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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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小巷子安靜得沒有絲毫雜音,隔著很多條路口的車流聲模糊不清,似乎隔得很遠很遠,就算這邊發生什麽動靜也毫不知情。

範文東領著幾個人就堂堂正正的站在街角的路燈下,絲毫不避諱什麽。中間還站著一個女孩兒,是張雅。

張雅畢竟是個女生,現在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眼睛裏蓄滿了淚水,正淚眼汪汪的看著顧深。

顧深的視線從她臉上掠過,落到站在她旁邊的範文東身上,他譏笑一聲:“熟?抱歉,我只記得你那大眾化的名字,對你那張格外油膩的臉沒什麽印象。”

範文東身上松松垮垮的搭著件軍訓教官服,油頭粉面的,他身量不高,體型微胖,站在一眾高個兒男人身邊,總顯得有些突兀。

他把張雅的肩膀強行攬著,以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優越感,操著一口標準的本地方言沖顧深說道:“哎呀,別那麽暴躁嘛,哥幾個還是想和你好好聊聊的。”

範文東話頭一轉,看向一直默默站在旁邊的許柯,指著他笑道:“呦呵,這是你兄弟啊?上次怎麽沒見過,上次那個呢,不找出來聚聚?”

“你問題真多,”顧深不耐煩地看著範文東,他扭了扭脖子,看向範文東伸在空中的手指,說:“還有,別用你那臟手指他!”

範文東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竟然還真的聽顧深的話,慢慢放下了手。然後沖著許柯的方向笑道:“兄弟,你跟你們學校這校霸什麽關系啊?這幾天看到你們天天走在一起,關系很好吧?”

顧深皺眉,別看範文東現在還擱這兒裝大尾巴狼,但估計下一秒就會動拳頭抄家夥,這人現在雖然看不出來到底想幹什麽,但最終肯定是來找麻煩的。

這渾水沒必要讓許柯來蹚一腳,顧深正想說點什麽把許柯撇開的話,就聽見他那優雅善良·落落大方·重情重義·重本重信的冰山同桌冷冷道:

“嗯?我們不熟,我路過的。”

顧深看著許柯那張不動聲色的臉:“……”

他還真是想多了。

許柯說完非常自覺的退向一邊,站在離顧深十米遠的墻角,還給遞了一個眼神:你們隨意,不用管我。

這人還真的是來看熱鬧的?!

很顯然,這一舉動把範文東也驚呆了,他估計也沒意料到整天跟顧深待一起的人此刻居然能這麽置身事外。但不知出於什麽心理,範文東沒讓許柯走,就讓他在一旁看著。

“說吧,你想幹嘛?”顧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

範文東松開張雅,卻沒接顧深的話,他端著一副架子開口說:“顧深,你知道我為什麽現在才來找你嗎?前幾天躲我的感受怎麽樣?”

躲你?

這句話在顧深聽起來就跟放屁一樣,顧深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嘲諷,但他沒做什麽回應,壓根不想搭理範文東這番鬼話。

範文東卻還在自言自語地說:“顧深,去年吧,也是在這個胡同,你偷襲老子,把老子打進醫院吊了三個月。這事你沒忘吧?”

顧深不想當著當事人的面再回想起這件破事,他不耐煩道:“你想怎麽解決,說吧。”

範文東嘿嘿一笑,撐著旁邊一位兄弟的胳膊,語氣同樣很沖,“你給我好好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我,給你道歉?”顧深笑了,下一秒他眼神淩厲的看向範文東,爆了今晚第一句粗口,“你他媽算是什麽玩意兒?”

“你自己做的那些事兒心裏沒點逼數嗎?現在跳出來跟個跳梁小醜似的給誰看?要打架是嗎,那就別他媽的這麽多屁話。”

顧深這陣子真的是憋太久了,以至於一口氣說出這麽多臟話現在就一個感受:爽,真他媽爽。

“顧深,現在跟去年可不一樣了,”範文東一把拉過張雅,當著所有人的面親了張雅一口,把張雅的眼淚都給親出來了,他甜膩膩地說:“去年那是侵擾我不否認,但現在我可是她男票了。怎麽,我現在親我女朋友你管的著嗎?”

顧深怔楞了兩秒,看著張雅那一臉的梨花帶雨,給惡心笑了,“管不著,但我揍你你也照樣管不著。”

話剛說完,顧深掄起他那書包往前面走了兩步,還提醒了一句:“其他幾位,要是聽過風哥的就往邊上站,要沒聽過就一起上吧。”

“風哥……”

“風胤?”

“是風胤嗎??”

“不會是他吧,他現在不是都沒怎麽露面了嗎?”

範文東帶來的那幾個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還往路燈後面的那片陰影處看了幾眼,一時間都不敢動。

範文東根本沒預料到現在的局勢鬥轉,他氣急敗壞道:“他說認識就認識啊?別聽這小子瞎說,他怎麽可能認識風爺?”

範文東的話還沒說完,顧深就從兜裏把手機掏出來。他低頭擺弄了一下,緊接著,一段低沈悅耳的男聲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喲,有人欺負你啊,報個名字出來哥幫你收拾。”

這人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雖然聽得出來是在笑著,語氣也挺輕描淡寫的,仿佛就是在說“明天見個面吧”這種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樣,但越是這樣就越是令人心悸。

“這聲音,是他嗎,老大?”

所有人移開,一個長相有些狠厲的男人從後面露了一個身子出來。那男人手裏夾著根煙,獨自站在離路燈有點遠的陰影處,看不清楚表情。但這人一看就知道是這群人領頭的,而且,這男人沒穿軍訓服,估計不是學校找來的教官。

所有人都盯著這男人看,過了半晌,那男人才擰著眉,粗著嗓子對顧深說:“你再放一遍。”

顧深其實不知道自己這錄音拿出來到底有沒有用,他只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拿出來試一試。風胤之前確實是在這一片挺有名的,好多混混都挺怕他,但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近些年,風胤沒怎麽出來活動,顧深也不知道現在這名聲拿出來還能不能唬人。

拋開其他的不談,這錄音其實是幾年前的。他跟風胤現在的確還有聯系,但好歹顧深現在也讀高二了,遇上事再去找別人幫忙,這種話顧深拉不下臉說。

不過依照現在這局勢來看,風胤這招牌估計還挺好使。

顧深把那錄音又點了一下,風胤那句原話通過手機清晰的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裏。

現場足足安靜了好幾秒,範文東雙目赤紅、睚眥目裂的盯著顧深的手機看,那程度感覺是想把顧深的手機看出個窟窿來。

範文東看看顧深的手機,又看看那個站在陰影處的男人,從喉嚨裏喊出一句話,“不是,你們別聽他的,這肯定是假的,龍哥……”

那個被叫做龍哥的男人沒看範文東,徑直從陰影處走了出來。他站到路燈下面,其他人才借著光看清楚他長什麽樣子。

其實形容一個人最終只有三個形容詞:好看的,一般的,醜的。

龍哥長相偏兇,但長得很有男人味,有一種粗礦的好看。只是說起長相,他臉上還有一個很顯眼的特征:他右邊臉的眼角到下巴的位置有一條疤。

雖然那條疤很舊,而且經過歲月的沈澱現在只有一條淡淡的痕跡,但照著光顯在臉上,還是有些駭人。

龍哥把最後一口煙吸完,隨手把煙頭扔進路燈旁邊的垃圾桶裏,他轉過身,直直的盯著顧深,語氣不算很好:“你再放一遍。”

這語氣,這表情,這句話,這感覺不是害怕,是有仇吧。

範文東本來一臉著急上火的樣子,聽到這,立馬又變成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他歪著頭沖顧深做了一個嘴型:“你死定了。”

顧深沒理會那傻逼,他不慌不忙的把錄音又放了一遍,沖著龍哥微笑道:“怎麽,要幹架麽?”

龍哥凝神聽著風胤的那句話,總共聽了三遍了,卻好像還是聽不夠的樣子。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有顧深正對著他的臉,不知道為什麽,顧深突然覺得他眼裏一閃而過的東西,是一種懷念。

龍哥的一舉一動在範文東眼裏都被無限放大,範文東突然覺得不太對勁,他站在後面大喊道:“上啊龍哥,我付了錢的。”

這話就很明白了,這些人壓根跟範文東沒什麽感情,純粹就是金錢交易。

“這樣啊,”顧深笑了笑,他看著範文東那狗急跳墻的樣子,故意拖長調子說:“他給的錢我給雙倍,也不讓你們幹什麽,就是別站這兒擋我的路就行。”

範文東這下是真慌了,“別,我再加價,你們給我把這小子狠狠揍一頓就行。”

但沒人動,其他的人都在等著龍哥發話。話到最後,範文東都有點失控了,他一句話喊得直接破音,“是我先找你們的,做生意要講究誠信呀,可別砸了你們的招牌。”

本來這些人對範文東拉扯小姑娘的行徑就嗤之以鼻,聽到這句話,他們的臉色更加不滿了。

龍哥這時候終於開口了,所有人都聽到他說了一個字:“撤。”

“你們!!!”範文東實在沒想到他早就計劃好的這事兒突然成了一場竹籃打水,他破口大罵道:“你們不許走,我花了錢的。顧深你這個狗娘養的東西,孬種,不就是怕被打嗎,你個狗操的東西……”

那幾個體格壯碩,穿著軍訓服的男人本來也都是一個個糙人,但聽到範文東罵出口的話還是覺得不堪入耳。有一個走的時候還撞了一下範文東的肩膀,眼中的鄙夷十分醒目。

範文東沒人撐腰的時候慫的不行,被嚇得一下不敢說話。

龍哥垂眸看著顧深手上的手機,拿出了一張名片,說:“錢就不用給了,這是我的名片,回家加一下聯系方式。”

顧深:“……可以不加麽?”

龍哥動作頓了一下,把名片往顧深身上一丟,酷酷的轉身,最後說了一句,“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龍哥走到失了魂的範文東面前,聲音還是酷的不行,“錢今天會退給你的,另外,要扣除一部分盯梢費。”

說完這一句,龍哥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好好地一場報覆行動最終演變成了一個鬧劇,範文東整個人都癱了,他順著路燈往下滑,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

“玩狐假虎威啊,”顧深走到他面前,問:“剛才是哪根手指指的我同桌?”

範文東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都有點抖,“我沒有,不是我。”

兩秒鐘後,那個在外界聽不見任何動靜的小巷傳來了一聲慘叫。

……

顧深和許柯一起把張雅送到家門口,小姑娘是真的被嚇到了,還在止不住的哭。

“行了,你今天是怎麽被範文東堵到的?”顧深從書包裏拿了包紙巾遞給張雅,讓她擦擦眼淚。

張雅抽泣的說了句“謝謝,”然後邊抽噎邊說:“我今天,放學,就被他們,堵在了,路口。”

“他們是怎麽知道我們會走那條路的?”

張雅一口氣接一口氣地說:“因為有人,站在學校外邊,盯梢,看你們走哪條路,就報信。”

“哦,”顧深說:“他們今天沒對你幹什麽吧?”

張雅哭著說:“沒有。”

“行了,沒有你哭什麽?”顧大少爺天生不會哄人,沖著一個小姑娘不耐煩道:“醜死了。”

張雅:“……”

許柯:“……”

以那句鋼鐵直男的話做結束語,顧深和許柯跟張雅說了句再見之後,一起往公交站牌的路口走。

“同桌,怎麽樣,我牛逼吧?”顧深搖著尾巴討獎賞。

許柯:“……還行。”

就是想到範文東挺疼的。

“不過我以為你會直接沖上去幹架呢,還知道請外援?”許柯看著道路兩邊的夜景,說:“其實你也怕吧?”

“怕?”顧深本來想再嘚瑟一下自己從來就不帶怕的,但看了看許柯轉過來的臉色,還是選擇實話實說:“有一點吧,誰看到那幾個渾身長滿肌肉的家夥不犯怵?不過我只是想震懾一下對方,沒想到這龍哥跟風哥還真認識。”

“但是啊,我先聲明,我只是有一點點怵而已。真打的話,不是完全沒有贏面,起碼他們也落不了什麽好。”

“不過話說回來,我剛才是挺帥的吧?”顧深不依不饒,非要從許柯嘴裏討到一句好話。

漫天星輝照著兩個少年回家的路,把他們的前方照的光輝燦爛,無限美好。

是挺帥的。

許柯在心裏偷偷說。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啦,抱歉。

另外,這是系列文,風胤的故事在下一本,這本後面肯定還是會出來的。

感謝幾位投雷的小天使:

飲下九杯月亮;

粟山;

不慌;

感謝感謝。

愛大家,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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