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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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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他表現出來的愛意那麽誠摯熱烈,卻像夢幻般的泡影,將德拉科胸腔漲滿,卻落不到實處。

“告訴我,”他忍不住撥開擋在波特眼前的亂發,讓那抹驚人的綠色透過鏡片折射在他眼底,“我現在是什麽心情?”

波特眼神閃爍了一下,回避著不敢看他,德拉科掰過他的臉,“我讓你說。”

“……你真的在意這個。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在審視你的情緒浮動說的這些話——”

“不是。”德拉科打斷他,自嘲地笑著說,“我恨你能監聽我的心,但現在我想知道。波特,就只是告訴我。”

他猶豫了一會兒,似乎在確定德拉科的意圖,但最終,波特輕聲說:“好吧,如果你想知道。你……你現在很亂,亂七八糟的情緒塞滿了你,但是……”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很柔和,“但是它們很愉快,我是說,雖然它們像捆死的繩結分不清你我,但更明顯的是愉悅。”

頭一次,德拉科沒有為自己被窺視而惱怒,他的指腹輕輕擦過波特柔軟的唇瓣,想著他的人生中有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為什麽東西變得柔軟。他快速地翻閱自己的人生,最終找到了相似的時候。

他躺在汗濕的床單上,緊張又期待地張開腿,波特伏在他身上,一寸寸進入又一聲聲叫他的名字,零碎的愛語從這雙堅毅的嘴唇裏吐出來,讓他的骨肉都化成流淌的蜜糖。

“你看,波特,”德拉科輕輕閉上眼,長久以來困惑他的問題竄到顫抖的舌尖,然後就這麽被洩露出來:“在你清楚明白我的心為什麽而跳動時,我卻感受不到任何東西。沒有人像我們一樣,有個天殺的感應卻只靈驗一半。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麽問題?”

波特啞口無言,他張著嘴,發出一聲模糊的聲音,急切地想說什麽,看起來卻是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喉嚨。

按照邏輯來說,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德拉科徹底交付了自己的心,而波特還有保留。德拉科恨自己這個想法,避免去想起它,但現在,當他清晰地說出來,他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顫抖。

波特看起來還想說什麽,門外就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間或夾雜著交談聲,於是波特只能咽下他的話,深深看了德拉科一眼,抓起地上的隱身衣披在身上。

德拉科擦了擦臉,西奧多把他放在了靠著墻邊的地上,但因為波特,現在他離原來的地方有好幾步的距離,但願西奧多不會發現他的位置移動了。

冷靜一點兒。他深呼吸著,想要使自己臉上不要顯露出太多情緒,不知道救援的人還要多久才能突破帕金森設下的迷惑咒,潘西他們隨時都會帶他移形換影,不過他們還有機會——這個房子設下了強力的反移形換影魔法,為了防止別人進來,帕金森也只能犧牲他自己在這裏移形換影的權力。這就意味著,他必須帶德拉科離開這棟房子,才能帶著德拉科去找伏地魔。

他要相信父親。

或許還有格蘭傑,她肯定不會希望波特和他一起去死,既然這個女人拯救了波特的生命這麽多次,那麽她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總算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潘西夾雜著抱怨的聲音隨著地窖被打開傳進德拉科耳朵裏,他們走進來,父女兩個眼裏閃著同樣的興奮的神色。

德拉科提心吊膽地看向西奧多,發現他只是隨便掃了這邊一眼,就又低下頭去。心裏稍微松了口氣,他又開始擔心藏在隱身衣下的波特,生怕他因為馬虎而露出什麽馬腳。

他應該盡量拖延時間,如果真的到了伏地魔面前,這一切就全完了。

“看起來他哭了一場。”突然,老帕金森在步下臺階時瞇著眼看著他說。

德拉科心臟停了一下,做出強撐著毫不在意的樣子來,“因為不會有人來救我了。”

“這可不是我們要管的。”潘西不耐煩地揮揮手,對她父親說,“黑魔王要你,而把你帶回去我就能得到獎賞,有人來救你是自投羅網,沒人來救你也不會妨礙黑魔王殺了你從而讓波特也死於非命。不管怎麽樣,你都是一樣值錢。”

“沒錯。”老帕金森點點頭,似乎非常滿意潘西的話,“事不宜遲,黑魔王這時候應該已經到了,好女兒,把他捆起來,我們該帶他去見黑魔王了。”

被咒語捆起來的時候,德拉科努力不要因為疼痛而發出聲音,他知道那對隱藏波特沒有半點幫助,盡管如此,他還是隱約聽到了指節被用力捏緊的聲音,那很微弱,隱藏在衣物摩擦的聲音裏,如果不是他的註意力全集中在身後的話根本不會察覺。

潘西父女一左一右地拽住德拉科的手臂,他們讓西奧多拿著魔杖走在一邊,自己的魔杖貼著德拉科的腰,拖拽著他往地面走去。

他得做點什麽拖延時間,否則波特絕對會做出一對三或是跟去伏地魔老巢的事來,“這裏只有四個人,你們沒必要用魔杖戳著我。”德拉科在一次粗暴的拉扯後低聲說。

他們已經走出了地窖長長的樓梯,老帕金森難掩興奮地退了他一把:“這還是你父親告誡我的,德拉科,在事情了結前永遠不要放松警惕,尤其是利益足夠大的時候。”

“足夠大得讓你和諾特家平分嗎?”德拉科笑了一聲說。

押送他的腳步立刻停了下來,他們現在正站在房子大廳的門扉旁,老帕金森瞇起眼,“你在說什麽?”他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西奧多,而西奧多也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他還要繼續說些什麽,一個足夠用力的肘擊就落在他的肋骨上,尖銳的疼痛擴散開來,叫他倒吸一口涼氣,潘西大聲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幹什麽,試圖挑起爭端讓自己有機會脫身?德拉科,我看過你玩太多次這樣的把戲了!”

潘西用力推了他一把,還是老帕金森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沒讓德拉科摔在地上。

“別耍花樣。”讓他站穩之後,老帕金森瞇著眼警告了一句,又謹慎地檢查了一遍德拉科身上的束縛咒。

德拉科咬緊牙關被推搡著走出了緊閉的大門,門外是一片錯落的園林,火紅的落日餘暉落在每一株植物上——太紅了,紅得讓他產生了很不好的聯想,就像血灑滿了視線的每一處角落。

旁邊潘西還在和她父親有一句沒一句地幻想黑魔王會給出怎樣的獎賞,他們很自信沒人會越過魔法屏障,也沒人能找到這裏,所以他們的步伐幾乎稱得上是歡快愉悅的,在潘西和她父親心裏,德拉科已經是案板上的魚,任他們宰割。

如果不是波特來了,這確實是事實。

不明原因流失的魔力讓德拉科連個小小的阿拉霍洞開都用不出來,即使突然之間在場的三個食死徒都暴斃身亡,德拉科獨自一人也沒辦法逃出去,鬼知道這是在哪個深山老林裏?萬一帕金森把他的安全屋放到了一片森林,就憑他現在一身的傷,德拉科非常懷疑自己能不能獨自活上三天。

“噢,看,”帕金森哼了幾聲了奇怪的調子,擡擡下巴指向十幾米外一個埋在藤蔓裏的殘破雕像,“只要走過那裏,你就能立刻面見黑魔王了。”

德拉科喉頭一緊,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手心裏。

還有那麽近。

波特呢?他父親呢?

德拉科下意識地觀察四周,想發現周圍有埋伏的痕跡,但這裏很安靜,一點聲響也沒有,那些半人高的野生灌木裏根本不像有人躲藏的樣子,沒有鳥叫蟲鳴,一切都很祥和……如果父親沒能及時找到這裏來怎麽辦?……等等,怎麽可能這麽安靜?

他才剛意識這個問題,前方和左邊就同時有幾道紅光向這邊飛來,同時伴隨著好幾聲“出你武器”。

潘西尖叫一聲,向一旁躲開,帕金森同樣快速地跳開,手上還不忘記要拽著德拉科的手臂,但他落空了,一道人影不知從哪裏竄出來,把德拉科撲倒在柔軟的草地裏,躲避了咒語的紅光,還有帕金森。

“是鳳凰社——”潘西尖利的嗓音在看到保護著德拉科的人時驟然停住了,她半蹲著,惡狠狠地盯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咬牙切齒地從牙根裏擠出聲音:“還有波特。”

老帕金森還沒來得及舉起魔杖,就被三四個人圍了起來,和德拉科身上同樣的束縛咒落在他兩只胳膊上,讓他無法觸碰手臂的黑魔標記。西奧多被一個繳械咒擊中,魔杖不知去了哪裏,同樣被兩個人圍著,只有潘西,她的位置讓別人無法繞過德拉科和波特走到她面前,但此時救世主已經飛快地直起身,將德拉科護在身後。

情勢似乎突然逆轉了過來,剛才還制住自己的潘西父女一下子就變成了被控制的一方,德拉科坐起身,看到了好幾個熟悉的面孔,比如盧平,比如韋斯萊的父母,德拉科按著肩膀,又看向身前的波特。

他的背影在血紅的落日中像極了神話裏凱旋的英雄,像是沒有人能越過他來傷害自己。德拉科的手從肩膀下落到急促跳動的胸膛,想要用這樣的方式控制自己的心跳。

“這不可能!為什麽你們能找到這裏?!”老帕金森憤怒又恐懼地大聲喊叫。

“酒後失言是個壞毛病。”一個德拉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響起,一下子就把他打回了現實,他感到剛才還失控跳動的心臟突然就死了一樣懸在半空,他不敢回頭,迷茫地看著草地,手指往前攥緊了波特的一角衣袍。

他以為自己再見到父親的時候一定已經變回原來的樣子了——可現在,他還是有那頭該死的剪了又長到及肩的長發,有突出的乳//房,有他媽該死的瘦弱柔軟的肩膀和腰。

父親默認了他和波特的事,但是他似乎從沒有提過對他變成一個女人的態度,他會怎麽看自己這副樣子?德拉科想要立刻逃離這裏,逃到一個盧修斯永遠看不見他的地方,但實際上他動彈不得。

“別動,帕金森。”波特對著潘西發出威脅的吼聲,德拉科腦子裏的一小部分漫無邊際地想到,上一次他聽見波特這麽說話是什麽時候?是他用改頭換面咒擊中自己的那天。

“盧修斯。”老帕金森對著德拉科身後睜大了眼睛,像個愚蠢的傻瓜,“是你?是你帶他們來這兒的——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叛徒,主人不會放過你的!”

盧修斯假模假式的聲音毫無波瀾,德拉科都能想到這時候掛在他臉上的表情是什麽樣子:“不需要你費心。”

他能感到一陣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讓他坐立難安。“德拉科。”他聽到父親有些沙啞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喊了自己一聲。

幾縷頭發掉下來遮住了視線,此時德拉科倒是希望它最好能把自己埋起來,波特也許是察覺到了他的恐慌,向後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捏了捏他的手掌,就像他需要這個安慰似的。但他確實需要這一點點支持他面對父親的勇氣,哪怕這來自於波特。

“父親。”自己的聲音像是被掐著喉嚨的小雞崽,德拉科站起來,鼓起勇氣擡頭看過去。

他看到了一個極其憔悴蒼白的男人,胡子很久沒有好好修整過了,半白半灰的胡茬長滿了他的臉,眼下是濃重的深紅和青黑。德拉科試圖從父親的眼睛裏看到他對困在女性身體裏的自己是什麽態度——但沒有。父親看著自己,好像現在站在這裏的德拉科和以往沒有一點變化。

或許還是有的。

當盧修斯的視線落在他的額頭,還有衣物沒有遮住的地方露出的淤痕時,他看到怒火掠過和自己相同的灰藍色眼睛,盧修斯快步走了過來——這時候德拉科才發現他的左腿有點跛——他停在德拉科身前不到三步的地方,“你是怎麽回事?”

像是有什麽東西緊緊纏住了自己的胃,德拉科聲音發緊地回答:“是咒語,父親,但它很快就能結束了……”

“我不是問你這個,”盧修斯打斷他,下巴擡了擡,示意他的額頭,“我是說這可怕的傷口,你母親不會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

潘西突然大笑起來,不顧波特直指她的魔杖說,“這是他的懲罰!你們馬爾福身體裏流著媚娃的血,做了救世主的婊/子,背叛了黑魔王,他付出的代價還遠遠不夠!”

她語氣裏的嫌惡已經讓德拉科習以為常了,比起怎麽正視他的父親,潘西根本不重要。但別人不會對潘西的話無動於衷,波特厲聲說:“該付出代價的是你!你完全是個瘋子,這樣去折磨自己的同學、折磨一個人——”

“媚娃可不是人!”潘西啐了一口,陰狠地看著被波特擋住大半的德拉科和後面的盧修斯,被控制住的老帕金森也發出讚同的笑聲。

波特看起來還要為了捍衛他反駁什麽,德拉科很想告訴他這都是無用功,一部分巫師認為與媚娃這樣高魔力的生物結合能使自己更貼近魔法、凈化血統;但少數的巫師從古到今都否認這個觀點,在他們眼裏,任何魔法生物都比家養小精靈更卑賤,而與魔法生物結合的巫師要比混血種更罪大惡極。帕金森家族就是後者。

“和他們說這些完全沒用。”他父親冷笑一聲,阿茲卡班的牢獄生活和之後的療養完全沒把他的傲慢消磨下去,他掃了一眼德拉科和波特握在一起的手,德拉科瑟縮了一下,但不知為什麽,他沒有把手從波特手裏取出來。“別的話留著之後再講,既然已經找到了德拉科,我們該盡快離開這裏。”

“離開?”潘西怪笑了一下,幹脆盤腿坐在草坪上,“黑魔王會趕來的,你們想逃到哪裏去?”

德拉科看到他父親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更加蒼白。“不可能,”盧修斯猛地轉頭,看到帕金森的雙臂都在束縛咒下動彈不得,才繃緊下頜,皺眉看向潘西。“你父親召喚不了他。”

“是嗎?”潘西大笑一聲,眼裏放出狂熱的光,德拉科心裏騰起某種強烈的預感,電光火石間,他突然明白了父親所說的‘召喚’和什麽有關。

“阻止她!”德拉科高聲尖叫,“她也有黑魔標記!”

看在他媽的梅林的份上,什麽樣的瘋子會在別人身上烙下一個能召喚自己的印記?!並且顯然在場沒人能想到,黑魔王連未成年的巫師都沒放過!

波特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但晚了,他的昏昏倒地還沒從魔杖裏發出,潘西就已經撩起袖子,德拉科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她的手按在那個醜陋的骷髏頭上。

德拉科已經絕望得不願去想這會帶來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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