初一直在試圖說服Voldemort讓他去找我,後來發現沒有用時,我看到他對Voldemort舉起了魔杖。但他沒有動手,他那時發現我了。”

“他發現你了?你當時穿著隱形衣呢,Voldemort都沒發現你。”Sirius不知道這一段,當時雙面鏡被放在口袋裏,他只能聽到外面的動靜。

“他對隱形衣很熟悉,Sirius,說不定從你們學生時代開始就已經熟悉。我夜游的時候他好幾次都差點抓到我。Voldemort當時一心都撲在老魔杖身上,他殺Snape的時候我甚至就在他的腦子裏,他都沒有發覺。”Harry咬了下嘴唇,“Snape教授對Voldemort舉起魔杖後頓了一下,他向紙箱的方向移了移,擋在我的藏身之地前面,隔開Voldemort的視線。”

尖叫棚屋。

Harry匍匐在泥土隧道裏,身上披著剛剛才費力穿上的隱形衣。逼仄的空間中,連正常呼吸都會產生回音。他一寸寸挪動到通道盡頭,透過箱子和洞壁的縫隙,看到Snape和Voldemort交談。

當時,他全副精力都放在別出聲上,註意到的也多是Voldemort和Najini。此後反覆回憶時,才意識到那時錯漏的訊息。

Snape那時對Voldemort舉起了魔杖,此前恭敬的聲音中也聽得出抗拒。但之後,他並未做出攻擊。

Harry起初以為,Snape是覺得自己被Voldemort赦免了,才放松警惕。可在無數次回憶中,他看到自己的魔藥教授,舉起魔杖之後,移到紙箱之前,擋在他與Voldemort之間。

Harry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結合他之前在憤怒的Voldemort腦子裏看到的畫面,他知道,舉起魔杖的Snape臉上,沒有表情。

蒼白、凝滯、空洞,那是他一生中最後一次運轉大腦封閉術,最危險也最完美的一次。

“如果他那時使用魔法,很可能暴露或者殃及到你,Harry,他只是又保護了你一次。”Sirius說,他傾身向前,靠近雙面鏡,“那並不能說明他無意求生。”

“但他死的時候很平靜,就像為了保護我而死是他等待多時的結果一樣。”Harry深吸一口氣,似乎這樣能讓他心頭的壓抑感減輕一丁點兒,他繼續回憶:“後來Najini咬了他,Voldemort離開後,我挪開紙箱去找他,他對我的出現並不驚訝,反而有些……解脫。我那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才知道那是因為他的任務終於完成,他給了我他的記憶。其實他以前研究過Najini的毒性,就是Najini咬了Arthur那次,他有解毒劑。”

“Najini當時咬的是他的喉嚨,也許他沒辦法。”Sirius幹巴巴地說,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覺得不舒服。

“Sirius!”Harry有些生氣,他知道自己的教父同Snape是死對頭,可Sirius並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他不懂為什麽明知真相,自家教父還是對Snape有這麽大的敵意和偏見。

“Harry,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Sirius將自己靠進軟沙發中,他閉上眼睛,輕聲說,“我寧願他死的猝不及防。”

我寧願他死的猝不及防,這至少說明一直以來他都在同我們一起走向勝利。而不是當所有人都心懷希望時,他早已踏上料定的歸途,沒有憧憬過未來,也不為註定犧牲感到不平。

Sirius看到Snape瘦高的身軀裹在黑袍子裏,將光明擋在身後,在張牙舞爪的黑暗前以己身為屏,步伐穩健地向前,平靜的、孤獨的。

“他不在乎,Harry,他甚至連一杯戰後香檳都沒期待過。”Sirius沒有睜開眼睛,他的聲音依舊很輕,“我不明白為什麽。”

“他愛著我媽媽。”Harry說,他為他的魔藥教授感到難過,“也許從她死去起他就沒再活過,‘他死於永失所愛 ’。就像三兄弟中的老二那樣。”

“可他從未得到過,又何談失去呢?”Sirius說,“這件事上,你應該向著你爸爸。”

“Sirius!”Harry叫到,他想說這不是向著誰的問題,而是Sirius的說法太殘忍,盡管事實如此。

“先到這裏吧,Harry,我會盡力想辦法的。”Sirius切斷了雙面鏡的聯系。

TBC

轉變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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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ius回到自己的臥室,他不想忍受休息室裏壓抑的空氣。

將外套隨手丟在椅背上,他仰面躺上床,雙面鏡被扔在枕邊。屋裏開著窗,懸掛著的金紅帷幕隨風而動,格蘭芬多院徽上的獅子迎著照進來的陽光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Sirius眼底映著金紅的光,這顏色令他心情變好一點點。他牽動嘴角沖著獅子笑著說:“嗨,夥計,天氣真不錯,不是嗎?”

獅子咆哮著讚同,蓬松的毛發隨著動作抖動,在陽光下閃著光芒。

“我可真羨慕你。”Sirius嘟囔。

微風拂動屋內的帷幕,掀起金紅色波浪。獅子沒再理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曬著太陽。Sirius閉起眼睛,同它一起浸沒在暖陽中。

他就這樣度過了剩下的下午,直到紅日西斜,晚餐時間臨近。

Snape會去大廳吃晚飯嗎?Sirius想,應該不會。但是也不一定,不管怎麽說,這是個可能與他有交集的場合。

不去接觸一個人,又如何了解他呢?Sirius煩悶地翻了個身,他在懊惱,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為了如何同Snape見面而糾結,甚至還要想方設法去了解對方。他同他理應是相互厭憎的,就像磁鐵相斥的兩極,沒有相容的空間。爭執、輕蔑、趾高氣揚、極盡嘲諷,這一切理所當然。

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如果他不知道Snape究竟做了什麽,他依舊可以心安理得地同他這麽相處下去。而現在,他失去了這個立場,他必須瞻前顧後、小心翼翼,對方卻不需要,Snape可以心安理得地討厭他——恰如他以前一直做的那樣,沒有比這更理所當然的事了。

如果Snape真在找死的話,我可是在救他的命。Sirius翻身回來,盯著天花板憤憤地想。隨即他又意識到,Snape如果知道這些,只會挑起一邊眉毛涼涼地嘲諷他:“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好管閑事的格蘭芬多。”他說不定還會怪自己擾他清凈呢。Sirius想到這裏,不免有些洩氣。

“這可真不公平,夥計,你說對嗎?”他扯著笑對獅子抱怨,試圖讓自己打起精神來。

獅子懶洋洋地瞧了他一眼。

Sirius坐起身,用手肘撐著膝蓋,將臉埋入雙掌中。他想甩開這些煩人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想起鳳凰社剛在格裏莫廣場12號成立的時候。

“Dumbledore相信你,我可不信,”Sirius將Snape堵在走廊裏,拽著他的領子,“鼻涕精,你最好不要耍什麽花樣。”

“你想說Dumbledore信錯了人?”Snape挑起嘴角,露出一個假笑,袍子下的手握緊了魔杖,黑眼睛帶著輕蔑和嘲諷,緊緊盯進Sirius的灰眼睛,聲音自近乎沒有動作的薄唇中鉆出,低沈圓滑:“我想我最起碼比你有用得多,蠢狗,你只能呆在家裏汪汪叫。”

Sirius拽著Snape領子的手用力推搡,把他貫在墻上,對方的肩膀與墻壁相撞發出很大一聲“哐!”,走廊裏昏暗的燭火躍動幾下,木制地板在他們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Snape用魔杖抵著Sirius的胸口,面無表情。杖尖在對方胸前戳出一個小的凹陷。

Sirius沒理會指著自己的魔杖,他將臉湊近Snape,近到對方的睫毛都快要戳上他的臉。燃著怒火的灰眼睛死死盯著空洞的黑眼睛,一字一句地威脅:“安分點兒,除了Dumbledore,這裏沒人會相信你。”

沒人會相信你……

“我真是個傻瓜!”Sirius悶聲說。他從床上站起來,抓起自己的外套準備去大廳。

獅子站起來揮著爪子沖他咆哮。

“謝謝你的鼓勵,夥計!”Sirius揮揮手,門在他身後關上。

教工席上果然沒有那個熟悉的黑袍身影。

Sirius稍微松了口氣,隨即又想到,如果Snape一直不出現在此類場合,難道自己得去他的地窖前面蹲守嗎?他戳著面前的香腸,臉皺成一團。

“你不喜歡這個口味嗎,Sirius?”Dumbledore坐到他身邊,笑瞇瞇指著他叉子下正被不斷蹂躪的香腸。

“啊?”Sirius茫然擡頭。

“黃芥末,我覺得味道不錯呢。”Dumbledore讚嘆地說。

“噢,噢,還好,挺不錯的。”Sirius將面前的盤子推開,換了個新的。

“你有心事,Sirius。”Dumbledore說,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眨了眨,打起響指,一杯南瓜汁出現在Sirius面前。白胡子老校長的語氣是慣常的包容:“如果你樂意說說看的話,我很榮幸當個聽眾。”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Dumbledore。”Sirius斟酌了下,他將手上的叉子放下,看著盤子光滑的邊沿輕聲問,“你一直以來,都相信Snape嗎?”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這個,也不知道自己想聽到怎樣的答案。他只是太明白不被人相信的感覺。當初,私下更換保密人而害死James一家後,自己追殺Peter失敗,連辯解的機會也沒有就被關進阿茲卡班,接下來的十三年中,沒有人相信他,包括Remus。

他因為間接害死好朋友而自責,其後沒有真正為自己辯解過,但在攝魂怪的包圍下,蜷縮在阿茲卡班的灰塵中,如潮水般的絕望將他吞沒時,於冰冷刺骨的黑暗裏,他並非沒想過,如果有人願意相信他,如果他們不會因為他出身Black家而篤定他是個食死徒。但是沒有人相信他,在牢籠一隅,他尋不到一絲微光,只能靠自己一次又一次在腦海中強調自己的清白,從攝魂怪手中緊抓一線理智。

Dumbledore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禮堂中享受晚餐的人群,在他們吵鬧的笑語中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問:“你看過《Dumbledore的生平與謊言》嗎?”

“那不是胡編亂造的八卦書嗎?”Sirius驚訝。

“有一部分事實。”Dumbledore被他的說法逗笑了,略略緊繃的情緒松弛下來,坦然道:“如果你看了的話,就知道‘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你……”Sirius張了張嘴,他突然不想再問,也不想繼續聽下去。他不希望,連“除了Dumbledore,沒人會相信你”這個論斷也無法成立。

事實上,在此之前,Sirius Black認為Severus Snape多少還算走運,Harry五年級的時候,Dumbledore對Snape的信任令他嫉妒。無論其後如何,Dumbledore活著的時候,Snape從不至於孤身奮戰。

Dumbledore在鳳凰社時期曾令他憤怒,令他不滿,這尤其體現他對他的種種限制。當時,Arthur在魔法部任職,Remus去聯絡狼人,Hagrid在溝通巨人,連Mundungus都有事做。而他,Sirius Black,鳳凰社最初的社員,擁有強大的實力和堅定的立場,他能做的唯一貢獻是:將Black家的老宅拿出來充作鳳凰社據點。哦,或許還要加上大掃除?他甚至都不能變成阿尼馬格斯去車站送送Harry——他阿尼馬格斯形態暴露的消息還是Snape帶回來的。

那時,Snape在做什麽?他在會議上念絕密報告,行色匆匆從不久留。他同Dumbledore密談,教Harry大腦封閉術。他在格裏莫廣場12號,趾高氣揚地宣布自己的時間寶貴,不像閑人Black。他用炫耀的、惹人生厭的口氣說:“Dumbledore相信我,你又能如何呢,Black?”

“Dumbledore相信鼻涕精,我認為他老糊塗了,月亮臉。”Sirius那時常常對Remus抱怨。

Dumbledore相信他。

Dumbledore知道Sirius想說什麽,也猜得到他大約是不願聽下去。可恰如在國王十字車站,他對Severus Snape說的那樣,在那個世界,難以坦誠,在這個世界,難得坦誠。

“我沒有給他絕對的信任,我有很多事瞞著他,也會時不時試探他,”Dumbledore平靜地說,“Severus的位置太重要,我得確保不會出差錯。”

於是,當你確認他絕對忠誠,你命令他……哦,錯了,是請求他,你請求他殺了你。Sirius有那麽一刻,非常想將這樣尖刻的話說出來。這些詞句在他的舌尖打轉兒,又被牙齒阻擋回去。

Sirius理解Dumbledore當年不準他出門,誠如Snape理解Dumbledore對他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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