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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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很暗很暗的街道,坐落在一個破敗的小鎮,它在兩棟高樓中間,就連白天裏的太陽光都很少能射進街道的深處,像一灘沈寂的汙水。

記憶裏它總是沒有光的,蒙著一層陰沈沈的影子,像極了苦難電影裏那層霧蒙蒙的濾鏡。

一到晚上,街道裏沒有路燈,只有來自各家各戶的窗戶裏投落下來的幾縷稀零破碎的燈光,有黃色的,有白色的,交織在一起,勾勒出這個角落最不堪的按瓚。

男人穿著棉質拖鞋的腳步聲很輕,但他走路總喜歡輕一腳重一腳,吊兒郎當的,看起來十分不像樣。然後他帶著滿身酒氣來到飯桌上,眉毛緊鎖著看向這個飯桌上的另外兩個人--兩個很小很小的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飯呢?怎麽還不給老子盛飯?”

男人的嗓音很細,其實如果他能好好說話的話,這樣的聲音其實並不難聽。只不過他混雜著酒氣說出來的話,聽的兩個孩子身體一震。

男孩把妹妹的身子扶穩,他跳下有些高的板凳,然後踩著廚房裏早就備好的小木凳,踮著腳,拿著一個大碗兩個小碗在鍋爐裏盛飯。

把飯端上桌的時候,男人神色已經非常不悅了,他一邊用筷子挑著盤子裏的菜,一邊粗聲道:“不知道要提前把飯盛好嗎?這麽久,要餓死老子是不是?”

“怕飯冷了。”男孩低頭小聲說。

家裏沒有電飯煲也沒有保溫桶,男人回家又不定時,他們只能等男人上桌才能開飯。

“怕飯冷了?”男人一笑,瞪著眼睛盯著男孩說:“去找你媽要錢啊,就跟她說家裏要買電飯煲,讓她寄點錢回來。”

“這話已經說了三次了,每次……”每次寄回來的錢你都拿去賭了。

一提到這個,男人就心煩。

“行了,去吃飯。”男人把筷子往飯桌上一拍,離開了椅子。沒過一會兒,他拿回來了一瓶酒。

整個飯桌上沒有一點聲音,很安靜很安靜,孩子們吃飯的咀嚼聲都幾不可聞,只有男人喝酒時發出來的吞咽聲被無限放大。“咕嚕咕嚕”的,聽的人頭皮發麻。

女孩夾菜的手顫顫巍巍,他們家每餐的菜重覆度很高,一般是一葷兩素,葷菜擺在男人面前,素菜有些是剩的,讓兩個孩子吃。

家裏的白熾燈有些晃眼,男人漸漸喝的有些醉了,眼神逐漸迷離。

女孩已經半年沒吃過肉了,她望著那盤肉在吞口水,只要筷子再伸過去一點點,就能夾到了,男人已經醉了,不會發現的。

於是趁著男人不註意,女孩的筷子越過了界限,她飛速的夾了一塊有點肥的五花肉往自己碗裏裝。肉到了碗裏,女孩小心翼翼的擡頭,發現男人正睜著眼睛看著她。

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睜開著,像一頭剛醒的惡魔。

……

“死丫頭,賤骨頭,個沒娘養的玩意兒……”

“你怎麽不去死啊,啊?早死了多好,省的多出一張嘴來吃飯。”

“……”

男人拿著一根放在桌子旁邊的木棍直接往女孩身上招呼,嘴裏冒出數不清的渾話臟話。

男孩把妹妹緊緊圈在懷裏,那些木棍一下一下的落在他身上,打出數不清的紅梗出來。有的地方還滲出血來,那是打到了沒結好的血痂上,一下一下,直到男人打累了,才把棍子松開。

……

妹妹的哭喊聲,男人的叫罵聲,白熾燈照在男人身上投下來的巨影,都成了他這一生都逃脫不了的噩夢。

“叮叮叮”

5:40,鬧鐘響了。

許柯身上出了一身的虛汗,像洗了澡一樣。他怔忪地靠坐在床頭邊,呼吸急促,有點惶然,還沒從夢裏完全掙脫出來。直到眼睛裏慢慢有了焦距,他才伸手把鬧鐘按停關掉。

他下床從衣櫃裏拿出了換洗衣物,進了浴室,像是機器人執行既定程序一樣固定又死板。

每一天,都會做這樣的夢。

場景不同,地點不同,但每一次夢的最後都是男人那像怪物一樣的聲音從耳邊回響,還有女孩淒慘的哭叫。

許柯站在噴灑下面,想把這些東西全部都從腦海裏剔除,清洗幹凈。但日覆一日的噩夢就像一把扣在他心頭的枷鎖,壓得人喘不過氣。

今天到班的時候氣氛有些怪異,許柯望著十班教室滿滿當當的人,十分懷疑早上的鬧鐘是不是壞了。

到座位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掛鐘,6:25,時間沒錯,難不成是人出了問題?

許柯朝四周望了一眼,發現這些同學坐在座位上不發一言,埋首案前,口中念念有詞,筆下揮動如風。整個教室被一種不知名的學習氣氛包裹著,暗潮湧動,在這種情況下,不動筆寫點什麽都有種自己不入流的錯覺。

十班一旦有了這種情況,就必然不正常。

“臥槽臥槽,政治作業誰寫完了?借我借我,我拿英語的換。”高邁來得晚,但臉上的洗臉水還沒幹,一看這氣喘籲籲的樣子就知道是一路從寢室沖過來的。

但這慘樣也沒人有時間調侃,十班大佬們一個個筆下如有神,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江湖救急啊,快點!!!”高邁看著底下這一個個都有作業可抄的同僚們,眼淚差點急出來。

他昨晚只記得寫英語,政治看都沒看,直到今天早上被一個噩夢給鬧醒,把手機一打開,把那個有99+的小群點開一看。

尼瑪,上午有政治課,上次蔡小刀留下的作業是默背課文還有練習冊。

默背課文這屬於運氣問題,不由人為因素考慮,這練習冊還是可以救一救的。

看著那些一起玩的狐朋狗友都在底下奮筆疾書,高邁抓狂:“我拿英語換啊,各位,你們難道英語的都寫了,政治的都沒做留到現在嗎?”

唯一一個理他的人是鄧小六,“邁哥,英語的作業ABCD一填就完事了,頂多二十分鐘,哪還用抄你的?政治的作業都等這個早自習來寫呢,另外告訴你,這題量真的超多,我從昨晚抄到現在都沒寫完。”

要麽怎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呢這寫作業的手法那真是一樣一樣的。

高邁湊到鄧小六桌子旁邊,好言好語:“小六子,你還有多少?”

在這種時候,有作業的就是爹,能借作業的就是娘,高邁低聲下氣地說:“還有多久能寫完啊?”

鄧小六一邊飛速移動手腕,一邊不急不慢地說:“快了快了。”

“那可以借……”

鄧小六坐地起價,“一個星期的奶茶。”

高邁咬牙:“……成交。”

鄧小六把最後幾個字寫完,把自己借來的政治練習冊給高邁。高邁拿到手之後翻了兩頁,被這本練習冊的字體還有完成訂正情況給驚到了。他看了一眼名字,嚇了一跳。

高邁指著那本練習冊,小聲驚呼道:“曹浩的,你怎麽借到的?”

鄧小六裝模作樣的搖頭:“天機不可洩露。”

要是說最不可能借到的作業,曹浩這個名字絕對榜上有名。

成績好,悶葫蘆,這兩個字眼大概能完整的把這個人概括完。據說他的成績本來能進一中的,之所以來誠關就讀是因為誠關給他開出的優渥條件--學費全免,一人獨寢,獎學金,貧困補助……

總之,別人來讀書是花錢,他來能賺錢。

每年的獎學金榜上有名,分班之後的考試不是第一就是第二,還是年級排名!

就是人不太好相處,高邁端著手裏的那本練習冊,小心翼翼,如獲至寶。

鄧小六看高邁這沒出息的樣給笑翻了,“沒事兒,上政治課之前給他就可以了。”

高邁端著曹浩的書,義正言辭:“不行,對待學神的作業要嚴謹。”

等到徹底上自習的時候,十班全班就只有一個人沒到。

許柯望著旁邊空空如也的座位,感到一陣無奈,拿起手機給顧深踢了一條消息過去:人在哪兒?

發這條消息也是實屬無奈,這還是前幾天顧深自己死皮賴臉要求的。

“同桌,為了我們這不堪一擊的同桌情,現在交給你一個重要的任務。”顧深手裏拿著一張破紙,神態認真。

許柯看了他兩眼,又面無表情的移開,“不要。”

顧深把那張白紙一攤開,往許柯桌子上一放,標題上是明明白白的幾個大字:《同桌相處守則。》

許柯在看到那張破紙的一瞬間,臉上也清楚的映著幾個大字:什麽玩意兒?

“吶,《同桌相處守則》,”顧深把那張不知道什麽玩意兒的破紙拿起來,曲起手指彈了一下,“這東西就算一個約定,我們都需要遵守,才能好好渡過這次難關。”

“什麽難關?”許柯覺得雖然顧深說的都是中國話,但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月考啊。”顧深嘆了一口氣,“這是目前橫在我們面前最大的難關。”

許柯盯著那張破紙,想也不想的拒絕道:“不要。”

“不行,我花了幾個晚上想出來的,一定要實施。”

“不要。”

“等這次月考過去了,這紙就作廢了。”

“不。”

“試一試又不會損失什麽。”

“……”

當時一口回絕的許柯同學現在正在實施這個鬼守則裏的第三條:若是顧深同學有曠課、遲到等不良行為,許柯同學有權利也有義務糾正顧深同學的不良習慣。

沒過一會兒,手機“叮咚”一聲輕響。

許柯打開一看,顧深發了一張自拍過來。

照片裏面應該是顧深的房間,暗黑色的裝修格調,床頭櫃旁邊的書架上有不少漫畫書,上面還擺放著很多手辦。照片上面可以看到房間房頂上的畫,是一副宇宙星系,畫工精致,很有格調,非常好看。

整個自拍最引人註目的,是一只手,擺了一個耶的姿勢,十分非常的欠揍。

幾秒過後,手機又是一震。給他發自拍的人又追了一條消息過來:在家。

許柯挑眉,打字道:不來上自習了?

顧深回覆速度很快:饒了我吧,最近幾天每天都五點半起床,今天讓我偷個懶吧。

想起今早十班一陣兵荒馬亂,許柯提醒了一句:英語作業和政治作業寫了麽?上午有課。

果然,手機那邊一陣安靜,過了好幾分鐘才緩緩發過來一個:操。

作者有話要說:  bing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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