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紙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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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試後,把東西放好走讀生就可以回家了。

顧深和許柯拿著凳子跟著人流往教室的方向走,遠處是漫天的晚霞,前面是熙攘的熱鬧。

許柯就簡單拿著一個試卷袋,比對周圍的哪一位都輕松不少,“你跟下午監考的老師認識?”

顧深手提兩把不輕的椅子,但姿態散漫,他不管怎麽走路總是給人一種輕松懶散的感覺。他點了點頭,笑著說:“算認識吧。”

“想聽?”顧深湊近問。

顧深的聲音總是低沈磁性的,跟你湊近說些什麽的時候,那點尾音十分動人,有一陣酥麻順著許柯的耳脊鉆入耳朵,很癢。

他不動聲色的往邊上挪了挪,不鹹不淡道:“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麽好事。”

“binggo,”顧深仿佛沒註意到許柯刻意的遠離,自顧自的說:“又是一筆巨債啊。”

其實這真不算是什麽大事,那位禿頂的老師姓王,一直以嚴厲刻薄著稱。

實行新的考場制度後,第一次考試第十六考場的第一任監考老師就是這位王老師。當時顧深有點不懂事,可以稱為是年少輕狂吧。剛好那段時間又特別煩躁,考試的時候比較瘋,沒管住自己。

“其實我也沒做什麽……”只是考試的時候在後面抽了根煙,沒躲著,特別明目張膽的那種。

在考場還是那個混著來的年代,不管你在考試的時候做什麽,監考老師都不帶正眼看你的。想當初,顧深還帶著人在考場裏鬥過地主……

只不過改革之後,第一場考試大家都比較收斂,除了顧深,沒人鬧過什麽幺蛾子。

“從此,我成了禿老師眼中的活靶子,”顧深嘆了口氣,神情非常無辜,“一看到我就要往我身上噴臟水。”

“而我做了什麽呢?我只不過是犯了其他考生都不敢犯的一個錯誤而已。”

許柯:“……你還想幹什麽?”

其實肯定不僅僅是抽了根煙,後面禿老師,不,王老師跟顧深肯定還爭吵了一番。

“你指著人鼻子罵了?”

“揪了人頭發?”

“對王老師動手了?”

許柯把顧深很有可能做過的事一一列舉。

“我真沒罵他,也沒動手,”顧深想發誓,“當時我雖然比較渾吧,但還是挺尊師重道的。”

如果甩臉子踢桌子從考場拂袖而去算是尊師重道的話,那顧深說的沒毛病。

“誰還沒有犯過渾呢,”顧深想從許柯這兒找找認同感,“你說是吧?”

那事兒過後,顧深和王老師之間算是結了個大梁子,路上碰到都會犯惡心的那種。

“後來吧,由於我非常穩定的發揮,一直都待在第十六考場,從來沒往前怎麽動,”顧深補充說明道:“禿老師也再也沒監考過第十六考場了。”

“這次估計是人手不夠,要不然他才不會過來跟我碰面。”

許柯:“……你還挺自豪?”

顧深笑了笑,“那我有什麽辦法,待在哪個考場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不是你麽?”

“是命。”

“……”

到教室過後,顧深把凳子放好,甩了甩胳膊,“待會兒去不去吃面?”

“你又餓了?”許柯問。

“我今天腦力消耗太大了,”顧深說:“感覺半個學期都沒用過這麽多的腦子。”

“拉倒吧,”許柯毫不留情的拆穿道:“你考語文的時候睡了半個多小時,考數學的時候發了一個小時的呆。”

顧深辯駁道:“語文我提前寫完了,數學不會做有什麽辦法?”

許柯:“……反正你就是不夠認真。”

顧深認輸,笑道:“好好好,我錯了。”

接著他話頭一轉,“話說你這麽關註我做什麽,我都不知道我發了多久的呆……”

他故意將最後一個字聲調拉長,引人猜想。

許柯面無表情的看著顧深,臉上很明顯的寫著“你再多說一個字就給我去死。”

顧深把控著逗人的尺度,一超標他就退回去,然後認錯示好,“好好好,不說了,我閉嘴。”

他們剛要商量去吃什麽面的時候,李小錦飛奔進來,“我們班的,多留十分鐘,蔡小刀要來訓話。”

“不是吧,訓什麽啊?”

李小錦看了眼曹浩,“估計是跟上午那事兒有關。”

李小錦話音剛落,蔡魯就推門進來,“全部人,坐好!”

蔡小刀氣得話都說不出來,進門先在講臺上來回轉了三圈,然後重重的拍了拍講臺,發出清脆的一聲重響,“你們班,上午打了人的全部給我出來。”

他話剛說完,曹浩就先站了起來,認領這事兒,“都是我幹的。”

曹浩個子小,一個人站起來的時候,這個瞬間所有人都要仰望他。他聲音吶吶的,但他的每個字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對著好學生,蔡小刀收斂了一下表情,但語氣還是很重,“你先出去。”

曹浩動了動身,在他剛邁出一步的時候,教室裏同時響起了好幾聲椅子與地面相摩擦發出的聲音。

“還有我。”

“我也踢了他一腳。”

“我對著他的臉吐了口唾沫。”

“我也動手了。”

“……”

可能團魂這種東西是真的存在的吧,它容易讓人一腔熱血,頭腦發昏,不管不顧的跟著大部隊往前沖。

越來越多的同學站了起來,沒動手的也隨便編了一個理由。那個最先開始說曹浩是小偷的男生也跟著往前站,“我,我沒弄清楚事情真相就胡亂說話,造謠傳謠了。”

於是好好的□□大會變成了自批大會,蔡小刀想吐血。

整個十班就只有兩個人沒站起來,一個,沒進十班小群;一個,是十班小群的透明人。

一個,現在只想去外面吃面;一個,身上貼著“請勿打擾”的標簽。

蔡魯雖然生氣,但被這麽一鬧,還有點感動,於是他的矛頭又指向了沒站起來的人,“顧深,你沒動手嗎?”

顧深站起來的時候,臉上明明白白的掛著嫌棄,他仿佛是在說“你們這是鬧哪出啊,矯情過頭了吧。”

“噢,我沒,”顧深吞下心裏話,實話實說道:“我就是罵了他一句傻逼。”

“那你還不站起來?”蔡小刀已經將人的道德標準定在天花板上了。

顧深:“……”

蔡小刀看著底下這烏泱泱的一片,還有點欣慰,最後也只是說了一句,“你們班啊,這團魂該有的時候沒有,不該有的時候倒是都聚一起了。”

最後這一頁被草草揭過,但仿佛留了點什麽在十班人的心裏,可能一輩子都揭不過去了。

與以往考試不同的是,第二天上午考英語,下午考文綜,臨時通知的。

“天吶,這順序為什麽改了啊,我昨晚看了一晚上的文綜。”

“反正文綜下午考,留著還有用。”

“算了算了,快看看英語吧,我已經能想象到考完後燕姐那張魔鬼一般的臉了。”

“……”

“昨晚蓋好被子沒?”顧深把溫度計拿出來遞到許柯手上,“量一下。”

“我燒退了,”許柯看了那溫度計三秒,然後扭頭,“不量。”

顧深突然擡手用手背碰了碰許柯的額頭,“還有點燙。”

許柯往後一偏,想躲掉那只手,“我真好了。”

不知道為什麽,顧深對感冒發燒這件事比普通人敏感很多,“那把藥吃了。”

許柯沒拗過顧深,上午的英語又是在昏昏沈沈中度過。

他是吃藥必困體質,強撐著精神把題目寫完,但動作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放緩放慢,以至於在最後半小時之前才把試卷完成。

覆查的時候又發現把答題卡填錯了,然後在最後十分鐘之前才趕著把答題卡修改完成。總之,這是他度過的最手忙腳亂的一場英語考試了。

“怎麽樣?”顧深走在路上問他,“有把握麽?”

許柯緩慢搖了搖頭,“沒,做題的時候腦子不怎麽清晰,有好幾個不太確定。”

顧深肉眼可見的喪氣了許多,這種喪氣一直延續到考文綜的時候。

考試之前,顧深胸有成竹,“我有預感這次文綜一定考得不錯。”

許柯總是習慣性的潑他冷水,“題目都沒見到,哪來的預感?”

顧深說:“我昨晚看文綜看到三點,我就不信考的會比上次差。”

文綜相比其他科目來說,得分的面比較廣,無論什麽大題,寫他個一二三四總是不會錯的。

顧深最近一段時間是記了很多東西沒錯,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短時間內腦子裏東西太多容易亂。

尤其是文科的中央制度地方制度一大堆,要是沒一個長期穩定的記憶很容易出錯。關鍵在於,顧深還特別勝券在握,他覺得凡是自己寫了兩個字的應該都有分--這是來自理科沖刺班的徐強同學對於文科大題的看法。

越寫越起勁,題目讓他寫唐代的地方制度,顧深能從分封制開始扯起。扯到最後兩個題,筆沒油了。

顧深什麽考試都只帶一支黑筆一支2B,放在許柯的試卷袋裏。以往的每次考試筆只有半截油都夠用,虧這次他拿的還是支新筆。

前面的禿老師可能是要上廁所還是幹什麽,剛好出去了。

教室裏瞬間紙條滿天飛,顧深往後靠了靠,問小白毛,“有多餘的黑筆麽?”

小白毛上下家當比顧深還簡單,連2B都省了,“深哥,等我寫完給你,我快了。”

顧深看著小白毛那相當於白紙的答題卡,實在是沒忍心要,“不用,我問別人借。”

他弄了個空白紙團往許柯位子上丟,等許柯把紙團拆開沒看到字,擡頭看向他的時候,才笑著做口型說:“黑—筆—”

許柯回了個口型:“滾。”

時間還夠,題目完成度又非常完美的達到了顧深的期待,顧深現在已經感受到月考過後的喜悅了。

中午對完答案,顧深給自己估了個分,發現他這次語數英的選擇題都做得比上次好,只要文綜比上次多考8分,他應該就能達到與蔡小刀約定的數字。

把各科答題卡扔到蔡小刀臉上該有多爽啊。

顧深現在已經放飛自我了。

從許柯那兒借了支黑筆過來後,顧深開始不緊不慢的把最後兩道大題收尾。

突然一個紙團落在他腳邊,顧深順著痕跡看了一眼,是坐在他斜上方的一個男生,木訥訥的,長得跟曹浩有點像。不過看起來他比曹浩還要內向一些,可能是因為臉上長滿了青春痘的緣故,他有點怕生人。

那男生看紙團沒丟準,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顧少爺現在心情好,把紙團撿起來問他:“給誰?”

那男生還沒開口說話,突然,一個微微有些高大的身影站在了教室門口。他頭上的地中海折射著太陽光,有些刺目。

顧深看過去,剛好和他的視線撞在一起,禿老師不知道已經在門口站了多久。

很好。

人贓並獲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了,閉眼求誇。

“而我做了什麽呢?我只不過是犯了其他考生都不敢犯的一個錯誤而已”改編自網絡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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