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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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天總是亮的比較晚,許柯半夜浮浮沈沈的醒過來幾次,閉著眼睛叫顧深的名字,在得到回應之後鉆到人的懷裏,又沈沈的睡過去。

等到徹底睡飽了醒過來已經是下午的事了,許柯腦袋迷蒙著在被子裏摸索,把手機找到打開,強撐著精神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眼手機屏幕——“2019年9月8號,14:35。”

“顧深?”

他叫了一聲顧深的名字,聽起來卻根本分辨不清說的是哪兩個字。嗓子啞的不像話,一個名字被他喊得支離破碎的,連聲調都一口咕噥在了嘴裏。

上班去了?

許柯閉眼躺屍了一會兒,死了大概十分鐘左右,撐著身體坐起來,靠在床頭邊緩勁兒。

確實……

有點太急躁了。

許老師對自己昨晚的表現作出了深刻反思和總結。

放在十七歲,他壓根想象不到有一天他居然會對顧深耍起流氓,還耍的這麽理直氣壯、無理取鬧……

想起來昨晚自己說過的每一個字,做出的每一個動作,油鹽不進、刀槍不入的許老師一點點把自己想的臉紅了。

其實之前高邁和徐強都對他或多或少的提及過,說顧深變了挺多的。言外之意他聽得明白,是在委婉的勸他放下。

徐強大學也在北京,但跟他之間隔著十幾裏地,坐公交都得途經好幾站。除了徐強特地來找他的那幾次,他們在北京幾乎沒見過面。

有時候覺得人與人之間的牽絆真的挺神奇的,許柯也想過,尤其是在剛分開的那幾年,想他會不會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突然偶遇上顧深。

但後來這種念頭就隨著時間的挪移慢慢消減了,在同一個城市偶遇的幾率都不大,就更別提在天南海北的兩端了。

以前他們總覺得與對方的羈絆太多,身上密密麻麻的連纏著線,讓人喘不過氣。但當他們將那些線扯斷之後,才恍然驚覺,原來兩個人想要斷掉聯系是那麽容易的一件事情。

人海茫茫,連逢年過節的一句問候都無從談起。

緣分真神奇。

許柯掀開被子,想下床洗漱一下。一動身子,全身上下都酸痛的難受,他默然片刻,認命的將被子又重新拉上來,靠床頭邊上想再緩一緩。

昨晚剝落的衣服全被顧深撿起來放在床頭櫃上,疊的整整齊齊。許柯身上現在穿的白t恤和休閑褲應該是顧深留在這裏的換洗衣物,上面還有一層好聞的薄荷味道。

許柯將手機重新解鎖打開,剛想給顧深發個信息,卻突然驚覺他現在連顧深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分手的時候幹凈利落的將自己的QQ號連帶手機號丟的十分幹脆,現在再登自己的那個老版QQ,連密碼都忘的一幹二凈,再難想起。

許柯正埋頭擺弄著QQ右下角的“忘記密碼”操作,房間外面突然響起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兩秒過後房門被人從外面輕柔的拉開。

顧深看到許柯醒了先是楞了一下,旋即帶笑的聲音從門口那裏傳進來,隔著幾米遠都能聽出來他語氣裏的高興,“醒了?餓了沒?”

許柯從手機裏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看到顧同學生龍活虎、活蹦亂跳的,頓時心裏不平衡了。

許老師視線淡淡的落下去,高冷的連個聲都沒出。

顧深手裏端著杯水,自己先仰頭喝了兩口,又遞到許柯嘴邊,晃了晃杯子,“要不要喝點水?”

許柯還是沒理,專心致志的看手機,手指在上面時不時的敲動著。

顧深語氣頗為無奈,但又帶著十成十的縱容,“許老師,我又幹什麽惹您生氣了?您這一下床就翻臉的脾氣可真要不得。”

“那你以後別上我的床,找別人去吧。”許柯聲音雖然還是啞的,但好歹是把話說清楚了,沒吞音。

“喲,還真不高興了,”顧深把杯子舉到許柯唇前,哄他:“先喝口水潤潤嗓,有什麽賬喝完水再算。”

許柯斜他一眼,就著他拿杯子的動作喝了兩口水,說話的時候嗓子總算緩過來了,“什麽時候起來的?”

“沒比你早醒多少,就20分鐘左右,”一杯水餵完了,顧深將空杯子放在床頭櫃上,問:“還要不要再喝點?”

許柯搖頭,看了眼時間,又問:“你今天沒工作?”

顧深往床上一倒,“有工作也不去了,天大的事也得等過完這一天再說。”

他把手伸進被子放在許柯腿上,推了推他,“你也別起了,外面下雨呢,再躺會兒吧。”

顧深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三兩下鉆進被子裏跟許柯一起靠坐在床頭邊,兩個人像是剛午睡醒,在雨後的被窩裏享受難得的愜意。

這個場景,是他們彼此都肖想盼望了很多年的。

“你還記得我們分手的那天嗎?”許柯看著被窗簾遮掩住的窗戶,輕聲說:“那天也是個下雨天。”

顧深心一咯噔,要算賬了。

“記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應道。

“那天的雨真的很大,我去首府壹號拿了幾件衣服,然後坐車回了春城。”許柯語氣無波無瀾,平鋪直敘的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

他親手將那道陳年舊疤挖開,為的不是讓罪魁禍首心疼。只是覺得如果想讓舊瘡真的完全長好,只能先將他的膿汁擠出來,至於藥上的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老頭去世了,在5年前,醫生說他得的是癌癥,能撐這麽久其實已經算是奇跡了。也是在他葬禮的那天,我才知道他原來有兒子也有女兒,兒女給他辦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喪事,後面又為了他留下來的那點家產鬧得很難堪。”

這個時候最好能來支煙,但一想到已經跟某人約定好了要一起戒煙的,許柯頓了頓,舔了舔發幹的唇角,又接著往下說道:“我大學一開始讀的是經濟管理,讀了一年覺得實在沒什麽意思,轉去學了醫。”

“我報了好幾個社團,現在會做飯也會畫點畫。唯一沒長進的大概還是人際關系那一塊,”許柯自嘲的笑了笑,“大學每個人都挺忙的,我沒交到什麽朋友,目前為止還有聯系的大概也只有宿舍裏的那兩三個人。”

“這些年我遇到了很多人,也收到了很多表白情話,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許柯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機,上面已經黑屏了,他只能透過玻璃看見自己的臉,“但很奇怪,可能是時機不對,也可能是我自己有問題。”

“這話說起來有點矯情,但是……顧深,”許柯短暫的抿了一下唇,“真的,除了你以外我的確沒再對別人動過心。”

“我現在在北京一家二甲醫院的心內科任職,是個小小的醫生,沒職位沒加薪。在北京三環有個小小的房子,租的,住的還不錯。”

交代完了,許柯的眼睫輕輕閃了閃,肩頸線慢慢的放下來,總算不那麽僵直了。他松了口氣,說:“你當年說你那時候沒時間沒精力談感情,現在有了麽?”

顧深坐在旁邊,一直都很沈默。

他以為許柯是要跟他算賬,但沒想到許柯把傷疤掀開,連看都沒讓他看一眼,就自顧自的縫好了。

他其實也想說點什麽,說當年分手那天我給你打了電話但你沒接;說這些年我給你寫了很多封信但是都沒敢寄……

但總感覺這些話脫口而出了就是在狡辯,是一種處心積慮的作秀。

畢竟再多的深情藏於暗處也只能感動自己。

就好像許柯也沒有告訴顧深,分手那天,在下著瓢潑大雨的街道上,他被車撞了,人在醫院躺了一個月,手機也被撞碎了,連渣都不剩……

成年人的世界,連一句解釋都得斟酌再三然後咽回肚子裏,與過往一起淪為永不見光的回憶。

顧深心裏堵得難受,想張口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徐強這些年常罵他,說他作死,罵他不懂珍惜。

罵的很到位。

其實在別人眼裏,一直都覺得顧深是付出更多的那個。

他們都錯了,許柯才是。

不管他怎麽作死,最後都是許柯回的頭,來找他,想帶他一起回家。

顧深喉結滾動幾番,最後說:“昨晚不是說好要一起戒煙了嗎?戒煙,該是一輩子的事情。”

小時候的承諾總喜歡帶上“永遠”這兩個字,可是後來他們才明白,永遠這個時間概念太寬泛了,大到沒邊兒,總覺得空得慌。

顧深不說“永遠”了,他說的是“一輩子。”

人這一輩子就這麽幾十年,他們已經蹉跎了27年,餘下可能還有六、七十多年的光陰,足夠消磨所有愛恨。

許柯說了那麽多過去,禮尚往來,顧深覺得自己也應該表示點什麽。

第一句話就是表忠心,“這些年我真沒碰過別人,幹幹凈凈的。”

許柯看了他兩眼,點了點頭:“嗯,從你昨晚的表現裏看出來了,確實是第一次。”

顧深:“……你是在變相說我技術不行麽?”

許柯繃住嘴角在忍笑,“有一說一,確實有點爛。”

顧深掀開被子,撲向許柯,義正言辭道:“那辛苦許老師跟我多練一練,畢竟許老師也親身體驗過,知道在這方面我的學習能力一向很強。”

許柯:“……滾!”

顧深很聽話的滾了,連帶著許柯一起滾了兩個小時。

就因為那天下午的“陪練,”許老師兩天沒能下床,不得不給醫院那邊又請了幾天假。

過了幾天,他找夏子安見了一面。

他給了夏子安一張卡,讓他別做酒保的工作了,回去好好上學。

夏子安沒收,這小孩兒身上的的確確有著一股倔性,說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冷冷淡淡的,“我不要錢,你和顧哥好好的就行。他真的……很愛你。”

許柯明白這句話中間的停頓是因為什麽。他把卡收回去,只留了一張名片,“我在這家醫院裏面工作,如果可以的話,把你父母接到這裏治療對他們的病情會有很大幫助。”

能做的都做了,許柯踏出咖啡廳,給顧深發了條消息,“事情辦完了,過來接我。”

顧深的QQ號這麽多年一直沒變,連昵稱都沒換過,還是當年的“xkdsyw。”

許柯看著這幾個字母,突然想起來他們今早收拾房間,翻到了顧深當年的英語筆記本。

一塊錢的軟面本氧化的厲害,上面歪歪扭扭的英文囂張卻好看。

英語有三大時態——“ed”、“ing”、“will do .”

過去、現在和將來。

從今往後,對他們來說,就只有現在和未來兩種時態了。

——“I’m loving you.”和“I will keep loving you .”

Forever.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應該快完結啦~【搓手/】【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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