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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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閱讀快樂,謝謝支持。

mua!

【我很想念你唇齒間那顆草莓糖的味道……】

九月流火,說耕不輟。

七月的餘溫還沒過去,艷陽高照的秋天依舊帶著些夏天滯留的火氣,在炙烤著大地。

但是,即便天氣炎熱,一年一次的開學季卻不會因此延遲。

人頭攢動的誠關高中依舊熱鬧如往昔,迎來送往,皆是這裏的過客而已。高三畢業的孩子已經各自奔赴遠方,帶著一些曾經留在這個地方的年少輕狂。

看門的楊大爺戴著一副老花鏡緊緊的盯著門口,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人等。

高二十班的班主任梅海軍早早的到了教室,正端坐在講臺上,雙目含情的望著教室裏為數不多的幾個人。

心想,再過兩年,這群小兔崽子也要畢業了啊,日子真是過一天少一天,這一年又一年的。想起之前教過的那些學生,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梅海軍是誠關高中高二十班的班主任,在這兒教了二十多年的書,教齡很長,經驗頗豐。

多年的經驗讓他對於治班很有一套方法,他向來采取軟硬兼施的政策,一方面無微不至的關心同學,一方面又以鐵血手段管理班級。

所以,同學們一方面很親切的叫他梅爹;一方面又非常害怕他的那些鐵腕手段。

據老一輩的學長學姐們介紹,梅爹有時候急了會動手,傳言他曾經就打過一位姓李的學生。流言繪聲繪色,說梅爹直接上去就是一巴掌,擡腳踹、甩耳光,打的那人眼淚飈出兩米高。

傳言如何,沒有考證,那位姓李的學長也再沒有出現在誠關人的眼裏。

不過梅爹的魁梧形象倒是一屆傳一屆,每一屆傳的時候又喜歡添油加醋的潤色一遍,傳到這一屆,學生們或多或少都會對梅爹產生一種生理性的懼怕。

墻上用舊的時鐘繞了一圈又一圈,班裏還是那麽幾個人。時鐘滴滴答答,班裏人的心情都隨著時鐘的聲音七上八下。

梅海軍的眉頭肉眼可見的皺了皺,下面正襟危坐的同學都緊閉著嘴巴,一方面擔驚受怕的偷瞄著梅海軍的一舉一動,一方面還在下面裝模作樣的看書。

擺的都是一副三好學生的樣子。

還有十來分鐘就到八點半了,梅海軍擡起手腕又看了看表,站在講臺上來回踱步,心裏的怒火逐漸旺盛起來。

平時十班不管怎麽瘋,怎麽鬧,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這些小崽子開學第一天就給他玩遲到,梅海軍想給他們收收風。

手表上的分鐘很快轉到第四個點,梅海軍站定,溫聲的對著臺下來了的同學說道,“你們這幾個今天表現的都不錯,看來這學期都知道要努力了,這種習慣是好的,要保持住,再接再厲。”

講臺下的同學都暗暗松了口氣,剛放松下來就聽見讓他們又愛又怕的梅爹厲聲道,“李小錦,你把待會兒遲到的人名字都記下來,一個都不準漏。”

李小錦是班長,從高一帶上來的,一向是敬業的不行,素來是第一個到教室--為了方便老梅記賬。

聞言她趕緊應道:“好的!”

梅海軍一離開教室,班上的同學立馬炸開了鍋。

“梅爹終於走了,嚇死我了,他在上面我手機都不敢拿出來。”

“瞧你那點出息,我剛剛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看漫畫呢。”高邁說道,語氣頗為自豪。

高邁,讀書時期十班的刺頭一枚,來學校純粹是為了展現自己非凡的群居能力,滿嘴跑火車,滿心是八卦。這種人是讓老師最頭疼的存在,說話都帶著一股不知其所以然的優越感。

“喲,邁哥,什麽感覺啊?”有人搭腔。

高邁摸了摸自己的板寸頭,露出一個笑,“心臟都差點跳出來了,生怕梅爹下來就是一巴掌。”

班裏僅有的那幾個人被逗樂了,都大笑起來。

剛剛問他話的是班裏的娘娘腔張好,他捂著嘴怪聲怪調的調笑道,“邁哥今年怎麽來的那麽早?不太像你風格啊?”

高邁嘆了一口氣,“我媽嫌我在家煩唄,天沒亮就給我收拾東西把我打包給送過來了,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她親生的。”

“都一樣,都一樣。同一片天空,同一對父母嘛。”有人接茬道。

班裏又是哄笑成一團。

學習狂曹浩擡手扶了扶自己的高度近視眼鏡,望著其他幾個同學大笑的樣子,有點不能理解他們為什麽到教室到的這麽早卻不抓緊時間學習。

他和這群人可不一樣,他來這麽早的原因很簡單:占個好座位。

誠關高中關於座位和床位的安排非常簡單隨意--先到者先得。

每個人都想選個好座位。

對於成績好的同學而言,當然想坐前面,方便聽講;對於那些成績不好、不想學習的,好座位當然是離老師越遠越好,最好的是坐到老師看都看不見的位置——安全性高!

在曹浩這種人眼裏,好座位就是那種聽講能聽的格外清晰的,看黑板能看的特別清楚的,最好是能長在老師心眼裏的。

當然最好最好的是離其他人遠一點的,離門近一點的——方便搶飯。

他於百忙之中分出兩眼看了看自己現在坐的位子--第一排靠門的中央,感覺很滿意。

然後心滿意足的低下頭重新把自己埋到那本數學精典裏。

但是不管成績好壞與否,整個十班沒人敢動第四排靠窗的那兩個位子。

臨窗那個位子是校霸顧深一個人的專屬,他喜歡清凈,所以連帶他座位旁邊那個位子也沒人敢去碰。

十班一共有39個人,40張桌子,剛好空出一張用來放校霸的雜物。對於這個安排,所有人都心滿意足。

這是校霸的特權,也是其他同學的保/護/傘。

--畢竟離校霸太近,就是送上去討打。

人人都知道珍愛生命,遠離顧深。

當然,這種人裏,不包括一種奇怪的生物--顏控黨。

顧深是挺不好惹,但奈何那張臉長得實在是過分好看,喜歡他的女生可以從一中門口排到誠關食堂。

之前有一個膽子比較大的女生,不懼風險的趁他不在舔著臉把東西搬到他旁邊。

他到教室之後,板著一張臉,一句話都沒說,非常不紳士的把女生的東西全部放回去。那個女生的眼淚一直流到第二節 課上課,顧深也沒分一個眼神過去。

於是顧深又多了一項“罪行”——不好女色。

雖然後來顧深搞了一個早戀,不過就連顧深現在的女朋友許晴,都沒能坐上他身邊的那個位子。顧深把自己的位子跟其他人隔開,給自己另外造了一個世界。

隔了一個暑假沒見,大家好像都有說不完的話,而且好像只有在介於放假和正式開學的這個敏感時間裏想把話全部吐出來,少說一句話都渾身不舒服。

突然,教室裏進來了一個女孩子,高邁瞬時收起了自己那高談闊論的樣子,咧著嘴朝那邊笑道,“飄飄,來了啊。”

那個女孩子頭都沒擡,就單純的嗯了一聲。

女孩兒名叫佟冪,個子比較小,臉上有幾個並不明顯的雀斑,長相一般。但是勝在性子活潑,所以人緣極好。私底下,玩的好的都叫她飄飄。

高邁更是喜歡這個稱呼,有事沒事就喜歡嚎上兩嗓子。

她直接走到靠門的第四排,坐在靠著顧深的那兩張桌子旁邊。

高邁湊過來,“哎,飄飄,我晴姐呢?怎麽還沒來?”

許晴和佟冪是閨蜜,從小玩到大的那種。

佟冪蹙著眉看著高邁,看得出來她現在興致不高,她手裏拿著一張衛生紙擦著桌子,撇嘴道,“她有事請假了。”

話題被輕輕掀過,高邁咧嘴一笑,將真實的目的吐露出來,“那今天放學請你去新開的游樂場去玩,去不去?”

佟冪將桌子整個擦幹凈之後,坐下來把書包放好,拿出裏面的暑假作業,頭都沒擡,“不去,要覆習,暑假都沒怎麽好好看書。”

高邁有點失落,但下一秒就對著佟冪露出一個笑,“那好吧,等你有時間了我們再一起去玩。”

離上課時間越來越近,班裏的同學陸陸續續的都進來了,其中大多都是趁著這幾分鐘踩著點來的,好像越晚來能占多大便宜似的。

只有第四排靠窗的那個位子,一直沒有動靜。

人一多起來,教室就逐漸的變得熱鬧起來。

女生們靠在一起聊各種八卦,四班的誰和誰在一起了,八班的誰和誰分手了;聊假期看了哪幾部電視劇、聽了哪些好聽的歌;聊自己剛剛學會了哪些穿搭,做了哪些發型……

男生們就簡單多了,直接把手機拿出來開黑,聚眾打起游戲。

鈴聲響起的那一刻,班長李小錦大著嗓門喊了一聲,“都別講話了。”

……

聲音很大,但沒人理,還是你說你的,我玩我的。

見狀,她走上講臺,拍了拍手,用了比剛才大一倍的聲音喊,“都他娘的別講話了。”

下面的同學有一瞬間的安靜,女生們倒是都挺給面子的閉嘴了,轉去整理桌子;男生中有個油嘴滑舌的說,“班長,等會兒啊,打完這局就撤。”

李小錦見狀沒說什麽,回到了座位上。

私立高中就是這樣,李小錦將“班長”這個職位的所有熱情都貢獻給了高一那年,知道自己管不住,也沒法管。

鈴聲剛響完的那一秒,一個高高瘦瘦的欣長身影踏進了十班的門口,剛剛好的擋住了門外的那輪驕陽。

那人絲毫不帶喘氣兒的,雙手插兜,慢慢悠悠,一看就知道是不緊不慢的淌過來的。他穿著寬松版的黑T,工裝褲也有點大,腳上踏著一雙黑色板鞋,整個人的打扮給人看來慵懶又舒服。

他的整張臉被擋在太陽籠罩後面的陰影下,只能看得清楚大概的輪廓,立體的輪廓簡簡單單的立在那兒,就讓人很有壓迫感。

顧深曲起兩指,敲了敲教室的前門,整個十班都安靜了下來。除了梅爹以外,也只有顧深能做到這個效果。

“別講話,吵。”顧深神色郁郁的丟下這麽一句,就擡腿邁進了班裏,走到第四排自己的專屬寶座上,隨意的把包一丟,把頭埋下來補覺。

……

這回男生們連游戲也不敢玩了,生怕吵著他,倒還是有幾個不要命的在竊竊私語著。

“深哥這是怎麽了?”

“深哥好像不大高興,噓,還是別說話了。”

“那深哥為什麽不高興啊?分手了?”

“我艹,你們別講話了,不知道深哥沒睡夠的樣子是最嚇人的時候嗎?小心廢你一條胳膊。”

“……”

八卦越聊越high,交談的聲音慢慢變大,顧深翻了個身,坐在顧深周圍的同學立刻不約而同的甩來幾份眼刀,暗示他們趕緊閉嘴。

幾秒之後,教室裏什麽聲音都沒有了,只有前後的空調發出運轉的轟鳴聲,提醒他們教室此刻的安靜。

直到梅海軍走進班裏的時候,班裏整個都鴉雀無聲。除了普通的教案外,梅海軍手裏還拿著一根很粗的竹條,這是他剛剛在學校竹林裏偷偷弄的,準備好好給這群暑假玩瘋的孩子們擺個“接風宴”。

梅海軍教了很多年的書,骨子裏還是有點迂腐保守。比方說,他堅信棍棒出孝子,不老實的打一頓就能安靜好幾天。

十班那幫精明鬼,一看竹條就知道梅爹要幹什麽,個個擺的都是勤奮好學、努力拼搏的好樣子,手機、漫畫塞的能多遠有多遠。

不過梅海軍不吃這套。他是鐵了心今天要來收拾兩個人立立威風,他把教案放在講臺上,將眼鏡取下來擦了一下,重新戴上的時候眼裏冒著精光。

“李小錦,把遲到名單報一下。”梅海軍拿著竹條笑吟吟的看著下面個個坐得筆直的同學,露出了一個堪稱和藹的微笑。

李小錦楞了楞,看了看面前一片空白的班級日志,慢慢的站起來,說:“沒有。”

“沒有?”梅海軍難以置信,莫名的有點失望,不死心的又問了一遍,“真的沒有?”

李小錦搖了搖頭,把班級日志癱開亮著,是張沒有一滴墨的白紙。

梅海軍盯著那只白紙盯了好幾秒,才將手中的竹條緩慢的放下,頗為惋惜的說:“唉,可惜了,浪費了我特地為你們做的竹條。”

全班同學:“……”

聽聽這失望的語氣,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師應該說出口的嗎?

突然,梅海軍像想起了什麽似的,重新將竹條握在手上,說話有點激動,“李小錦,顧深你沒記吧?顧深肯定遲到了,你們等顧深來了,請他去一趟辦公室。”

手中的這根竹條可以派上用場了。

李小錦看著梅爹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不忍心的小聲提醒道;“梅爹,顧深今天,也沒遲到……”

“什麽?他沒遲到?”梅海軍被這句話驚掉了下巴。

他往第四排靠窗的那個位子看過去,發現顧深還真就坐在那兒,不,是癱在那兒。

梅海軍深深吸了口氣,露出了一個發自真心、燦爛無比的笑容,“不錯不錯,連顧深都到了,大家肯定都沒遲到。”

“噗。”

講臺下面,有人憋不住了,低聲噴笑了出來。

隨後,整個教室哄堂大笑。

其實也不能怪梅爹這麽區別對待,顧深這個人,能按時到班真的特別特別難得。因為他做事從來都是慢慢悠悠的,走路向來也是不緊不慢,遲到這個詞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制。

單單上個學期,他就遲到了280次,平均每天遲一次。各種處罰,他都承受了一輪,罰錢、罰站、寫檢討……統統沒用。

連梅爹這麽強調守時的人,被他磨得連要求都放低了。

由於顧深新學期沒遲到這個天大的好消息,梅爹整堂課發言都神采奕奕的,那個笑啊,就沒下去過。

高興到都忘了把顧深喊醒……

“同學們,在這碩果飄香的金黃九月,我們又相聚一堂,進行新學期的學習。我非常榮幸的能站在這裏,帶領大家繼續前行。大家已經高二了,大家心裏要打好算盤,還有一年就要分班了,能進入重點班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還有兩年,大家就要高考了……”

這幅發言對於曹浩他們來說,就像打了雞血一樣,進重點班無疑是這個學期的第一個要緊任務。

而對於高邁他們而言,可聽可不聽,反正就這麽混過去算了。

在沒人發現的那個角落裏,坐在第四排的顧深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他把那個有著730天的倒計時用紅筆又劃去了一天……

還有729天。

然後繼續把頭低下去,再度與周公進行會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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