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墨菲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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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萬眾期待”聲中,月考終於如約而至。

“都記住啊,發答題卡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準考證號、姓名、班級寫好,上次期末我們班就有人沒寫,後來那一門的分就直接登不了。”梅海軍拿著他第一天開學弄的竹條站在講臺上,雙手撐扶在上面,像一個發號施令的將軍。

只不過底下的士兵們士氣都不是很高漲,一個個奄頭搭腦的,對這次月考沒抱多少希望。

想想也是,連許柯這樣的晚上都睡不著覺,更別提這個班上的絕大多數人了。都說人要臉,樹要皮,每次考試自己名字都被別人踩在底下能好受嗎?

就算在誠關,就算在十班,大部分同學還是有自尊的,對於考試排名都有屬於自己的那份執念。

“誒,邁哥,你這次覆習的怎麽樣啊,有把握嗎?”

高邁在刺頭行列那是一個吃香,每次考試之前都會被成群結隊的人來打探情況,“我完了完了,昨天晚上本來想看看書,結果睡著了,現在腦子裏除了點數學公式什麽都沒記住。”

問話的男生在心裏笑了笑,面上卻比高邁還要著急,“哎呀,我昨天看文綜看到大半夜,什麽用都沒有,沒事的,不影響發揮。”

高邁拍了拍胸口,“那就行那就行,媽的,這次考試要是再墊底我媽估計會把我逐出家門。”

“是啊,我媽上次考試後給我停了幾個月的零花錢。直到看我可憐的飯都吃不上才把錢給我,太慘了。”

“我去,你們媽媽都那麽溫柔的嗎?我媽上次直接甩了我一巴掌,後背都現在都泛紫。”

“……”

一聊起家長與考試這個命題,大部分人深有感悟,紛紛加入了探討行列,怎麽誇張怎麽來。

有的人直接被他媽從二樓踹下去,他爸還跟著追下去補了幾腳;有的人被他媽鎖在房間裏,一個暑假沒讓出去過,沒吃東西沒喝水的過了一個月;有的人全身上下被打的遍體鱗傷,他媽拿著烙鐵逼問他,下次考試能不能及一次格……

諸多慘相,舉不勝舉。

雖然大家都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麽活到現在的,不過聽到對方這麽慘,只能跟著安慰調侃幾句。

“後面那幾個,剛剛愁眉苦臉的,現在一個個笑的這麽開心,”梅海軍舉著竹條對著他們,“怎麽,這次考試都能考高分啊?”

高邁他們瞬間消音。

“都好好聽著,進入高二的每場考試都至關重要,高三會分重點班,沒進重點班的同學想想也知道不用考慮本科志願了。”梅海軍杵著竹條,“現在一個個嘻嘻哈哈的,等你沒進重點班就知道該怎麽哭了。”

“還有啊,吃完飯在班上先自習十五分鐘再統一去考場,去考場什麽東西都不要帶,千萬不能作弊。前幾天的事我在班上也強調過了,這次考試抓作弊會抓的非常嚴,要是有人給你傳答案你都不要理。這次考試作弊會被記大過的。”

誠關雖然被稱為誠關,但考試不作弊是絕不可能的。

當然,大部分人都有自知之明,只會抄抄同考場的,用自己擅長的科目互相幫助一下,幫忙糊弄糊弄家長就行,也不奢望能一飛沖天。

十班,雖然喝酒鬥毆、吸煙燙頭樣樣都行,但考試作弊率幾乎是全校最低。一方面他們有一小批以顧深為首的人不屑於抄,抄也沒用;另一方面,是因為誠關其他班那都是相當牛逼,硬生生的蓋過了他們的光輝。

梅爹嘮嘮叨叨終於在下課鈴響之前叨叨完了,“行吧,吃飯去,考試註意啊,該說的事項我都說完了,千萬千萬不要作弊抄襲。”

平常安靜異常的早飯時間,在梅海軍一走之後立馬沸騰了。快考試了,沒人睡得著,一部分對自己還有要求的人現在在抓緊搶看語文詩詞,那些放飛自我的在拼命調節情緒,調整心態。

於是,教室裏一陣歡聲笑語夾雜著一陣詩詞歌賦。

顧深昨晚看了一晚上的書,腦子裏現在爬滿了無數漢字,暈暈乎乎的。睡了一個早自習之後,勉強精神了一點,就是臉色看起來還是有些嚇人。

他撈起桌子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移動到許柯桌子那邊,用胳膊輕輕撞了撞許柯,“老梅講什麽了剛剛?”

許柯把卷子訂正完收起來,簡明扼要道:“好好考試,不要作弊。”

顧深笑了笑,伸了個懶腰,語氣松快,“說了什麽新鮮一點的詞嗎?”

“沒。”許柯趴在桌子上,聲音悶在衣服裏,“我要瞇一會兒。”

今天天氣算是熱的,雖氣溫有逐步降低的趨勢,但今天最高氣溫還是有30多度。許柯今天卻把校服外套都套在身上了,整個人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

顧深心裏頓時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小心翼翼的伸手,貼在許柯額頭,十秒鐘後,爆發出一聲怒吼,“操,你發燒了。”

我操,搞什麽搞,考試發燒,成績不受影響才怪。

顧深現在也沒忘記蔡小刀那副醜惡的嘴臉,他要求許柯成績保持不變,這才是第一個要求。

昨晚徐強跟顧深說起有什麽墨菲定律,顧深還嘲笑了徐強一頓。

結果,這第二天就被啪啪打臉了。

“走,帶你去醫務室打針。”顧深拉著許柯的手,想把他提起來。

“不去,”許柯聲音透著股沙啞,把原本的冷硬削弱了不少。他把頭擡起來,艱難的睜眼看著顧深,整個人都有一種病態的蒼白,“我瞇一會兒就好,去考場的時候叫我。”

顧深心裏狠狠一抽,這個時候抓著許柯的手都有點握不緊,太怕把這個人磕著碰著了,他蹲下身,放緩語氣,“帶了藥麽?”

“沒,”許柯聲音很小,像是囈語,跟小貓撓心一樣讓人渾身癢癢的,“沒多大事,就是感冒發燒而已,沒那麽嬌弱。”

“你知道嗎,發燒嚴重的時候可以把一個人病死,”顧深聲音平靜,撐在許柯凳子上的手卻握緊了,“你躺會兒吧,我去給你買藥。”

出教室之前,顧深走上講臺,拿著支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安靜”這兩個大字,再輔以眼神殺將場子鎮的死死得。

“給他接瓶熱水。”顧深把許柯桌子上的保溫杯遞給康慨,聲音壓得很低,“越燙越好。”

“那邊的,空調調到27,熱不死。”

這應該不能算是發脾氣,但被顧深那雙黑色眸子盯著就是很嚇人,仿佛校霸下一秒就會跑到跟前對你拳打腳踢。坐在空調旁邊的同學立馬顫顫巍巍的去把溫度調高了。

誠關很大,醫務室在體育室內訓練課那邊的樓道上,離教室離得很遠,路程相當於從誠關到胡同路口的三個輪回。平常沒多少人吃飽了撐的跑這麽遠去看病。

正是因為選了這麽一個位置,誠關平時連開病假條的人都很少,嫌路遠。

顧深拿出了平時跑100米的速度往醫務室狂奔,跑到地方的時候,那值班的醫生嚇得連忙把人扶到病床上,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關切的問:“你這是……要開病假條?”

醫生被顧深這種精神感動到了,正打算把抽屜裏的病假單拿出來給他簽上字,就見拼命跑到這裏來的學生摁住了他的手,喘的像是要把肺吐出來,“我、來、開藥……”

“哦哦,開藥的,”醫生說:“你這是哮喘?”

顧深坐了一陣兒,氣慢慢的喘勻了,“不是我,是我同桌,他感冒發燒了。”

這男醫生是新來的,年紀不大,頂多比顧深大個三四歲,他仿佛很懂的點了一下頭,拉長調子說:“同桌啊,是女同桌吧,看你跑這麽急,女朋友?”

顧深剛緩下來的氣又被提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不是很想反駁這句話。片刻後,他搖了搖頭,喉嚨幹澀的動了動,“不是,他跟我一樣,是男的。”

“男同桌啊,那你跑這麽急幹嘛?讓他自己來拿藥唄,又不是沒長腿。”醫生揶揄著說。

顧深看了一眼這醫生掛在胸口的牌子,擡頭看了他一眼:“林醫生,你能搞快點幫我開藥嗎?我時間很趕。”

“喲,你這脾氣,”林瑜笑著站起來,從藥櫃裏拿出了一些感冒發燒的通用藥,擺在顧深面前,教他怎麽吃,“這種吞的,一天三粒,飯後吃。這種泡的,一天一袋,什麽時候吃都可以。最好你現在拿回去,就給他泡一袋喝掉。”

顧深看著這些藥,問:“這藥吃完是不是容易犯困?”

“看個人體質吧,”林瑜拿了個袋子幫他把藥裝好,“犯困怎麽了?”

“沒怎麽,”顧深接過袋子,“我們今天有考試。”

“考試啊,”林瑜笑了,“偶爾沒考好一次很正常嘛,這又不是高考。”

“這次考試不一樣,算了,”顧深付錢的時候,看著櫃臺說:“再幫我拿一個溫度計。”

顧深沖回去的時候,離考試開始還有半個小時,十班還在班上自習,整個班裏非常安靜,跟他走的時候一樣。他身上的T恤都被汗浸濕了,身上黏膩膩的。

“深哥,熱水。”康慨轉身,把許柯的保溫杯放到顧深桌子上,還拿來了一疊塑料杯,看顧深這幅樣子,主動說:“深哥,要不我幫許柯同學泡吧,我泡藥技術特別好。”

“不用,”顧深整個人快要累癱了,氣息微弱,“你轉回去覆習吧。”

他靠在凳子上閉眼緩了幾分鐘,開始幫許柯泡藥,康慨還貼心的不知道從哪兒拿來一個吸管,顧深把藥攪拌好,小心的端到許柯桌子上,輕輕叫他,“醒一下,同桌,起來把藥喝了。”

許柯還在做夢,他一睡覺就要做夢,就連午休後瞇的那一會兒都要短暫的在腦子裏過幾個畫面。

他夢到他小時候發燒了,腦子昏昏沈沈的,許可給他餵藥,在他耳邊一直哭,“哥,你快喝呀,你不喝他會打你的。”

然後,房門進來一個人,腳步聲很大,喘著粗氣,身上的煙酒味讓人聞著想吐。

許可的手一抖,那藥灑了一半出來,淋到被子上。

男人把那麽小的許可抓起來,打她,拿旁邊的木棍打,一下又一下,仿佛沒有止境。許可一直在哭,一直在叫他,“哥哥”、“哥哥”……

許柯想起來,想把許可抱住,想把那個男人從樓上扔下去。但他什麽都做不了,他渾身都被釘在床上,動一動手指都很困難。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看一個男人是怎麽對一個小女孩施暴的。

這個世界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總有些汙穢和腤臜,在汙泥裏發出惡臭,讓人的一生都被困在沼澤裏,不得解脫。

所幸有天光作伴,於汙穢深處窺得一絲生機。

許柯輕微睜了睜眼,醒過來的時候面前是顧深的臉。

他嘴皮動了動,費力的想說些什麽,可聲音太小了,顧深什麽都沒聽到。

“什麽?”顧深問。

許柯眼睛又闔上了,大約過了一分鐘,他撐著身體坐起來,眼睛裏仿佛凝著一層冰。

完全清醒過來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手中握著什麽,許柯猛地抽回手,看顧深手腕上被他抓的青紫一片,“你怎麽不甩開?”

顧深揉了揉剛剛被抓的地方,“沒什麽,又不痛。”

鬼才信你不痛。

許柯還想說點什麽,就見顧深把一個塑料杯拿到他面前,“喝吧,感冒藥。”

許柯一直看著顧深的手腕,沒動。

顧深笑了,“真沒什麽,就看著嚇人。”

許柯終於有了反應,他搖了搖頭:“不喝,我喝完藥犯困。”

“困就困,就一次考試怕什麽,又不是高考,”顧深堅持讓許柯把這藥喝掉,“醫生說了,早上喝藥效最好。”

許柯收回眸子,“考完上午的再說。”

“喝吧,我都泡好了。”

“……”

在一片安靜的教室裏,只有他們這一個地方在吵吵鬧鬧,為了一杯藥在推推嚷嚷。

十班全班滿頭黑線,過了一會兒,高邁在小群裏發了一句話:“雖然肯定是錯覺,但我怎麽感覺這兩位在打情罵俏?”

十班小可愛們:你不是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w=

感謝門前柳、啾咪啾咪投的地雷,非常感謝。

啊啊,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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