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提第二天哈利被德拉科一腳踹下床的悲慘經歷，至少在周末的兩天裏，德拉科都拒絕和哈利說一句話，除了晚上他會讓哈利和她睡一張床外，白天的任何時間，他都無視了跟在他身邊的哈利。

出於保護德拉科的目的，哈利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他。不過顯然德拉科比任何人都在意自己的安全，鑒於周一時，納西莎也許就會出現在報紙上，這兩天算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德拉科在趁著最後的機會跟哈利鬧脾氣。哈利蹲在斯內普的辦公室外，長長地嘆了口氣。德拉科這兩天要不就是呆在寢室，要不就是來找斯內普，早午晚餐都是哈利從大廳拿回來，盡量避免出現在人群中。

德拉科拒絕和他親吻，牽手、擁抱也不可以，這讓哈利憋的難受，只有晚上德拉科熟睡後他才能悄悄地抱住他。

哈利在格蘭芬多長桌出現的時候，赫敏總會問兩句他們的情況，她告訴哈利，她和鄧布利多、斯內普對他們的關系有了頭緒，那是個絕對的好消息，一旦確定，那會對打擊伏地魔有所幫助。羅恩固執地不和他們兩個說話，赫敏告訴哈利不用管他，因為羅恩如果不能自己想清楚的話，別人說什麽他都不會接受的。

生活真的是一團亂麻。

哈利·波特的人生永遠不可能“正常”一點。哈利已經要接受這個現實了。

哈利以為德拉科生氣的時候還會更久，但隨著周一早上的到來，這一次冷戰正式結束了。因為幾乎每一個享用著早餐的學生手裏都拿著一份報紙在熱烈地討論著什麽，而當他們兩個一前一後地進入禮堂時，人們瞬間沸騰起來。

他們的視線大部分都集中在德拉科身上，小部分的人意味深長地在哈利和德拉科之間來回轉著視線，哈利擡頭去看德拉科，發現他臉色有些蒼白。

赫敏拿著一份報紙跑了過來，不顧德拉科的拒絕，拉著他們兩個的袖子坐到了格蘭芬多桌上，那裏像是留出了一個真空的空間，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格蘭芬多也隔著七八個人的位置。

她把報紙鋪在桌面上，巨大的標題占領了一半的版面。

《驚人之舉——納西莎·馬爾福宣布攜獨子加入鳳凰社》

照片裏，納西莎優雅得體地對著鏡頭微笑，手上的馬爾福家徽閃閃發亮。這個報道占據了三個版面，其中一頁是對於納西莎的采訪，一行字被加大加粗。“鑒於盧修斯·馬爾福已經入獄，現階段馬爾福夫人在法律上是真正掌控馬爾福家族的人。”

這意味著，這不僅是納西莎個人的加入，它代表著，只要盧修斯在法律上仍不具有任何權利，那麽馬爾福整個家族，都會支持鳳凰社——包括他們龐大的財產。

而作為伏地魔手下最為富有、古老的純血家族，馬爾福的背叛毫無疑問會使得更多中立派動搖——如果一個堅持純血論調的馬爾福都背棄了食死徒，那是不是意味著，伏地魔確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鄧布利多不是說鳳凰社會對德拉科進行評估嗎？”哈利皺著眉頭，“可是……我們沒有收到類似的詢問……”

赫敏的手指指向一行小字，低聲說，“鄧布利多替他們做了保證，我想他說服了他們。”

哈利看向德拉科，發現他正緊緊咬著嘴唇，眼珠不安地四處轉動，這讓他看起來像又回到了“改頭換面咒”之前，脆弱、緊繃，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把他壓垮。哈利從桌子下握住他抓成拳頭的手，當皮膚接觸時，德拉科立刻將視線移到哈利身上，他稍微放松了一些，沒有拒絕哈利，而是更緊地回握他。

赫敏看了他們一眼，繼續說，“恐怕……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們都知道這個“他”是誰。那一切的根源，哈利一生悲劇的始作俑者。

當他們沈默時，斯內普從教師席走了下來。在所有學生的竊竊私語中，斯內普臉色陰沈，將手搭在德拉科的肩上。

德拉科被嚇得跳了一下，哈利安撫地撫摸他的手背，疑惑地看向斯內普。他們的魔藥學教授目光直直地放在德拉科身上，哈利看到了那黑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對德拉科的憐憫：“德拉科，”那情緒很快消失不見，他拖著長長的嗓音，十分不情願地說，“你需要去一趟校長室。還有波特和格蘭傑。”

“那是什麽事？”赫敏立刻問。

斯內普從眼角看了一眼赫敏，把冰冷的目光再次放在哈利身上，“對波特而言的好事。”

當他們從餐桌上站起來的時候，周圍變得更加嘈雜，一個赫奇帕奇的學生大聲問：“哈利，報紙上說的是真的嗎？”

他似乎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許多人都停了下來，把期待的目光投註在哈利身上，即使斯內普危險地看著那個赫奇帕奇，他也沒有退縮。

哈利認得他。那是赫奇帕奇魁地奇球隊的一員，曾經和塞德裏克關系很好。從三強爭霸賽之後，他就仇視著所有斯萊特林，此時他看著德拉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麽骯臟的東西。“一個撒謊成性馬爾福可不值得信任。”他惡意地說。

德拉科的手掌微微顫抖，哈利上前一步，堅定地站在德拉科身邊，想用最大的聲音告訴所有人他相信德拉科，然而突然地，一道火紅的身影擋在他面前，大聲地說：“當然是真的！”

哈利和赫敏都震驚地看著氣憤的羅恩，嘴裏像塞了好幾個雞蛋一樣大張著。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羅恩哼了一聲，“管好你自己吧！”

“天啊。”赫敏在一旁小聲叫道，快步走上前拽著羅恩的袖子，她眼裏的驚喜如此明顯，嘴角甚至抿出了一個小小的微笑：“羅納德，走吧。”

她征求地看著哈利和斯內普，還有德拉科，哈利知道她在征詢他們的意見，希望讓羅恩也一起去找鄧布利多。

羅恩的行為是如此的出人意料，但它不可否認地使哈利感到溫暖——羅恩或許固執，或許有這樣那樣的小缺點，但他真的是一個好朋友。哈利看著羅恩的背影，這個高個子男孩不肯轉過身來，但是哈利能看到他紅透了的耳朵。他很想同意，只是這是德拉科的事，他不能自己做決定，於是他看向身邊的人。德拉科和哈利小小地對視一會兒，咬著嘴唇點點頭。

好的，這代表著一切都在變好不是嗎？哈利感謝地對德拉科笑笑，看著他撇過頭去。

“來吧，羅恩。”哈利微笑著說，“我們需要一場正式的談話，但我想，我真的希望你能參與進來。”

在羅恩說話之前，斯內普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們。“赫奇帕奇扣五分，為你當眾侮辱同學。”拋下這句話，斯內普轉身離開。這可真稀奇，斯內普竟然沒有扣除格蘭芬多一點分數，連責罵也沒有。哈利認為這是托了德拉科的福。

他們急忙跟上斯內普，赫敏也扯著不情願的羅恩離開。

“軟腳蝦。”羅恩最後對著漲紅了臉的赫奇帕奇小聲嘀咕了一句，沒有反抗赫敏的力道，安靜地跟著。

離開了灼人的註視，哈利在路程中低聲問德拉科：“你還好嗎？”

兩天來的第一次，德拉科終於願意和哈利說話了，雖然他看起來是如此心神不寧，和哈利十指相扣的手掌也被汗水浸濕，“我不知道，”他虛弱地看著哈利，似乎急於從他的註視中得到一點勇氣，“這真的發生了……波特。我們公開背叛了他……還有我父親……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伏地魔帶給德拉科的陰影比想象中更大。哈利與伏地魔鬥爭了那麽多年，他幾乎已經習慣了如影隨形的死亡威脅，卻忘了對於從小被寵溺著長大的德拉科而言，伏地魔帶來的陰霾足以留下一生的噩夢。

“他從來沒有成功地殺死過我，”哈利溫柔且堅定地說，“所以他也傷害不了你。”

“這兩者之間沒有半點因果關系。”德拉科牽出一個勉強的笑，但眼神卻開始平靜下來。

當他們來到鄧布利多的辦公室，這位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正對一塊奇怪的石頭哼著小調。

斯內普帶著他們進來後就隱入了書架黑暗的角落裏，鄧布利多笑瞇瞇地對他喊：“西弗勒斯，你不加入嗎？”

斯內普抱臂而立，表情在陰暗的光線下模糊不清，“我沒有興趣和你一起屠宰我的學生。”

德拉科的臉色蒼白起來。斯內普口中的學生只會是他。

“這是什麽意思？”為斯內普的用詞感到不適，哈利看著鄧布利多因這句話而不再輕松的表情大聲問。

“噢，”鄧布利多轉向他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哈利，我想你們都看了今天的報道？”

“是的。”

“你們是怎麽想的呢？”鄧布利多的眼神藏著許多哈利無法解讀的情緒，他和所有人逐一對視。

在一陣沈默後，德拉科首先開口了。

“我只關心我母親的安全。”他低聲說，“你們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我以為只是小範圍的公開！只有鳳凰社的一些人知道……但是看看那些報道，他們會想盡辦法殺了她的！”德拉科痛苦地說，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恐慌和哽咽，哈利輕輕抱住德拉科的腰，無聲地給他安慰。

“這是他們相信你們的條件之一，”鄧布利多嘆了口氣，他從辦公桌後走出來，走到德拉科身邊，和他對視，“德拉科，你是個好孩子，你對你母親的愛無可辯駁。她現在很安全，在布萊克老宅——噢，我相信哈利不會介意我不經同意就讓納西莎住進去吧？”

“不。”哈利毫不猶豫地說。

“等等，”赫敏突然說，“條件之一？教授，他們還有什麽條件？”

顯然赫敏抓住了重點，因為一直沈默的斯內普冷笑了一聲，就連鄧布利多臉上也有了些尷尬。

“是什麽？”德拉科突然警惕起來，背部一下子變得僵硬。

“放松一些，孩子們。”

這句話可起不到任何作用，德拉科仍然緊繃著，哈利為自己感受到的不安而擔憂，赫敏看起來陷入了一場頭腦風暴，而羅恩正一言不發地看著每一個人。

空氣像是繃緊的弦，其中的利箭會否離弦完全取決於鄧布利多將要說的話。

“你們相處得好嗎？”鄧布利多在沈默後深深地看著哈利和德拉科問。

“不要再說廢話了，”德拉科冷著臉說，他現在看起來和他父親生氣時完全一樣，“說吧，我和母親到底還要付出什麽。”

鄧布利多完全沒有在意他的不禮貌，而是看向哈利，他的眼神告訴哈利，如果他們不回答，他是不會繼續說下去的。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這樣只說一半的行事真的很讓人難受，但哈利已經習慣了，於是他回答：“很好。”

而這簡短的答案似乎已經足夠了。鄧布利多撫摸著他長長的白胡子，聲音像深秋中最後一片下落的枯葉一般無力：“他們一致認為，除非你們完成整個求偶，才能證明這不是伏地魔的陰謀。而且媚娃的力量能幫助哈利，這是他們願意不再追究納西莎和德拉科曾追隨伏地魔的條件。”

“你不能用哈利的婚姻作為籌碼！”赫敏是第一個尖叫起來的人。

赫敏一定明白了為什麽斯內普態度如此惡劣。

作為整個事件的知情人，斯內普當然有理由說出“屠宰”這個詞，德拉科算得上是被迫改變了立場，而當他因哈利的錯誤被迫放棄自己的父親加入鳳凰社後，既得利益者們還要榨幹他的每一滴血，讓他“完全貢獻”自己給哈利——在他還不是他自己的時候。

哈利覺得反胃，成百上千的蟲子在他胃裏亂竄，順著血脈啃噬他的良知，他覺得自己就像成為了剝削德拉科的其中之一，盥洗室那個錯誤的咒語造成了太多傷害——哪怕他從不主觀地想要這些。一瞬間，赫敏和鄧布利多爭論的聲音變成利刃，他心知肚明赫敏說的的“自主”和“犧牲”表面上是在為自己不平，實際上指的是德拉科。

他感到源源不斷的熱度湧上他的臉，那源自於他的羞恥心和良知，他再一次，再一次感受到了對德拉科無限的愧意。如果他們真的要完成整個求偶，那也必須是在德拉科恢覆全部的自我之後。

那些德拉科潛意識也喜歡他求偶才會開始的理由不是他開脫自己的借口。德拉科應該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為他自己做決定。哈利知道，德拉科其實痛恨著被逼迫做決定，他恨自己被盧修斯逼迫加入伏地魔，如果哈利這樣做了，他又和伏地魔有什麽區別呢？

只是想到自己會變得像伏地魔一樣，就讓哈利作嘔。

“只是這樣嗎？”

在一片吵雜中，哈利聽到德拉科幾乎是冷靜地問。

他迅速擡頭，所有人都看向不知何時挺直了脊背的德拉科。他的幾縷金發在額前散落，模糊了他的眼神，但哈利仍能看到其中冷硬的部分。“除了這個條件還有別的嗎？”德拉科直直地看著鄧布利多。

“噢。”鄧布利多驚訝地看著他，眨眨眼，“沒有了，德拉科。這就是全部。”

“那麽，”在所有人的註視中，德拉科咬著下唇，煩躁地把阻擋視線的碎發撥到腦後，“該死的。好吧，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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