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畫紙

關燈
我操,許哥?!!

十班的人個個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有點難以置信的看著站在門邊的人影。

不是分班了嗎?

重點班不是在上課嗎?

你個期末考了650分的人跑下來摻和做什麽?

高邁在經歷了漫長的寒假之後終於慢慢消化了那晚楓葉林裏的一幕,也漸漸從情傷中脫了身。

仔細想來他前段時間那麽喪不是接受不了別人搞基,也不是因為自己表白失敗。畢竟搞基的人不是別人,是他深哥和許哥,是能稱得上是兄弟一樣的人。表白失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姑娘麽,臉皮厚一點,可以再追。

只是當這兩件事情同時疊加在一起,個中滋味就很難細品了。

大概人都是死性難改的,高邁從中醒過神來,開學之後慢慢從半死不活的狀態中飄忽起來,又變回了那個說學逗唱、賣賤耍帥的小寸頭了。

“許哥,”他叫了許柯一聲,眼珠子朝後溜了溜,又盯著許柯懷裏抱著的一堆書,實在是搞不明白這個操作。

高邁費解道:“您這是來還書?”

許柯略過一眾驚訝的合不上眼的臉,徑自朝他原來的那個座位走了過去。彎腰把書放下,又把書包掛在課桌旁邊,一切動作一絲不茍、有條不紊。

坐在旁邊的人顯然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靜靜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訝異的連面部表情都還沒來得及變。

許柯環顧一圈,又定定看了顧深一眼。他彎腰拿衛生紙擦桌子,舉止動作雲淡風輕,過了一會兒,才在四面八方的打量下出聲道:“從重點班下來了,別盯我、別問我,就這樣。”

“有時間可以背背單詞語法,期末考試我們班英語這一科不太好看,燕姐已經在辦公室暴跳過一次了,估計待會兒會來第二次,你們做好挨揍的準備。”

“……”

十班教室安靜的跟墳地一樣。

半晌,高邁才弱弱的開口問:“許哥,你從重點班下來這事兒梅爹知道嗎?”

許柯把桌子擦完了,開始放書,“應該現在正在知道的路上。”

“怎麽了?”許柯瞥他一眼。

“沒什麽,”高二十班同學在心底裏同時默默的回答道:“就是有點擔心他會開心的猝死。”

許柯下來以後,整個教室都有點喧鬧。十班之前的鬧都是悶悶的,聽不著響,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沒有能跟老師叫板的底氣。

現在不一樣了,許哥回來了,誠關之光回來了,十班一個個恨不能鬧翻天,爬樓頂上去揭誠關的房頂。

這種心態莫過於自己班裏鎮著一根定海神針,所以跟著雞犬升天的小魚小蝦們都不怕了,恨不能能多長兩條腿出來橫行霸道。

整個教室仿佛被一股莫名的熱浪席卷著,但也聽不清楚他們具體在談論什麽開心的事情,只覺得周圍嘈雜,笑聲、吵聲快要把教室掀翻了。

挺好的,回到這裏才有人氣兒。

許柯把課桌裏的書細細擺好,拿出一本數學競賽書出來攤在課桌上,隨手挑了只黑色中性筆放在手裏慢悠悠的轉著,等某位反射弧稍微有點長的人緩過勁兒。

“你,”顧深的聲音還有點飄虛,半晌才艱難的開口道:“你怎麽下來了?”

許柯看了眼表,很好,8分鐘。

這反射弧……可以繞地球半圈了。

許柯嘴角勾起一個很小的弧度,慣常噎他,“怎麽,誠關你家開的?”

顧深咂摸到熟悉的味道,終於大大方方露了個笑,那點笑一開始只是個小括號。慢慢的,括號越來越大,到最後他幾乎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說吧,謀劃這事兒多久了?真能忍的啊,半點風聲不露。”

許柯一開始其實沒想到這兒,他不是個喜歡膩歪的人。形影不離這種東西總透著股不符合性別的黏糊勁兒,沒必要。

他一開始以為分班不怎麽打緊,又不是不在一個學校了,平常能見面的機會一抓一大把,又不是非得在一個班擠著。

只是後來他坐在卓越班的教室裏,明明是一模一樣的位置,他的眼神卻總是習慣性的往右邊飄。甚至有時候會盯著窗戶的位置發會兒呆。

他在回神的一瞬間,非常清醒又悲哀的意識到,喜歡搖晃凳子的男孩子不見了,也不會有人一邊沖他痞笑一邊說出各種讓人臉紅心跳的隱晦情話。

明明算不上是分開,卻總讓人生出一種不怎麽踏實的感覺。

還有那張不知道掉到哪裏去的畫紙,像是一根刺,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讓人無可避免的感到慌張心虛。

許柯幾乎是有點厭煩的想,自己是什麽時候起開始變得這麽黏乎的呢?這種讓另一個人完全掌管著自己所有情緒的感覺讓人難受也讓人無能為力。

他閑暇時又想,戀愛這種東西果然不能早碰,它讓人降智。

降智失控的事情當然不能在男朋友面前表露,這樣會顯得自己很掉價。

許柯斂下眉眼,將情緒都塞回眼睛裏,“沒謀劃,不是你讓我下來教你的麽?我怕我不在,寒假教的所有東西都餵了狗。”

顧深笑了笑,他拖長了調子,懶洋洋的應著,“哦,原來不是為了我啊,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我不在身邊不習慣。”

“做你的夢。”許柯冷哼一聲,下一秒他又像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從書包裏摸出一個厚殼軟書本,“要是別想讓我白下來,給我把分提上來,期末考試爭取從第十五考場跳到第十考場。”

第十考場?

他男朋友真幽默,學霸的志向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樣,一開口就要幹掉一個連。

顧深一邊笑著把本子接過來,一邊隨口應著“好好,請首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本子有點厚,拿起來很沈,封面上是許柯清秀鐫刻的字跡“文綜筆記本。”

顧深把本子放在桌上隨手翻了幾頁,然後嘴角僵在那兒,笑不動了,嗓子一下子沈下來,“這個又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許柯沒給大概時間,說了個“最近。”

“最近”這個詞的時間範圍定義的很廣,可以是最近兩三個月,也可以是最近幾天。

許柯這個筆記本,一看就是花了幾個月弄成的。

上面一開始是政史地的答題模板,各個題型,各種問題的模式,怎麽答,從哪幾個方面答都列舉的清清楚楚。每一頁的模板之後都是一頁思維導圖,詳細的列出了各個知識點,又批註了對應的課本位置。

後面是例題,最近五年的真題卷上所有新穎的題型都被單獨挖了出來,下面是紅筆、黑筆、藍筆混雜的批註,批註上註明了思路的來源以及對應知識點的課本頁面。

文科畢竟不同於理科,它動腦子的地方少,拼的是態度。就算高一一年沒學,臨時抱抱佛腳也能往上沖一沖。

一個素描本換了一份獨家資料書,賺了。

“難怪這一個星期早出晚歸的,”顧深撚著筆記本的一角,“就是因為這個?”

“本來想緩幾天再送,但我都收了你的素描本了,總不好意思太晚回禮。”

顧深把本子合上,他真不想因為一個筆記本在許柯面前流露出太多情緒,這樣實在太矯情。

他故作輕松道:“說吧,想讓哥期末考個什麽名次出來?”

許柯看著他要上天的樣子,沒忍住潑了盆冷水,“對數函數、指數函數搞懂了嗎?英語幾大時態會背了嗎?這個本子翻開超過一個小時了嗎?”

顧深:“……”

顧深安安分分的去翻了幾頁筆記本,然後又扭過來問:“對了,你從重點班下來吳姨知道麽?”

許柯翻書的手頓了頓,“應該馬上就會知道。”

許柯做這個決定沒通知任何人,他和蔡小刀在辦公室談了很久,最終也立下了一個軍令狀,“期末成績要保持在650分以上,省排名不能往下跌超過三名。”

“650分?”顧深罵了句,“操,你讓蔡小刀自己來考一個650分試試!”

罵完之後,顧深又把問題繞回原點,“那吳姨那邊怎麽說?靠,她要是知道你是為了我下來的,想殺我的心都有了吧。”

“不至於,”許柯倒是很鎮靜,還有心思跟顧深開玩笑,“頂多就是在背後罵你幾句。”

顧深:“……不會吧操。”

跟他們想象中的不一樣,吳憐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很平靜,甚至連跟許柯徹夜長談的流程都省了。

蔡小刀打來電話說完情況之後,吳憐只說:“那就這樣吧,我相信我兒子,他到哪裏都是一樣的學,沒分別的。”

在吳憐的不反對之下,許柯成功又跟顧深做起了同桌。

顧深在內心的強大驅動力以及外部誘惑力和強制力下終於開始真正的發憤圖強,期中考試進步顯著,連徐強都懷疑他是不是偷偷買了答案,開了外掛。

校霸的奮起直追讓班裏吊車尾那一批人感覺非常緊張,尤其是班裏這次榮登倒數第一寶座的那位兄弟,成績表出來的那天差點一個沒忍住從二樓的窗戶上跳下去。

太羞愧!

校園的生活平平無奇,認真學習之後更覺得平淡寡味。

每天三點一線的固定場所,做換湯不換藥的試卷,上次錯的題還是會照錯不誤,不會寫的數學題前面還是留白一大片。

許柯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期中聯考的時候甚至還往前進了兩名,爬到了全市第二的位置。

顧深的成績更是嚇人,從第十五考場連跨兩個考場,奔到了第十三考場,再也不用跟禿老師在考場尷尬的面面相覷,兩個人都舒了口長氣。

只是顧楚軒那陣子似乎更忙了一點,經常會幾個星期見不到一次面。

吳憐有時候會跟著他一起去出趟差,但往往幾天之後就會被趕回來,被迫留在家裏照看許柯他們的生活起居。

那段平平淡淡的學習生活清湯寡水,卻是顧深對於高中,對於“學生”這個名詞最後的所有體會。

事情的轉折點發生在春末,那時期中考試剛考完兩個星期,誠關終於做人放了次月假,足足三天。

像這種大型休息日不拿來做點什麽會讓人覺得很虧,於是十班組織了一次聚會,叫上去重點班的那幾個優秀對外分子,一行人在笙歌吃完飯後,又約著去學校附近新開的游樂場逛逛。

許柯記得當時玩的最後一個項目是鬼屋探險,顧深在裏面捉鬼捉的不亦說乎,滿屋子亂竄,嚴重破壞游戲體驗。

出來的時候他身上的黑t恤被不知道哪兒蹭上的顏料弄了一身,許柯不鹹不淡刺了他一通之後回家去給他拿幹凈衣服。

那時候正好是傍晚,許柯記得那天的首府壹號特別安靜,連來往機動車發出的轟鳴聲都很輕很輕,整片別墅區幾乎能用死寂來形容。

他用鑰匙擰開門把鎖,還沒進門先看到了端坐在客廳裏的吳憐。

吳憐周圍的氣場特別陌生,看過來的眼神冰冷刺人,那一眼裏蘊含了很多情緒,失望、憤怒、恐懼、害怕、憎惡……

許柯心尖倏地一跳,胡亂一掃,看到了茶幾上安安靜靜躺著的畫紙。

從門外飄進來的風一吹,蓋著的紙突然被掀了一個面。許柯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天晚上他和顧深打鬧時掉落的畫紙,現在正大大方方的對著他,朝他無聲微笑著。

許柯的臉唰的一白,出了一身的冷汗。

風掃過來吹過去,許柯站在門邊,後背的汗被冷風一吹,將全身血液都凍住了。

完了。

他閉了閉眼。

作者有話要說:  事實證明,有事沒事不能隨便去招惹鬼,要不然就會容易撞鬼。

閑的沒事幹去鬼屋抓鬼的顧同學,就是一個很好的反面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