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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他說要和哈利談一談，但事實是，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談。

而且從那天之後，他再也沒見過哈利，反倒是韋斯萊來了一次，站在門口支支吾吾地說哈利被事情纏得脫不開身，暫時不能到聖芒戈來。

如果不是夜深人靜時德拉科總能感受到不屬於自己的痛苦，他幾乎要以為哈利·波特決定當個沒有良心的雜種，但那並不能讓他不生氣。不能。

所以面對臉漲得通紅的韋斯萊，德拉科抱著手臂，非常冷靜地說：“如果明天他不出現，那他這輩子都不要出現了。”

這句話的效果是出眾的，當天晚上，在德拉科和納西莎告別，並且得知父親就要能正常行走之後，病房的角落傳來了衣料摩擦聲。

德拉科冷靜地看著納西莎走出房間，翻身下床，披著一件外套走到陽臺上。月光亮得能把影子清晰地投在地上，陽臺擺著的幾盆花草在夜風裏微微晃動，德拉科倚靠在門邊，靜靜地看著天邊。

“拿掉你該死的隱身衣。”德拉科搓著外套的衣角說。

又是一陣布料抖動聲，某個自認為高明的潛行者在他身後聲音沙啞地開口，“德拉科……”

“我以為這是你的打算，”德拉科轉身，看見哈利的一瞬間，他就知道不好過的人不止是自己，“無聲無息地結束這段關系，丟掉我這個大麻煩，去享受你英雄的生活，是嗎？”

“我從沒想過結束！”出乎意料的，哈利以一種非常嚴肅的語氣低吼，他上前一步，把德拉科困在門和身體之間。“德拉科，我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你。”

這麽近距離地看哈利的眼睛是痛苦的，就像握著舉世聞名的珍寶，卻不能永遠擁有它。屬於哈利的氣息包圍了他，讓早就不穩固的心墻開始崩塌，德拉科挺直的脊背塌下來，無力地把門框當做全部的依靠，“所以你把問題都丟給我？”情緒湧到喉嚨裏，“你或許不想要這個孩子，但至少像個男人一樣站出來面對他！”

哈利濃長的眼睫垂下來，突出的喉結上下滑動，“我做不到。”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德拉科楞住了，不敢相信地問：“你說什麽？”

“我做不到！”他挫敗地吼著，下頜咬緊，“我不行，德拉科。我沒有辦法去看著……看著他消失。我以為我可以，但不行。我只是需要時間讓自己平靜下來，不會太久的，我會……”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控制不住哽咽聲。

德拉科感覺自己變成了濕漉漉的柴火，連骨頭都變得酸軟，他看著哈利，忍不住拉住他捏緊的拳頭，低聲說，“如果這讓你那麽難過，為什麽你要毫不猶豫地同意？”

“因為這是你的身體，”他說，“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決定。”他的表情很認真，從他的眼睛裏，德拉科找不出一點謊言的痕跡，但是他知道哈利並沒有說出全部的原因。

德拉科沈默了一會兒。

清晰地感受到另一個人的情緒變化是神奇的，它並不像自己原來想的那樣——監視、窺探，帶著讓人不舒服的凝視。只有當他也感受到哈利的每一次心跳，他才明白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就如同每一本書上所說，它是兩人之間靈魂的橋梁，它是梅林對一對完美伴侶的饋贈。

也許清晰地感受到哈利的情緒變化真的給他帶來了很多安全感，擁有了同樣的籌碼讓德拉科能更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想法，他決定問出來：“你知道，我們從沒認真談過。”

他看到哈利緊張地繃住臉，不合時宜地覺得想笑。他忍了又忍，還是沒能控制自己把手放在哈利棱角分明的臉龐，像那時候常做的那樣，哈利立刻側頭貼得更緊，呼吸加重。

他們湊得近了一點，德拉科的腰被試探性地握住，“……會是個好結果嗎？”他聲音沙啞地問。

他看起來是那麽小心翼翼，又充滿希望，德拉科用拇指撫摸他的顴骨，“那取決於你，”話還沒有說完，哈利就想說話，但是德拉科制止了他，依舊撫摸著他的臉龐，但是拇指按住了他的嘴唇。“你說過很多次，關於你的感情多麽強烈，還有它多堅定，但我……也曾經告訴過你，多疑刻在我的骨子裏，我和你是完全不同的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我們都說過那個詞，但是那不算，哈利。”

“可是我覺得那才有意義。”哈利斬釘截鐵地說，一只手擡起來包住德拉科的手，唇瓣半吻半蹭地貼在他手心，“那就是意義本身。”

德拉科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他輕輕喘著氣，覺得自己將要做下一個很重要的決定，太重要以至於他的大腦缺氧一般收縮著。“你知道你有多光明的未來，”月光照在哈利眼底，讓那抹翠色變得通透無瑕，德拉科屏住呼吸，“你擊敗了伏地魔，徹底的。你會是整個世界上最引人註目的英雄，名望和權力都會在你腳下，那麽多選擇留給你，哈利。你不是gay——不要反駁我，我有足夠的觀察到這一點。你有沒有認真想過，當我重新變回你一直憎恨的人，或許現在的吸引都會灰飛煙滅。”

“到時候我會恨你，殺了你，永遠地折磨你。”德拉科威脅道，盡管他不認為自己顫抖的聲音能帶來多少作用。

“我不認為你會有這個機會。”哈利說，手掌同時扶住德拉科的後腦勺，聲音沈得像從海底傳來。在他的眼睛裏，一些很沈重的情緒一閃而過，它們還沒有強烈到能讓德拉科感同身受，但他看著哈利的眼睛，又覺得他感受到了。“我愛你，”哈利輕聲說，“我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你不知道我願意付出多少代價，只為了讓你能真正地接受我、相信我。德拉科，我不想失去你。”

“可你表現得不是這樣的，”德拉科覺得眼淚擠滿了自己的眼眶，只要眨一下眼，它們就會爭先恐後地滾落，他吸了吸鼻子，感到握著自己腰部的手在安慰地收緊，“你說的和做的完全是兩碼事，就在我覺得你真的是認真的時候，你給了我什麽？你把墮胎這件事看得那麽隨意，你甚至沒有想要向我爭取一下，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不試著讓我留下他？！”

隔著朦朧的視線，德拉科看到哈利緩慢地閉上了眼睛，這時候，他終於能感受到哈利心中強烈的痛苦。“他並不……”德拉科憤憤地錘了哈利胸口一拳，“你敢說出後面那兩個字！”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哈利給出什麽樣的反應，他完全不相信他說這個孩子對他不重要。

“給我一個理由，哈利。”他眼角含著淚水，一定要得到答案。

“我……”哈利聲音沙啞地開口，眼神掙紮，他深吸一口氣，緩慢地說：“我只是……德拉科，我已經改變你的生活太多了，我知道你討厭被逼著做決定，知道你想回到原來的樣子，我不希望你再因為我做不想做的事。”

這確實是完全的哈利·波特作風，高大正義，為了別人犧牲自己想要的。這樣的事他做過，在鳳凰社半脅迫地想要德拉科和哈利完成求偶的時候，哈利明明也想要，但他為了這些‘愚蠢’的理由拒絕了。看著哈利深沈的眼睛，還有咬緊的嘴角，德拉科突然感到深深的悸動，他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吻在哈利的嘴唇。

這是完全沖動的決定，在他恢覆意識後第一次主動地去親吻哈利，但他沒有感到後悔，他覺得膝蓋發軟，腹部緊繃，心臟在頭頂跳動，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和哈利相擁的胸膛。哈利只因為驚訝而停滯了一小會兒，就立刻攬住德拉科薄薄的背部，灼熱的手掌帶來溫度，柔軟的嘴唇相互磨蹭，他們張開嘴，讓舌尖溫柔卻激烈地纏在一起。

德拉科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花草長在雲裏，地上灑滿星星，月亮在水裏升起，又掉在糖漿裏變成了太陽，他和哈利的吻熟悉得可怕，舌下半寸靠右有一條小小的筋膜，只要自己的舌尖劃過就能讓哈利的手收得更緊；而當哈利輕咬他的下唇，再溫柔地吮吸，德拉科的下腹就會湧起一片片熱潮。

他在情竇初開的每一次幻想中給自己虛構了一整個和哈利相戀的故事，就連夢裏也不斷完善，他太想要這變成他和哈利會發生的故事，以至於改頭換面咒能把它變成虛假的記憶，可虛假又為他帶來了真實——

他和哈利現在的真實。

像是要把這段時間以來的情緒都發洩在親吻裏，他們像是世界末日一樣，將所有的註意力和力氣都用在了這上面，等到德拉科幾乎因為缺氧而暈倒時，他們才勉強放過對方的嘴唇，一邊相互摩擦，一邊用力地吸入氧氣。

“你沒有告訴我全部，”德拉科低喘著，手指陷入哈利蓬亂但柔軟的黑發，“你不是個好的撒謊者，哈利。在你的眼睛裏，我知道你在隱瞞什麽，你不想說，即使它沒有強烈到從感應中傳達過來，我也能看到。你知道我現在能感受到你了嗎？”

他花了太多時間去註視哈利了——在過往的每一天，六年級前，好像整個學校只有哈利·波特是彩色的，任何和他有關的事都能激起他極大的情緒。隱秘的觀察讓他對哈利有太多了解，盡管他從不承認這個，但早在三年級，德拉科就能輕易地辨別哈利‘保留隱瞞’的表情。

就像這樣，他會皺起眉毛，半闔眼皮，垂著眼睛向右下方看去，左邊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向下撇。

“我知道，赫敏告訴我了。”他點點頭，指腹還停留在德拉科側腰無意識地滑動，眼裏的期待閃閃發亮。“我不想讓你覺得被……”

他好像找不出該用什麽詞來填補這句話，但德拉科還是能理解他的意思。“這和我想的有很大的不同，”德拉科低聲說，承認自己想法出現偏差讓他的臉有點紅，“這感覺挺好的，當他兩邊都起作用的時候。如果你要我說。”

他看著哈利飽含著感情的眼神，又一次審視自己的內心，最終，德拉科做下了他的決定。

像是害怕自己反悔一樣，他快速地說：“我可以留下這個孩子。”

即使他還要當一個女人一整年，但他沒辦法欺騙自己，他真的不想就這麽拋棄這個孩子，或許這會是他生命裏最美好的一件事。德拉科腹部絞緊，為自己的話感到緊張。

哈利擡起頭，輕輕地把德拉科推開，眼睛瞪得很大，表情凝固，“什麽？”他語氣有點慌亂地說。

德拉科不知道這是否是個好主意，養育一個孩子對這個年紀的他們來說都太早了，跟別提他從前的十幾年都是一個男人。但他忍不住把手按在小腹上想，他想要和哈利有個家庭，如果他們真的要走完一生，這或許是唯一一個機會他們擁有自己的孩子。

“我想留下他——”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哈利後退了一步，轉過身背對著他，“不。”哈利說。

幾乎是一分鐘的沈默，德拉科才重新拾起自己完全空白的思維，並且控制自己不要往壞處想。

“你不什麽？”

“我……你不需要……因為我改變自己的主意，”哈利背對著德拉科，聲音有點顫抖，“孩子不重要，德拉科。”

德拉科遲緩地眨眨眼，繞到哈利面前，盡可能壓抑住自己的怒氣，“不重要？波特，你要告訴我這幾天來我感受到的難過都是假的？我沒有因為你改變主意，我一開始就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留下他！”

“比起你來說，他不重要。”哈利的聲音很低啞，他看著地面，但是又擡起頭來，德拉科楞住了，他覺得哈利接下來要講的一些話會很沈重，因為太多情緒向他壓過來，擠得胸腔生疼。

“你一到聖芒戈，治療師就告訴我你懷孕了，以至於面對帕金森沒有半點還手之力。”他說，像是想起一些痛苦的記憶般閉上了眼睛，德拉科撫上他的臉頰，沈默地靠近他。“你不明白，德拉科，當我在霍格沃茨突然感受到你快死了，我……我真的很痛恨自己。你沒有醒來的三天裏，我坐在床邊，甚至遷怒這個孩子——如果不是因為懷孕，你至少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德拉科，在我小時候，即使還沒有記事，但我的爸爸媽媽死在我面前。五年級，我又看著貝拉特裏克斯殺死了小天狼星。他們都因我而死。我不能再承受失去你了，我只是……真的。”

這是德拉科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哈利對於失去懷抱著多大的恐懼，他的聲音隨著每一句話變得越來越顫抖，甚至——在他的眼角，德拉科看到了隱約的淚水。德拉科覺得自己的心也隨之分成兩半，其中絕大部分都隨著脆弱的哈利而化成了苦水。

“你已經讓伏地魔沒辦法威脅任何人了。”德拉科把頭靠在他的肩上，覺得自己的情緒也跟著變得難過。他擁抱著哈利，想和之前很多次哈利給予他支持一樣，給他安慰。

“在我看到你遍體鱗傷地躺在帕金森腳下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哈利把頭埋進德拉科的後頸，德拉科感到一陣溫熱的濕意滑進他的衣領，一瞬間，在哈利哽咽的吞咽聲裏，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柔軟。“那幾乎殺了我。從那時候開始，我一直告訴自己，我再也不會讓任何危險發生在你身上，我想讓你活著，德拉科——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從我告訴赫敏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開始，我就沒有想過我們能有一個孩子。如果他會讓你不快樂，那就不要。我只想讓你快樂、健康，永遠和我在一起。”

德拉科明白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當他看到哈利被伏地魔的索命咒擊中，躺在他身上的時候，他願意放棄自己整個人生來讓哈利醒過來。痛苦撕裂了每一寸感官，那時候，什麽都不重要了——他的堅持，他自我封閉的感情，還有對哈利的一切責怪，都不再重要了。

或許留下這個孩子真的不是個壞主意。德拉科想。哪怕日後哈利真的沒辦法接受他作為一個男人的身體，他至少也留下了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即使是為了這樣脆弱的、愛護他的哈利，這件事也值得嘗試。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抹在哈利雜亂的頭發裏。反正，在他無數個秘而不宣的夢境裏，他不就是想要哈利·波特屬於自己嗎？

“你要誠實地回答我，”德拉科悶聲說，“拋開所有問題，你想要留下他嗎？”他拉著哈利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那裏平坦、沒有一點隆起，但是，在手掌覆蓋那裏的時候，某種悸動突然襲擊了他們兩個，德拉科能看到哈利一下子變得呆滯，嘴唇顫抖著張了又開。

“我……”

“你想要我生下我們的孩子，陪他一起長大嗎？”德拉科輕聲問。

哈利急促地呼吸了幾下，他碧綠濕潤的眼睛落在德拉科的小腹，眼眶紅腫，但德拉科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渴望和掙紮，“我……德拉科，我不能……”

“無論你想不想都沒有意義，”德拉科說，采用了自己一貫的頤氣指使的語氣，他以為的，事實上聽起來可能更像是惡心的撒嬌。“因為我決定留下他，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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