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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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你們看沒看論壇,昨天居然有人拍到了照片!”

一大清早,糾纏了一個星期的“見鬼事件”依舊在誠關討論的如火如荼,成為不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高二還是不夠忙,除了學習以外腦子裏還是可以裝不少東西。而高中也總是這樣,出個小新聞就得驚天動地的,沒鬧翻天就不算完。

“什麽照片啊?給我看看給我看看。”一大群好事的人成天就指望著八卦過活。

鄧小六一蒙手機,一反常態的沒有發揮自己大喇叭的作用,“自己在手機上找去。”

他用一句話把別人打發完,一個箭步沖到高邁座位旁邊,堂而皇之的坐下來——高邁同桌這段時間病了,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鄧小六為了那一點兒可憐的兄弟情每天都要時不時的過來騷擾他邁哥一下,也不做什麽,就是純騷擾。打幾句嘴炮,灌幾句雞湯,把他邁哥惹煩了就逃,忒煩人。

高邁看到他過來就怕,一改前幾天奄頭搭腦沒精神的樣兒,“我真沒事了,兄弟,放過你自己吧。”

這樣子一看就不像真沒事了,高邁同學以前是多麽豪爽的一條好漢啊,碰到點雞皮小事恨不得全摻和一腳,不好好亮一手是不會罷休的。再看看現在這麽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鄧小六默默嘆了口氣,果然啊,情商是最難愈的。

鄧小六清清喉嚨,他把手機高舉起來給高邁看,“不是,邁哥,我是來給你分享最新資訊的。”

他搖音一變,換成了標準的播音腔,“你難道不好奇深街夜巷究竟是什麽神秘物質至今還未消散嗎?”

“你難道不緊張神秘物質所求為何,是劫人財還是要人命嗎?”

“你難道……”

“閉嘴。”後座的某位大佬這些天也被鄧小六煩的不行,他悠悠的擡頭,松軟的頭發被枕的有些淩亂,眉眼裏盡是不耐,“鄧小六,我昨天有沒有告訴過你這些天別再坐前面煩人了,拿我話當耳旁風啊,嗯?”

鄧小六咽了咽口水,眼神無助的朝旁邊掠了掠,發現他的救世主今天居然不在!

要完,鄧小六閉了閉眼,他小心的把手機打開,嘗試著跟大佬一起分享八卦,“深哥,你看,那鬼影被拍到了,你要看一眼嗎?”

顧深昨晚沒睡好,今天精神不是很足,再加上一大早來教室發現他同桌居然不在,心情更加不妙了。

他擰開桌子上的冰水對著嗓子猛灌了一口才勉強壓制住湧上來的火氣,喝水的時候視線無意識的朝手機屏幕掃了一眼,“這影子這麽小,你能看出來這是個人?”

不怪顧深吐槽,也不知道是不是拍攝角度的原因,那團黑影就真的只是個影子,連個人形都看不太出來。

鄧小六把手機往上滑了滑,探頭伸了半個身子出來,支出一只手倚在許柯的桌面上撐著,“深哥你看,這發帖的人說的有板有眼的……”

鄧小六話說一半,顧深突然橫他一眼,跟有病似的,“把你這破手伸回去。”

“啊?”

“臟。”顧深說。

鄧小六一臉無辜加茫然,孩子傻的高邁都有點看不過去了,他拍了拍鄧小六的肩,好言相勸道:“你還是回去吧,你不適合在我們這一片兒生存。”

顧深沒說什麽,深深看了高邁一眼,然後一臉無所謂的塞上耳機,跟著補了一句,“以後也別過來扯什麽鬼影,我同桌不愛聽,懂了麽?”

高邁嘆了口氣,又趴下去了。

鄧小六看著他們,有點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高邁好像知道了某件他不知道的大事。

在吃瓜這件事情上面,他居然落後了別人一步?!!

早自習的鐘聲總是響的格外清脆,一大批昏昏欲睡的人一聽到鈴聲就精神了,跟解除了某種魔咒似的,生龍活虎的恨不能去操場上跑兩圈。

許柯站在教學樓頂樓的玻璃窗前,表情很冷,眼睛裏仿佛結著層冰。這是他一貫的表情,但今天早上他似乎要更冷一點,整個人被一種陌生的情緒包裹著,不太有人能見得到這個樣子的他。

許柯非常善於管理自己的情緒,不,與其說是善於管理,不如說是善於偽裝,反正不管他心裏裝著什麽事,臉上也總是繃得死死的,不會讓一點情緒露出來。

但今天早上他知道自己有點繃不住了,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他身上那股陌生的情緒叫做“憤怒。”

是的,憤怒,他在生氣。

鈴聲不知道響了多久,他手指無意識的敲打在手機玻璃屏上,眼裏情緒很淡。清晨的陽光絲絲縷縷透著玻璃窗掃射進來,這個位置站的其實很晃眼,但許柯卻定定的看著那光,反倒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鈴聲終於響完了,他握著的手機突然一震,許柯舒了口氣,將手機解鎖打開,微信最頂端上面的那條未讀消息沒有備註,微信昵稱上面空茫一片。

消息內容的稱謂卻親熱的嚇人。

——寶貝兒子,今晚見,把錢帶夠,讓你嘗點好東西。

許柯打字的手比起平時要更用力,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好久,但最終只是回了一個“嗯”字。

他把消息回完卻並沒有關上手機,而是將聊天頁面截了個圖發給一個昵稱為“林”的人,“這種情況能判幾年?”

沒過一分鐘,對方回覆道:“我問了我叔叔,他說要看攜帶量,最少三年。”

許柯看著那個“三年,”眉頭緊了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三年足夠了。”

三年,也不過是從初中到高中,從高中到大學。對於很多人來說,三年,就只是做了堆像山一樣的卷子,等回過神,從書海裏擡起頭的時候,三年就這麽過去了。

但人生中有幾個三年呢?坐牢坐了一個三年還能坐得下第二個三年嗎?

尤其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講,滿身麋亂,好不容易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回到那個真正見不了光的地方還能撐的下去嗎?

許柯看著滿室的光,近乎厭惡的想,他的心原來也是黑的。

在沼泥下生活了太久的人,都不太能記得清光的模樣了。縱使身處陽光中,也會下意識的閉上眼。

許柯是在上第一節 課之前進教室的,踩著上課鈴的尾巴,破天荒的遲了次到。

其實嚴格來說也不算遲到,奈何第一節 是燕姐的課,女人都是不怎麽講理的生物。燕姐踩著高跟鞋,看著許柯背上背的書包,張嘴就是,“喲,跟我這兒玩遲到呢?怎麽,英語學得好就可以不上課了啊。”

十班除了燕姐以外的任何老師都不會這麽跟許柯說話,但沒辦法,誰讓這位姐是從一中過來的,見過世面。會對付差生更會對付優等生,張口閉口逢人就刺,才不管你這次考了第幾,破沒破紀錄,拿沒拿獎。

許柯碰上她,什麽托詞都不想說了,站門口乖乖聽訓。就是表情挺冷,眼睛看著地面,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燕姐看著他這副德行也不知道再訓點什麽好,只能一擺手,“回去歇著吧,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你同桌學的,遲到了也不知道跑幾步,看您這樣子,好像也是不緊不慢的悠過來的吧。”

某位被提到名字的人還挺自豪,坐在座位上懶嗤嗤的應道:“老師,這說明我應對遲到的方式方法值得借鑒,有時候就得臨危不亂。”

燕姐大紅唇一揚,“是啊,您再臨危不亂幾次,罰的錢都夠我一個月的工資了。”

課堂氣氛被這麽幾句有來有回的插科打諢弄得輕松不少,許柯回到座位之後,燕姐才收起笑,開始正式講課。

許柯剛把英語書從抽屜裏拿出來,旁邊的人立馬湊過來,問他:“早自習去哪兒了不錯啊,什麽時候學會曠課了?下次叫上我一起。”

許柯不敢多跟顧深說什麽,顧深現在變得太精了,只要他情緒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顧深立馬就能看出端倪。

許柯從筆盒裏抽出支黑筆,避免跟顧深對上眼,“沒曠課,感冒請假了。”

顧深明顯不太相信,還想再說點什麽,許柯一把把他的頭擰正,“聽講。”

後面的大半天許柯都沒怎麽跟顧深講話,他心裏有事又知道瞞不過顧深,索性就假裝自己不舒服趴桌子趴了一天。

他知道這事兒其實也沒必要瞞著自己男朋友,況且這些破事顧深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但他還是下意識的想把顧深排除在這些事兒之外,跟情緒什麽的都沒關系,他不想讓顧深陪著他蹚渾水,他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離顧深離得越遠越好。

他從小到大,真正擁有的就這麽一束光,不想讓光照到一丁兒汙垢。

光麽,就應該是亮眼奪目的。

晚上放學的時候,許柯跟顧深說了今天這一天的第三句話,“晚上我要去醫院,你自己先回去。”

這理由蹩腳的很,看病打針白天不去晚上去?

顧深眉頭鎖的很緊,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他拿許柯的杯子去前面接了杯熱水,將杯子的蓋子扭緊放到許柯的桌子上,說:“晚上要是有什麽不舒服的話,記得給我打電話。我手機一直開著,鈴聲很大,一定聽得到。”

許柯看著桌子上的水杯,感覺心裏某塊地方被人掐著邊角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酸軟一片。長長的睫毛掩著眼簾,他沒擡頭,輕輕哼了一聲,“好。”

顧深走路總是漫不經心,透著幾分吊兒郎當,他步子放的很慢,看久了會從中看出幾分賞心悅目。許柯坐在座位上,看著顧深的背影慢慢經過長廊,行至拐角,他突然就感覺眼前一片澄亮。

深陷泥潭的人,只要願意睜開眼,總能看到晨光。

顧深從拐角下去了,許柯盯著最後一片衣角,腦子裏只剩下一個想法——他想抱抱他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節奏確實有點慢,所以後面節奏會放的快一些,再甜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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