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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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市開始慢慢步入深秋,這些天天亮的都比較晚,早上起來的時候有時會夾雜著秋天的一股涼風,讓人禁不住一激靈。

高邁是在早上七點被冷醒的。

他意識清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就是想往被窩裏再縮一縮,眼睛還沒睜開,身體一直下意識的往更溫暖的地方靠近。

然後,他感覺自己抱的東西不太對勁。硬邦邦的,有弧度的,抱起來有點硌手。

高邁的手往旁邊小心的碰了碰,發現這好像真的不是枕頭、被子等一系列應該出現的東西。他正打算再往前摸摸,就聽到了一聲極為刺耳的臟話,非常熟悉。

聲音離他很近,就在距他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操,你有病啊。”

這口頭禪……

高邁虎軀一震,猛地睜開眼,就看到了胡生的一張臭臉,放大版的。

兩人的臉一上一下,挨得很近,高邁如果再往前湊個兩公分,他的額頭幾乎都要碰到胡生的下巴了。

反應過來之後,兩人都做了一個嘔吐的動作。像是吃了昨晚吐出來的東西,惡心的不行。

高邁觸電般的撒了手,往後猛地撤了一大步,臉都綠了。

胡生哼了一聲,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從鼻孔裏哼出兩個字,“變態。”

“你說誰變態呢?”高邁一骨碌坐起來,擼了擼袖子。

胡生大少爺脾氣又上來了,嘴賤的很,“誰抱著我不撒手誰就變態唄,抱男的都抱的那麽起勁,真惡心。”

胡生似乎天然對這種事情抵觸的很,不僅是抵觸,更像是一種應激反應。

要是平時,高邁早上拳頭招呼了,但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我們這是在哪?為什麽會躺在一張床上?”

胡生不太想搭理他,他把手按在胸口上,像是真的想吐。

高邁愕然,他覺得自己應該不至於這麽惡心吧,“你這……身體沒什麽毛病吧。”

“有你媽的毛病,別煩我。”胡生瞪他。

高邁摸了摸腦門,環視了一圈這個幹凈又空蕩的房間,總算是想起來了昨天自己是跟著去笙歌吃了頓飯,還喝了點酒。“你那跟著一起來的小兄弟呢?還有我深哥和許哥呢?”

提到這,胡生也擡頭看了眼環境,然後煩躁的抓了抓頭發,“不知道。”

兩人正打算摸出手機打個電話問問,就看到房門從外面被打開了,已經收拾整潔的柳原走了進來,手裏還拿著杯熱牛奶。

他把牛奶送到胡生面前,“喝吧,暖胃。”

胡生微微皺眉,但還是接過喝了一口,眉宇間的煩躁才總算是下去了一點,“這哪?”

“昨天吃飯那店裏,我們現在在二樓。”柳原簡潔道,“昨晚我們都喝的不少,這店主估計跟顧深認識,就讓人把我們送到樓上的客房將就了一晚。”

“那深哥他們呢?”高邁趁著他們說話的間隙,抓緊時間問道。媽的,他也想喝熱牛奶暖胃。

柳原估計是醒的比較早,對這些事情都基本了解完了,“他們在另一個房間,現在在樓下吃飯。”

“哦,謝謝啊。”都已經是在同一張桌子上喝過酒的關系了,高邁對柳原變得隨意不少。

他起身下床,想下去找顧深許柯一起吃飯。手剛擰開門把手,就聽見胡生在後面氣急敗壞的說,“我操,我為什麽跟他在一張床上?”

柳原的聲音隨之傳過來,溫溫柔柔的,帶著點安撫的意味,“這裏只有兩個房間,沒辦法只能擠著睡。”

胡生擰眉,“那你昨天睡在哪兒?”

“你旁邊。”

胡生:“???”

“我昨天是睡在你們中間的,今天早上醒的比較早。”

高邁聽見胡生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操,這對話怎麽聽得不太對勁啊?

所以胡大少爺真的是明明白白、坦坦蕩蕩的嫌棄他啊。

高邁哪能受得了這口氣,他剛想扭頭找胡生理論理論,一轉身,透過扇門的縫隙口,他看見了兩個身影抱在了一起。

是兩個男孩子之間的擁抱,一個半坐在床邊,一個站在地板上,透過窗外陽光灑落下來的餘暉就這麽輕輕的擁住了對方。

這個房間很小,只擺了一張大床還有一道阻隔視線的扇門,扇門上有很多方形的小孔,說是用來擋什麽東西不如說是擺的好看。

高邁就站在扇門後,隔著那道小孔,他瞳孔驟縮,因為他看見了站著的那個男生微微低頭親了一下另一個男生的發頂,輕柔,克制,一觸就收,就跟蜻蜓點水一樣。

動作輕緩的可能連胡生自己都沒意識到。

操了操了,高邁捂住嘴,這要是被發現了自己得被滅口吧。

這種事情高邁其實並不反感,因為誠關之前有一任相當出名的校霸就是這個毛病。人家那簡直基的坦坦蕩蕩、光明正大啊,就差沒出去拿個喇叭喊那誰誰誰是自己的人了。

很多事情吧,藏著掖著反而容易讓人詬病。高邁在誠關聽過太多那校霸的英勇事跡了,從最初的的驚訝愕然到如今的心如止水,已經完完全全的接受了世界上有這麽一個群體。

甚至如果現在有人在大街上討論某位基佬惡心的話,他都得擼起袖子跟人講講道理。

有什麽可惡心的,感情來了緣分到了喜歡上了就是一樣的事唄。

人一不犯法二不阻礙社會發展進步的,有什麽好抨擊的。

但是呢,想法是一回事,真正遇到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高邁現在腦子有點發懵,看到眼前這一幕還是有點被刺激到了。

他正進退兩難,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卻倏然間與柳原的視線隔空相撞了。

操!這一幕可以入選全球最尷尬的十個瞬間之一了。

如果地上有坑的話,高邁絕對會毫不猶豫的跳下去。

可以看出來柳原也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但人家的反應能力真不是蓋的,他輕輕捂住了胡生的耳朵,當胡生擡起眼疑惑的看著他的時候,高邁抓住空隙溜了出去。

靠靠靠,狗男男。

高邁現在有一肚子想說的話,卻又有點不知從何說起的無力感。

幸好,一往下看就看到了他深哥和許哥現在在吃早飯。

“啊啊啊,深哥,許哥,你們真是我的親人啊。”高邁一溜煙跑下去,抱住顧深的肩膀開始哭。

“太尷尬了,你們知道我剛剛撞見了什麽嗎,真是太尷尬了。”

等高邁把尷尬兩個字說了八百遍之後,他才意識到壓根沒有人搭理他。

“咦?你們不好奇我剛剛撞見了什麽嗎?”高邁摸了摸自己的寸頭。

“你吃不吃飯?不吃飯就滾。”顧深夾了一個燒麥,慢條斯理的邊吃邊說。

“吃吃吃。”高邁趕緊找個位子坐下,等他吃了兩個大肉包之後,他才問:“咦,你們幹嘛要坐的這麽遠啊?”

他們現在坐的這張桌子幾乎是在整個飯館裏的最邊緣的一個位置了,離樓梯也遠,離門口也遠,跟他們昨晚吃飯的那張桌子幾乎成了對角線。

“我們昨晚吃飯的那張桌子不好嗎?”

昨天吃飯的那桌子在大廳中央,旁邊還移植了一顆粉紅色的桃樹,環境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為什麽坐這麽遠呢?

顧深唇角彎了彎,因為今天早上有人臉崩的很緊,二話不說就挑了這個地方坐下,怎麽說都說不動。

“這個啊,”顧深笑了笑,目光揶揄,“這個你要問我同桌了,問問他……”現在是在不好意思呢,還是真生氣了?

許柯握筷子的手頓了頓,刻意忽視掉那道惱人的視線,冷著臉沖高邁說:“你吃完了嗎?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高邁:“……”怎麽感覺我這麽多餘???

十分鐘後,他們都吃的差不多了,顧深伸了個懶腰,終於想起來還有兩個人,“那兩個呢?”

“咳咳咳,”高邁嗆了一嗓子,低著頭支支吾吾的,“估計走了吧已經。”

他話音剛落,胡生和柳原就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早啊,還有飯嗎?”柳原非常自然的朝他們打了個招呼。

“要不嫌棄就吃桌上剩的,要不夠的話,再去點點兒外賣,”顧深視線宛若不經意的朝許柯那邊望過去,慢悠悠的把下半句話補上,“這兒不提供早飯。”

胡生掃了桌上一眼,然後哼了一聲,打開手機上的外賣軟件開始選吃的。

柳原倒是很自在的走過去,然後拉出凳子,坐在了高邁旁邊。

胡生皺眉,從手機上擡眼,“你坐那兒幹嘛?”

柳原一頓,“隨便挑的。”

高邁:“……”

靠,這叫打情罵俏嗎?這就是打情罵俏吧。

狗男男。

高邁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說:“那個,你們坐一起吧,我跟我深哥許哥坐一邊。”

胡生這人,心直口又快,被害妄想癥十級患者,什麽話都想插一腳,“喲,怎麽,搞孤立啊?”

高邁:“……”這人居然都能有人喜歡???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高邁是想說一句“這不叫孤立這叫劃清界限,你倆搞基的坐一起有什麽問題嗎?”

但他還是忍住沒說,怕把他深哥許哥嚇到。

還沒等他說什麽,顧深卻站直了身,徑直走到許柯旁邊,抽出凳子坐了下來,“好了,可以了。”

高邁看著現在飯桌上的格局,顧深跟許柯坐在一起,胡生和柳原坐對面,中間隔了一個自己。

這……有什麽變化嗎?哪兒可以了?

最終,胡生和柳原也沒換位子,一個桌子上的5個人,有四種不同的心思。就跟這奇怪的布局一樣,氣氛微妙又尷尬。

高邁透過面前的白瓷粥碗微微擡頭瞅了瞅,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感覺自己才是被孤立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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