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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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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魔王攻擊了阿茲卡班,釋放並帶走了關在裏面的所有食死徒。”斯內普帶他們穿過走廊時飛快地說。

德拉科埋頭跟在他身後,沒有來得及梳理的頭發披散著,擋住她大半視線,她的牙關在微微顫抖,脈搏變成巨大的鼓點在她耳邊響起,她深深地呼吸,一只手緊緊地和她相握,讓她能鼓起勇氣問:“那……我父親呢?他怎麽了?”

數個糟糕的設想充滿了她,德拉科的另一只手幾乎要把校袍的一角揉爛了,她還是連累了她的父親。鄧布利多承諾父親會呆在阿茲卡班——雖然那是在坐牢,但他不會因為她和母親的改弦更張而受到任何生命威脅,可現在呢?連攝魂怪都成了黑魔王的爪牙!

德拉科擡手抹掉眼淚,把嗚咽的聲音憋在喉嚨裏,她甚至在想,如果她早一點成為哈利的媚娃,鳳凰社是不是會多註意她父親的問題,如果她沒有聽從腦子裏那些奇怪的想法,覺得不該這麽快答應哈利,他也不會猶豫這幾天。身側,哈利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臉上,灼熱,哪怕不去看,德拉科也能感受到他的擔憂和安慰。

“黑魔王帶走了很多人,我們不確定你父親在不在其中。”斯內普把他們帶進辦公室,他說得似乎還有很多可能,然而連德拉科也知道,當阿茲卡班被攻破,盧修斯怎麽可能不跟著黑魔王離開那裏?

德拉科的胃因緊張而糾結成一團,腿軟得不像話,她下意識去尋找波特的眼睛,一雙堅實的手臂摟住她的後腰,哈利站在她身邊,眼神堅定而溫和地看著她。

深吸一口氣,德拉科又轉頭看向斯內普,說話時聲音軟弱得不像樣:“我母親呢?”她問,“她知道這件事嗎?”

“那裏一片狼藉,很多重刑犯都跑了,我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們還在清點那裏還留著哪些罪犯。”斯內普表情嚴肅,嘴唇抿得像一把刀,然而當他的眼神掃過德拉科的時候,裏面的憐憫幾乎刺痛了德拉科。他繼續說,“鄧布利多去了馬爾福夫人那裏——他認為這件事你和你母親需要知道。”

他指向壁爐,德拉科看過去,火焰裏出現她母親疲憊的臉出現。

德拉科立刻推開波特向壁爐撲過去,眼淚又再次不成器地流了滿臉,她跪坐在沒鋪地毯的地上,地窖特有的冰冷順著腿爬遍全身,德拉科哽咽著看向納西莎,“媽媽,父親……父親他……”

“德拉科,冷靜。”納西莎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而充滿力量,即使經過火焰的扭曲,德拉科依舊能看到她眼裏的安慰。她點點頭,抽泣了兩聲。一個人影停在她身邊,哈利動作輕柔地拍著她的肩膀。

納西莎看了他一眼,視線又回到德拉科身上。“在今天早上,我給你父親的信剛剛送到阿茲卡班。”她平靜地說,語調非常緩慢,這是在給德拉科混亂的大腦接受消息的時間,“我不知道劫獄發生之前他有沒有看到,但我在裏面詳細地說明了現在的狀況——你的身體變化,還有我的決定,以及你和波特先生的事。如果他選擇回到黑魔王身邊……”納西莎語氣漸弱,德拉科看到痛苦從她母親臉上劃過,“你要有準備。”

準備什麽?準備和父親決裂——不,他們互不相幹已經是最好的結果,真正可怕的是,黑魔王用盧修斯來威脅他們。

像是有沈重的鉛塊從喉嚨一直墜到胃裏,出於某種羞愧,她垂下眼睛,不敢看向她的母親。德拉科的指甲摳著地面,恨自己把一個家變成了這樣。即使他憎恨黑魔王,但他們家那時是站在一起的——恐懼、受到威脅,但他們並肩站在黑暗中。如果不是她,馬爾福不會被迫放棄任何一個家人。

“上帝,德拉科,你在想什麽?”哈利突然提高音量,抓著她的肩膀大聲說。德拉科被迫擡起頭,隔著朦朧的淚水看到哈利不可置信的臉,“你在自責——不,你為什麽要自責,你……”他聲音低下來,自己找到了答案,“天啊,你怎麽能這麽想?如果有人要為這件事負責,那也是我!”

“是我要和你糾纏在一起的!”德拉科發洩般大聲喊叫,耳邊隱約傳來母親小聲的驚呼,但她把它們排除在外,沈重的情緒壓著她,與其說是對哈利,不如說她是在罵自己:“是我開始的這一切!”

“那你後悔了嗎?”哈利握著她的肩膀輕聲問。

他的聲音顫抖如深秋枝頭最後的枯葉,搖搖欲墜,只要她輕輕點頭,就能壓下最後一根稻草,德拉科呼吸一窒,她的心裏塞了太多激烈的情緒,混亂得像永遠解不開的繩結,但哈利的問題卻成了最鋒利的刀,擊中了她不能思考的部分。

德拉科啞聲說:“沒有。”這是她認為自己最悲哀的地方——她責怪自己,卻從沒有為和哈利之間的感情後悔。

如果不是那個讓她變成媚娃的咒語,她知道她會回歸家庭,和哈利漸行漸遠,她會把所有對他的感情鎖在心底最深的角落,成為哈利·波特的敵人。

而現在,他在她面前,眼睛裏盛著如此深厚的感情。

德拉科撲進波特的懷抱裏,摟住他的脖子,低聲痛哭。

哈利溫暖的手掌覆在她顫抖的背上,就像一個支柱。

“德拉科,波特先生說的是真的嗎?”納西莎的聲音傳來,德拉科如夢初醒,她在哈利的衣服上蹭了蹭臉,離開那個支持著她的懷抱,哽咽著說,“媽媽,我……”

她母親嚴厲地打斷了她:“這不是你的錯。”躍動的的火焰裏,德拉科看到納西莎板起臉來,“你不該……”

她看起來有很長的一段話要講,但是從爐火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一聲驚訝的高呼,那隱約是鄧布利多的聲音,納西莎立刻扭過頭去,急匆匆地對德拉科說了一句“是你父親的消息”就離開了。

德拉科緊張地靠近壁爐,心臟像被絞緊了一樣,她的臉色此時一定蒼白得不像話,因為當她無助地看向哈利的時候,擔憂幾乎要從他臉上溢出來,“這不會是壞消息,是嗎?”德拉科哀求著問,事實上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向誰哀求,只是她真的很害怕。

“不會的,不會。”哈利輕聲說。

納西莎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整個房間都被冰冷的寂靜充斥,德拉科不知道鄧布利多帶來的是什麽消息,但她誠懇地希望那不要太糟。

所幸在德拉科焦急得無法呼吸之前,納西莎重新出現在壁爐裏,她臉上掛著一個很矜持的笑容,德拉科撲上去急切地問:“是什麽,媽媽,父親怎麽了?”

“噢,德拉科,”納西莎毫不掩飾她的表情,“不要擔心,這是個好消息——你父親回來了。”

“什麽?”三個人驚訝的聲音同時響起,就連斯內普也瞇著眼睛驚呼。

德拉科從沒想過這個可能,她茫然地轉頭和哈利對視,又看向納西莎,喃喃道:“為什麽……父親不是被黑魔王帶走了嗎?”

“黑魔王沒有親自到阿茲卡班去,是食死徒和攝魂怪執行了這個襲擊。”納西莎說,“看來你父親看到了我的信,他的確跟著走了,但中途他搶走了別人的魔杖跑了,傲羅們發現他的時候,他正躲在一個山洞裏,受了點傷,而他旁邊是被擊暈的——”納西莎突然停下,一直看著德拉科的眼睛瞥了一眼哈利,語調降低了下來,謹慎地說,“小矮星彼得。”

這真的是一個絕對的好消息。

它代表了太多了。這意味著她父親選擇了她,意味著即使要背叛黑魔王、要放棄離開阿茲卡班的機會,父親讀完那封信後也許還不到一個小時裏,就選擇了德拉科的生命。

母親沒有騙她。她的父親真的會選擇她。德拉科咬著嘴唇,眼淚失去控制地落了滿臉,或許有幾縷頭發被淚水黏在了臉上——但管他的,德拉科已經被巨大的喜悅淹沒,她用袖子邋遢地抹去絕大部分的淚水,正想說些什麽,卻被斯內普的聲音打斷了。

他的教授向前一步,擰著眉頭說,“小矮星彼得?為什麽他會在盧修斯那裏?”

德拉科這才註意到這個名字。她回過頭,看到哈利渾身僵硬,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線。小矮星彼得。蟲尾巴。德拉科想起來,他是那個出賣了哈利父母,導致西裏斯·布萊克被冤枉入獄十幾年的叛徒。是他讓黑魔王覆活,導致了今天的一切。

那大概是除了黑魔王以外,哈利最恨的人。

現在換成德拉科擔心哈利了,她握住哈利的手,拇指輕輕摩挲他的手背。

“馬爾福夫人,介意我向他們說明情況嗎?”鄧布利多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納西莎向旁邊看了一眼,點點頭,讓出了位置,很快,火焰中的人換成了鄧布利多。“馬爾福先生要用彼得換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而且他以自己拒絕逃獄和自首申請減少刑期。”鄧布利多眨眨眼,“非常果斷的決定,不是嗎?”

這真是非常、非常馬爾福。德拉科想起年幼時父親站在寬大的書桌後,刺眼的光線從高高的窗欞照在他身上,那時候德拉科是幾歲?這個數字不會超過九的。盧修斯背光的高大背影似乎是她的兩倍,他用仿佛掌握了整個世界的語調告訴德拉科:“馬爾福只追求永恒的利益和權力。”

那個強大,從來以玩弄權勢和人心為傲的父親從黑魔王回歸後就消失了,但現在,德拉科卻像是通過這短短的幾句話見到了曾經熟悉的盧修斯·馬爾福。

“那麽小矮星彼得呢?”哈利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斯內普也緊盯著壁爐,德拉科註意到他攥著黑袍的拳頭冒出了青筋。

“噢,哈利。”鄧布利多慈愛地說,“他被關起來了——原諒我不能告訴你,但我保證,他會為他的錯贖罪。”顯然他們關押那個叛徒的地方是個秘密,在任何人想要追問前,鄧布利多轉過話頭,將視線落在德拉科和哈利密不可分的手上,笑著說:“馬爾福先生被安排在一個秘密的地方治療,他的行為值得嘉獎,直到阿茲卡班能夠恢覆它的正常秩序,以及馬爾福先生痊愈時,威森加摩會重新判定他的上訴。”

這代表著,這段期間內她的父親會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德拉科之前的擔心是白費的。噢,薩拉查啊,這樣的擔心最好永遠不會實現。

就像是終於卸下了心頭最沈重的負擔,德拉科前所未有地感到輕松,她想,或許——或許波特把她變成媚娃真的是一件好事,這件事或許有一些小小的瑕疵,但,天啊,最後的結果滿足了德拉科所有的願望。她最深處的,本以為永遠不可能實現的願望,都以這樣的方式達成了。她和哈利要結下一個永恒的契約,她離開了想墳場一樣的莊園,她不需要每天聽著地牢的慘叫和哀嚎,不需要活在貝拉姨媽和黑魔王瘋狂的逼迫裏,脫離了那些修櫃子和謀殺的可怕任務,他們一家人暫時地脫離了威脅。

在她前面六年的校園生活裏中,德拉科總是叫哈利“救世主”。但看在梅林的份上,她從來不覺得哈利是。三年級前,哈利是個瘦弱的小雞仔,有智力的人都不會認為他能戰勝黑魔王;三年級後,哈利迅速長成了一個性感健壯的男孩,但那時,德拉科不認為他是救世主,是因為她開始明白了黑魔王的恐怖,有一小部分被青春期萌動情感操縱的她不希望哈利的生命因此受到威脅。

現在,德拉科開始由衷地希望哈利就是那個天選之子,會像所有戲劇裏的主角一樣,毫不費力(並且完全不受到任何威脅)地殺死邪惡的反派,輕松地取得勝利。

可是他們的生活不是戲劇,戰爭也永遠比想像殘酷。

“他真的無法逃脫懲罰了,是嗎?”哈利輕聲說,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某個地方,和德拉科貼在一起的掌心滿是黏膩冰冷的汗。

這和他安慰德拉科時的溫暖堅定完全不同。德拉科因為盧修斯而飛揚的情緒下落,默不作聲地用肩膀緊貼哈利的胳膊,聽到鄧布利多說:“不會了,哈利,他會為一切付出代價。”白胡子巫師的聲音肯定又柔和。

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德拉科身上,無論別人如何保證法律會嚴懲蟲尾巴,她也會用一切黑暗的手段親自折磨他。但對於哈利而言,這個保證似乎足夠了。他抹了把臉,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對擔心的德拉科安慰地笑笑,利落地從地上起身,然後伸手拉起德拉科,右手穩穩撐住她的腰,低聲說,“他應得的。”

德拉科半倚靠哈利的臂膀裏,她聽著哈利的心跳,感受到那僵硬的手臂和汗濕的手掌,突然覺得或許看起來是哈利在支撐她,但其實,抱著德拉科或許才是哈利不讓自己失控的原因。

“別說些好聽的話了,鄧布利多。”斯內普冷冷地說,“你我都明白蟲尾巴會不顧一切地爬回他的主人那裏,而他……或許不在乎蟲尾巴的命,但他絕不會讓人這樣羞辱他的威嚴。”

斯內普現實的話帶來一片冰冷的沈默,哈利抿緊了嘴角。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這是之後要考慮的問題了……在此之前,還有更緊急的事情——關於哈利和德拉科的事。”

“那不——”

“那很重要。”鄧布利多打斷斯內普的話。

“事實上,”德拉科看了一眼陷在自己情緒裏的哈利,用她能做到的最平靜且肯定的語氣說,“我們決定盡快完成整個求偶了。”

老天,她現在看起來一團糟——臉上黏糊糊的滿是淚痕,眼皮腫痛,德拉科保證因為她過度的哭泣那裏會像個核桃,還有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衣服也糟亂不體面。這絕不是她想要向別人宣布自己“婚期”的場景,但她覺得這可能是她做過最正確的事。

兩位教授都把目光投向她,哈利瞪大了眼睛,那雙明亮的綠眼睛終於不再沈浸在痛苦中,德拉科沖他微笑,還沒來得及說話,一聲驚呼就傳到她耳朵裏:“什麽?德拉科,你剛才說了什麽?”

噢,納西莎。

她怎麽忘了他的母親就在壁爐的另一頭?上一次見面德拉科還告訴她的母親她不想過早地和哈利走到最後一步!

德拉科立刻看見納西莎代替鄧布利多再次出現,她來回看著她和哈利,“這是真的嗎?德拉科,你決定——”

耳朵冒著熱氣,德拉科縮了縮脖子說,“呃,是的,媽媽。”

她盯著自己的鞋尖,說實話,如果不是斯內普再晚來半個小時,或許現在她和哈利已經進入最後一個階段了。感到哈利仍在楞楞地看著她,德拉科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

“噢,噢——我,我們……是的,馬爾福夫人,我們決定要完成求偶。”

“天啊。”納西莎小聲驚呼,手輕輕掩著嘴唇,“這真是……噢,誰給你們舉行儀式呢?”

媚娃和她們的伴侶在完成契約是需要一個儀式。它並不覆雜,只需要一個得到兩方信任的見證者在場,他們的精神和魔法會通過連結正式結合在一起,共享生命和魔力,比起前面通常耗時耗力的三個階段,最後的步驟簡單得只需要十幾分鐘。而且見證者甚至不需要是一個巫師,只要媚娃和伴侶願意,他們甚至可以選擇一只貓,只要它同時被德拉科的哈利所信任和喜愛。

這個問題德拉科還沒有考慮過。說真的,在此之前和哈利結合所代表的一切占據了她絕大部分的思維,納西莎的問題讓她想到,這個見證者需要她和哈利都親密且信任——然而問題在於,德拉科除了她的父母之外還會信任誰呢?而且以薩拉查的名字起誓,哈利信任的人或許能排出一個長長的名單,但這裏面從頭到尾都不會有盧修斯·馬爾福和納西莎的名字。

德拉科和哈利面面相覷,一時間竟都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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