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歸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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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使人滋潤。

徐強說的沒錯,去北京後,顧深的確被許柯養回來一些非常不好的習慣。

比如這個人一天要發十條朋友圈,從早上的晨曦到晚上的黃昏,有時候是他親手做的大餐,有時候是許醫生心血來潮煮的小粥。

林林總總,大事小事,使人眼花繚亂、脈搏噴張。

一些日常生活小照片發了也就算了,就當他是在記錄生活。但這人總還要騷裏騷氣的配上一些文案,比如:“哇,這樸實無華的小米粥好暖胃,猜猜是誰做的?”

“看朝陽區的夕陽!別問我為什麽這麽晚還在外面溜達,問就是接某人下班。”

“許醫生的手藝vs我的手藝,好吧,許醫生贏了(要是我不承認某人贏,某人又要拉著我吵架【無奈/】【滄桑/】【點煙/】)”

“……”

不得不說,這波秀恩愛的操作真的很溜,顧深朋友圈的一大票單身狗成功記住了他的名字,並把他加入了暗殺名單。

許柯有時候真的不想如此丟人現眼,倒也好、言、好、語的勸過某人收斂一點,“你要是敢再拿與我有關的任何東西發朋友圈,我就把你頭給擰下來。”

顧老板拿著手機縮了縮脖子,感到十分非常的委屈,“別人在朋友圈秀了二十幾年了,輪到我了我也試試不行嗎?”

二十幾年?

這信口拈來的本事有點強。

“誰在朋友圈秀了二十幾年?”許柯納悶道。

顧深義憤填膺,咬牙切齒,“徐強唄,他從幼兒園就開始跟小女孩拉手談戀愛了,每天至少要跟我秀三遍他女朋友的手怎麽怎麽軟。”

遠在天邊,無辜躺槍的徐強:“……”

“徐強女朋友談了少說也有一個連的了,從五歲就開始在我耳邊嘮叨,每換一個女朋友就要跟我分享他的喜悅。不爭饅頭爭口氣,”顧深一臉的決然,“不氣死他算我輸。”

原來如此。

許柯終於明白顧深為什麽有如此強烈的表達欲了。

雖然他對顧深幼年的遭遇表達了深深的同情,但這並不代表他能容許顧深帶著他一起丟人。

許柯瞥掃了顧深一眼,一臉淡漠道:“別人是別人,你是你。不管別人怎麽樣,反正你不行。你想丟臉可以,別拉著我一起。”

許醫生說話從來不懂得委婉,但在外面已經很少像現在這樣直接開口刺別人了。唯獨家裏的顧先生還有這個“榮幸”,孤獨又幸福的享受著這獨一無二的特權。

顧深看了不近人情的許醫生一眼,兩人彼此靜立著對峙了幾秒鐘,最後年長的本著愛幼的原則,妥協道:“行,不發朋友圈就不發朋友圈,你怎麽開心怎麽來。”

許柯看著這人一臉深知悔改的樣子,心存疑慮的鳴金收兵了。

結果剛消停沒兩天,他偶然無意中翻出來某人的微博賬號,裏面最新一條動態是:“許醫生不讓發朋友圈,沒關系,咱們微博接著更。”

許柯一頭黑線:“……”

媽的,誰來把這貨給我拎走?

除了一些問題不是很大的壞毛病之外,嚴格來說,顧老板本人還是一位相當稱職的二十四孝男友的。

一日包三餐,每天負責接送許醫生上下班,從不遲到誤時。沒事的時候就打開食譜學學新菜,廚藝水平直逼五星。

許柯周末放假的時候,就帶著顧深一起出去轉一轉、玩一玩。他們去逛許柯之前就讀的大學,一起在學校籃球場上和那些沒畢業的年輕小子打籃球,一起在學校外面的蘭州拉面館吃上一碗味道陌生的熱乎拉面。

這次,終於有人記得幫許柯加醋,盡管他現在已經很能吃辣了。

這種日子逍遙的簡直像神仙一樣,一過起來就想它能這麽一直沒完沒了的持續下去。

他們用了九年的時間來放空自己,來忘記那些潰於骨血的深烈磨痕。最終終於於時光深處拾回彼此,幸好,再回首彼此依然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時。

北京的天氣一到冬天就驟然冷冽下來,下著大片大片的雪花,天地間茫茫一片,凍得人不知東南西北。

它的這種冷不似南方的濕霧小打小鬧,顧深出門一趟簡直命都凍沒了半條。

顧深在南方生活了二十幾年,饒是他身體素質再好,也沒有在短時間內迅速適應北方陡峭嚴寒的能力。

於是在第一波寒潮到來之際,他首當其沖的中招了。

顧少爺頭昏腦漲,雙目失神的半坐在床上,嘴裏像叼糖一樣叼著支溫度計。

許柯倒了杯熱水,推門進來,看著他沒精打采的樣子,重話都沒法說的出口,“溫度計含多長時間了?”

顧深伸手把溫度計取下來,匆匆看了一眼,“38度2。”

許柯把溫度計從他手上拿過來,看著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手伸進去,被子蓋好。”

顧深乖乖的應了,他看了眼時間,聲音蒙在被子裏,甕翁的響起來,“你今天不上班嗎?”

“請假了。”許柯皺眉,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想不想吐?要不我還是送你去醫院吧。”

“不去不去,”顧深之前動過兩次不大不小的手術,徹底被醫院搞怕了,他第二次出院的時候曾經發過誓,這輩子要是得了吃藥就能治好的病,絕對不會去醫院打針。

“我其實沒事,吃點藥蒙頭睡一覺就好了,你上班去吧,不用特地留下來照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顧深平常說話的嗓音沈沈的,聽起來就很有磁性。感冒後說話總是帶著鼻音,每個字的尾調都在往下沈,聽起來就透著一股憔悴和疲憊。

“嗯?”他看著許柯沒動也沒說話,出聲問道:“怎麽了?”

許柯看著他,心裏突然溢出一種久違的叫做“心疼”的情緒。

喝酒喝了個胃出血,做手術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嗎?

有人陪著嗎?

疼嗎?

當時……有想我嗎?

許柯坐在床邊,專註的看著顧深,過了一會兒,他緩緩前傾,將額頭貼住顧深的額頭,緊緊的靠在一起。

這個姿勢,他們幾乎是臉對著臉,許柯的唇抵靠在顧深的唇上,說話都像是在接吻,“深哥,你知道你昨天晚上做夢了嗎?”

顧深渾身都在發燙,被許柯這麽抵著,後背都開始在發虛汗。

他微微側了側頭,許柯的唇就落在他的臉上,然後他才啞著聲音說:“不知道,我做什麽夢了?說夢話了?”

“說了,”許柯低聲喃喃著,伸手將顧深的頭擺正,薄唇輕擦過顧深的唇線,緩聲道:“你知道你當時說了什麽嗎?”

“……”

從讀書那會兒顧深就看出來了,許柯哪是什麽冰山,內裏明明是纏人的妖孽,會勾人的緊。

他被勾的心火難耐,終於忍不住狠聲道:“離我遠點兒,感冒了,傳染!”

許柯笑出了聲,自顧自的沈聲低語道:“你昨晚一直在叫我的名字,總共叫了32聲。”

顧深此刻很想找個地洞鉆出去,他滄桑無奈道:“柯兒,分分情況好嗎。我要是沒生病現在就該起來幹你了,這些話能不能等我好了再說?非得挑現在撩我?嗯”

許柯的手伸進被子,非常有目的性的找到了目標位置,他隔著褲子耍了會兒流氓,快把顧深逼瘋了。

許柯笑了笑 ,壓著聲音說:“沒錯,就故意挑現在招的你,你能拿我怎麽辦?”

顧深躺平了,他在虛虛實實的冰火兩重天中出了一身的悶汗,到最後翳張著雙眼,眼尾發潮的看著許柯,“我是不是這陣子又有哪兒惹到你了?寶貝兒,你這到底想幹嘛啊?”

許柯將自己的整個身子都壓在顧深身上,他扣住顧深的臉,閉眼吻上他的唇,模糊不清的囈語道:“沒什麽,就想跟你一起發個燒。”

顧深整個大腦都是蒙的,只在最後才聽清楚許柯不輕不重的一句低喘呢喃,“放心,不勞累老弱病殘。”

“……”

顧深到底是學識淺薄了……

他看著許柯坐在自己身上,汗水沿著臉側緩緩滴落,臉上的紅暈漫到耳尖,連成一片。

這才終於明白許柯口中的“不勞累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顧深在沈沈浮浮中迷迷糊糊的意識到一個真理:多看片兒是真的有好處……

在許醫生實踐水平與理論水平相持一的情況下,顧深這次感冒幾乎沒怎麽吃藥就好了。

受這次感冒事件的刺激,打開了顧深向新世界摸索的大門。

眾所周知,在這一方面,顧深的學習摸索能力一向驚人。自此,許柯那個蝸居的沙發、地板、餐桌都再也不能直視了。

時間緩緩流淌,向前奔流不息。與愛人攜手相伴的日子是不記做時間的計量單位的,顧深他們感覺只不過是過了短短那麽一瞬,但很快就到了新春元旦。

元旦前一天,顧深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那頭的聲音熟悉又陌生,但他在聽到的那一瞬間卻感覺仿佛已經過去了許多許多年。

顧楚軒的聲音蒼老了許多,但仍然帶了股習慣性的強勢,“……公司最近怎麽樣了?”

二十七年了,父子倆還是不擅於溝通交流,電話的開頭就生硬的要命。

顧深清了清嗓子,說:“挺好的。”

顧楚軒:“……”

一段尷尬的沈默過後,顧楚軒在電話那頭輕嘆了口氣,像是一種無聲的妥協。被親兒子拆臺拆成這樣,他索性也不拐彎抹角了,直入主題的問道:“聽說你去北京了?”

他頓了頓,又說:“小柯現在在你旁邊嗎?”

顧深心尖一跳,他看了看坐在沙發上正剝著橘子的許柯,沈聲應道:“不在。”

他不知道顧楚軒信沒信,只是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慌。

電話那頭只是沈默了一瞬,隨即說:“過年你們回來吧?我也好久沒見過他了,不知道這孩子現在變成了什麽樣,過年你把他領回來見見我。”

顧深正要開口拒絕,他嘴裏還沒吐個音兒出來呢,電話就被掛斷了。

許柯剝完橘子,隨手塞一瓣兒到顧深嘴裏,看他臉色不對,問:“誰打的電話?”

顧深咬一口橘肉,咬出一口甜膩的汁兒,滿嘴都是甜味兒,他怔了一會兒,說:“顧老太爺。”

顧老太爺現在年過半百,蹲過三年局子,出獄後歸隱山林,從此不問世事,過起了閑雲野鶴,超脫自然的生活。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兒,其實他只是回了老家,守墓釣魚,伴著座老城想就此安度餘生。

說來也很可笑,他當年拼了命想從這座小城裏走出去,一門心思的想出人頭地。但最後還是選擇落葉歸根,把這裏當做自己百年之後的埋骨地。

顧深不知道顧楚軒清不清楚他和許柯之間的這些愛恨糾葛。

可能是知道一點的吧,但不怎麽想拆穿。他自己的情路就夠坎坷的了,情愛這些東西他花了一輩子也沒看明白,幹脆就不多想了,順著稀裏糊塗的多個兒子而已,反正親生的那個討債鬼他也不想認。

所以他沒有多提,只是叫顧深把人領回去一起過年。

許柯一開始是不想回去的,一走這麽多年,哪兒還好意思厚著臉皮再回去認爹。況且跟人家兒子關系這麽多年也一直不清不楚的,當初是年紀小沒辦法,現在他是再不敢撐著臉皮見顧楚軒了。

但好在顧楚軒還有個會挑事的兒子,他沒賣的慘顧深幫他賣,“老同志這麽多年沒過過一個團圓年,我都可以想象出來他一個50多歲的老頭子,過年連頓年夜飯都沒有,對著一碗清湯寡水的泡面,想想就覺得慘……”

許柯:“……”

許柯最後被磨得沒辦法,跟顧深訂了兩張機票,元旦那天一早就回了趟春城。

多年之後再見顧楚軒還是跟當初一模一樣的感覺,事實證明,一個人的音容樣貌會隨著歲月的推移而變幻,但身上那股被歲月磨礪下來的沈澱是不會變的。

顧楚軒雖然蹲了幾年牢,但身上那股風度儒雅的氣質卻一點沒變,坐在酒店裏還是如同當年一樣的風度翩翩。

“顧叔叔。”許柯站在顧深身後,怯怯喊了一句。

顧楚軒臉上的皺紋驟然漾開,很和善的對許柯笑了笑,“坐,小柯啊,咱們好多年沒見了,你都跟我生分了不少。”

親兒子聽到這話實在沒忍住吐了句槽,“你倆當初本來也不怎麽熟吧……”

“顧深!”顧楚軒換臉比換天還快,“你能不能讓我好好吃頓團圓飯?!”

一頓飯到最後吃的也還算其樂融融,顧深驅車把顧楚軒送回家,然後將車隨處停靠在路邊,跟許柯一起沿著春城的小路漫無目的的往前走。

“好多年沒回來了,春城這邊變了不少。”許柯看著建起來的高樓大廈,頓覺陌生。

“是啊,但還好是變的更好了。”顧深說。

他們沿著街道走了一路,顧深看著手機上彈個沒完的新消息,打開細看了兩眼,說:“班群裏說明天一起回學校去看老梅他們,去嗎?”

“去吧,反正剛好回來,這裏離花園又不遠。”

顧深剛在鍵盤上敲下“我們也去。”就看到一群人在起哄,說到時候穿著那年運動會下發的獎品背心,搞個青春懷舊趴。

“操,他們說要穿那件印著自己名字的運動背心去。”顧深有點驚愕,“突然就不是很想參加了。”

許柯也有點懵,“消息發出去了嗎?撤回吧。”

第二天一早天朗氣清,驕陽沿著地平線緩緩升起。顧深和許柯被接二連三的電話鈴聲鬧醒,被逼的毫無辦法,只能被迫參加了這次冠以“青春懷舊”名頭的中二聚會。

顧深車開得快,他們到的比較早。

走進誠關大門的一剎那,讓人不禁有點恍惚,仿佛他們從未畢業,還是那個為了幾張試卷就頭疼到睡不著覺的青稚模樣。

“深哥許哥,你們怎麽到的那麽早?”身後有高昂笑聲傳來,一群人的腳步聲跟在後面,聲勢浩蕩。

顧深他們回頭,發現那群人一個個內裏都穿著寫著自己名字的運動背心,中二氣十足。

“你們兩個怎麽沒穿背心啊?”高邁走在最前面,露了個不懷好意的笑,“沒事,我這兒還有多的,一起穿啊。”

“……”

傻逼才跟你一起穿。

“快跑。”顧深說。

許柯站在遠處,把手遞給他,顧深拉過他的手就往校門口跑。掌心交疊,像極了他們曾經一起放學回家的那些夜晚。

這一刻就好像中間空白的那幾年如虛影一般,一瞬間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夏末初秋。顧深趴在座位上睡了場覺,醒過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少年人的側臉。

我還是喜歡你,連同那個十七歲的自己。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啦!番外不定期掉落,狀態好的話能盡快將番外補完,狀態不好,可能會等一陣子。(也可能沒有o(╥﹏╥)o)

下篇開《雙面影帝》,文案在專欄,大致就是講一個富二代包養了一個老男人,結果那個老男人成了影帝,變得有錢又有名的故事~

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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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b:@晉江那棵墳頭草

最後謝謝所有翻開過這篇文的小天使,有緣的話下本見,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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