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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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習的鈴聲一響,外面那兩位站了一整節課的門童垂頭喪氣的往自己的座位上走。高邁走在鄧小六後面,邊走邊抱怨:“艹,以後老子再也不在講臺上打人了。”

“我都不敢再往講臺上站了,”鄧小六愁眉苦臉地點頭附和著,“怎麽感覺小刀以後要經常往我們班跑?”

高邁聽不了這話,快要哭了,“他以後上課還要點我回答問題,老子政治從初中開始就翹了,回答個毛線啊。”

十班大部分都是走讀生,早飯一般都在外面解決過了。早自習過去後,滿滿當當的人都坐在椅子上沒挪窩。有的人玩手機,有的人看漫畫,更多的人是趴在位子上補覺。

這個時間點的十班特別安靜,連翻動書頁的聲音都顯的清晰可聞。高邁和鄧小六互相吐槽幾句就安靜下來,默默的往自己座位上小聲移動。

顧深睡了一整節早自習,剛睜開眼就聽見這倆說了一堆他聽不懂的話,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偏了偏頭看坐在他身邊安靜的沒發出一丁點聲音的同桌。

許柯依舊穿著昨天那種款式的白襯衫,袖子依舊被挽到手肘處,露出一小節白皙、精致的手腕。他像座冰山坐在那裏,沒發出一點聲音,整個人冷的不像話。

除非特意去聽的話,連他手中的筆與卷子發出的摩擦聲都可以忽略不計。

清晨的陽光不像中午那麽有殺傷力,透過窗戶射進來的時候像是鋪了一層柔和細密的光圈,許柯的半邊側臉就露在這光圈之中,把他臉部的輪廓也修飾的柔和下來。

不得不說,許柯其實很適合穿白襯衫,他身上的氣質與這衣服相得益彰,襯得整個人都清冷了許多。

但是如果他能笑一下的話,照樣能憑著這張臉參演那些青春校園偶像劇。

顧深凝眸註視了一會兒。窗戶外邊忽然有一陣人成群結隊的經過,吵鬧聲、腳步聲混雜著笑聲突然從窗戶湧了進來。

顧深猛地收回視線,一把擰開桌子上的水往嘴裏灌了兩口。片刻之後,他又慢慢反應過來自己的舉動有點過度了。

他在心裏默默笑了自己一聲,躲個毛線啊。

墻上的掛鐘滴滴答答的走著,教室裏漸漸有了點人聲。

“邁哥,小賣部去嗎?”有男生剛醒揉著眼睛就想找個人往小賣部沖。

“不去,忙著呢。”高邁頭也沒擡的回道。

那男生走到高邁桌前,偷偷往裏面瞄了一眼,頓時笑翻了,“不是吧邁哥,您老居然在看政治書?”

這句話的內容可能十分超脫眾人的預期,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圍觀。

“政治書?邁哥,你發燒了?”

“噗哈哈,這又是一個新聞,小六子快拿小本子記著拿出去賣。”

“這消息值錢嗎?哈哈。”

……

“別笑我了,”高邁一臉便秘的表情朝周圍環視了一圈,“你們是忘了小刀今天在班上說了什麽嗎?各位覺得自己上課被抽起來回答問題的幾率有多高?”

此言一出,咧嘴笑著的人頓時少了一半。

“你們覺得被抽起來能回答出令小刀滿意答案的幾率有多高?”

好,又有一小半的人收回了看熱鬧的目光。

“你們覺得自己期中能考到平均分以上的幾率又有多高?”

“8000字檢討好寫嗎?”

“站著上課不嚇人,一節接一節的課站著上好玩嗎?”

……

這下,剩下的那些老油條們一個個全部灰頭土臉的以45°的憂傷角度擡頭看天。

高邁,一個頂級刺頭,知名老油條,平常沒事堅決不看書,堅決不做題,堅決不聽講。就這麽一個玩意兒居然激起了不少人的羞恥之心,在今天早上迎來了自己人生中的高光時刻。

他幾個幾率一說完,十班安靜了一瞬之後立馬陷入了一陣兵荒馬亂。

“哎,高一誰寫了政治筆記啊,快借我抄抄。”

“誰現在手上還有高一的政治書、政治資料啊?有筆記的那種我花錢買,出價五十。”

“我出一百。”

“我不買書,誰來輔導我的政治,一小時20,求大神帶我過期中啊。”

“我……一小時30,來帶我來帶我,我要求不高,期中過平均分就好……”

……

這種瘋魔般的場面太過稀罕,把顧深都弄楞了,他今天早上沒來,感覺像是錯過了什麽。

顧深側頭看了許柯一眼想問問情況,發現他同桌在這種環境下都能不動如山,正拿著紅筆改錯題。

一張寬大的文綜卷完全展開,上面滿面對勾,只有兩個地方有紅筆訂正過的痕跡。關鍵是有一個地方在題號那裏畫了個圈,旁邊也有一個小小的對勾。

敢情這一張卷子的選擇題只有一個題是蒙的,還他媽給蒙對了。

顧深:“……”

許柯正擰眉看答案解析,一邊看一邊在那道題旁邊寫批註。

顧深小時候家裏沒怎麽管學習這一塊,小學、初中上的都是普通班,從小到大唯一一個看到的活學霸還是徐強。

徐強那鬼東西跟“學霸”這個詞看起來莫名的不沾邊,跟“校霸”倒是挺配。

所以,顧深還是第一次近距離地感受到“學霸”這個詞所帶來的氛圍,感受……挺奇特。

他垂眸看著桌子上自己畫的那條三八線,這酷似藤蔓的線體態龐大,剛剛好的利用了許柯與自己桌子之間的縫隙畫的,看起來挺有逼格。過了這麽幾天,這線絲毫都沒有變淡,還是赤喇喇的橫在他和許柯桌子中間。

顧深看著這條他曾經炫耀過的線,心裏突然升起了一股很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就跟顧楚軒每天跟在他後面叫他好好學習的時候一樣,他非常清楚,這種感覺叫--不爽。

看著這條線,他突然就不爽起來。

沒有預兆,甚至都說不出原因。

就感覺這線橫在中間,把他和許柯之間的距離都隔遠了,遠的像是在兩個世界一樣。

他之前畫這條線純粹是為了好玩,根本都沒想到過把它變成代表著“距離”的標識。只是在這個瞬間,這條線似乎正在發揮著魔力。

明明和許柯離得這麽近,他卻突然怕打擾了他一樣不敢開口說話。

“你……在幹嘛?”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柯的聲音突然毫無預兆的在旁邊響起,話裏充滿了猶疑,語氣卻還是涼涼的。

“怎麽了?”顧深一瞬間回神,還順著話打趣道:“你又偷看我,第二次了啊。”

許柯木著一張臉,看著顧深伸出了兩根手指頭在他眼前一陣晃,“我是問你,幹嘛一直盯著一條線看……”

越解釋越不對勁,這話聽著像自己真的一直在偷看他一樣,默然片刻後,許柯繃著臉蹦出來一句:“算了,當我沒說。”

顧深看著全過程,差點笑趴在桌子上。

事實證明,人一得意就很容易沖動。顧深順著笑突然莫名其妙就說出來一句,“同桌,上廁所去不去?”

話一落地,兩個人都有些楞。

其實說一起去哪都好,去吃飯、去小賣部、去操場……都沒什麽問題。但說一起去廁所就顯得這關系有點太熟了。

畢竟跟一個陌生人你永遠說不出一起去哪兒的話。跟一個有好感的陌生人,你可以邀請他一起去操場踢球;跟一個慢慢了解的同學你可以跟他說一起去小賣部買東西;跟一個彼此熟悉的朋友你可以說一起去食堂吃飯。

對於男生來說,跟一個玩得分不開的好朋友說一起上廁所都顯得多餘,因為這種程度的一般已經不用說。

許柯覺得他跟這個班的誰都好像只是處於一種陌生人的階段,這種話聽在耳朵裏總有些古怪。

而對於顧深來說,這話說著挺稀罕。起碼他這一年以來從來沒對十班的誰說過這種話,連跟徐強說得都少。

雖然氣氛莫名的尷尬,但顧大少爺是位臉皮厚的同學,只聽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哦,你不去啊,那麻煩讓一下。”

許柯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一邊,空氣裏的弦終於松了下來。

顧深悄悄舒了口氣,走出來正準備出教室,就看見他同桌隔著五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後邊。

“你幹嘛?”顧深走到後門門邊,倚著門回頭問。

許柯伸手指了一個方向,回答道:“上廁所。”

顧深:“……”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哦,上廁所啊,”顧深挑起一邊眉,玩味的笑起來。他突然跳起來,伸手箍住許柯的脖子,笑著說:“那一起啊。”

許柯沒料到顧深這突然的動作,他想把顧深搭在他身上的手狠狠甩開,卻被一股更大的力量緊緊禁錮著,“手拿開,別往我身上碰。”

“走,不是說去廁所嗎。”顧深推搡著許柯往前走了兩步,嘴角還噙著笑。

在自己班裏面扯扯就夠丟人了,往外丟人許柯可幹不來,“我不去了。”

“尿憋著可不行,會得病的。”顧深放低了聲音在許柯耳邊說。

“那我自己走,你手放開。”許柯這時候的聲音不再那麽冷腔冷調了,可能是因為在教室外面拉扯的緣故,他語調中難得的透出來些惱怒。

顧深挺喜歡這種惱怒,這種聲音讓他覺得許柯不再像是座高不可攀的冰山,最起碼他遇到火也是會融化的。

只是惱怒持續的再久一點可能就會變成座火山了,顧深及時地撒了手,阻止了冰山的進化。

“還去嗎?”顧深話裏含笑地問了句。

許柯冷冷地斜了他一眼,一個人徑直往廁所那邊走了。

“哎,同桌,等等我啊。”顧深笑著說了句,連忙跟上去。

從廁所回來過後,顧深突然覺得那條三八線又順眼起來,起碼距離這種東西是可以人為的慢慢被消磨的。

他和許柯之間似乎比從前的距離又進了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了點,抱歉~

閱讀快樂,謝謝支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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