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德拉科蜷縮在床中央，冰冷的空氣和綢緞包裹著她，四周沒有任何能讓她依靠的東西，她擁抱著自己，紅腫的眼睛還在不停地流著淚水，德拉科慶幸至少自己擁有一個獨屬的房間，能避開別人的眼光哭泣。

她努力不去想波特的懷抱有多麽溫暖，即使體內的媚娃在瘋狂地尖叫著需要波特，但德拉科希望至少她能有這一件事她可以按自己的想法來。

她的胃像是一塊巨大的冰冷的鐵塊，要把她整個人墜出一個大洞。德拉科嗚咽著抓住腹部的衣物，母親說出那句話時的表情不斷出現在她眼前，她不明白，為什麽她能做出這個決定？只是想想這個可能，就讓德拉科渾身發抖。

父親從來是她的偶像。他像一個高大的永遠不會被摧毀的基石，佇立在德拉科的人生裏。德拉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成為像她父親一樣的人，她模仿父親的衣著、腔調，盡管他實際上並不在意那些麻瓜和混血，但她仍然把父親對他們的評價掛在嘴邊，因為這樣盧修斯總會給她一個滿意的眼神。

盧修斯是一個嚴厲的父親，他永遠用最嚴格的方式教育德拉科。

或許馬爾福家的教育方式在外人看來冰冷又疏離，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愛著彼此。德拉科從不懷疑這一點，她愛她的父母，即使這一年來，德拉科已經開始思考那些所謂的純血主義的正確性，但她依然愛著她的父親和母親。

德拉科隱秘地憎恨著黑魔王。他把她的家變成一座冰冷恐怖的刑場，把父親變得不再像父親，她的母親在家裏被狼人和無禮的巫師冒犯，貝拉姨媽讓地牢每天都穿出恐怖的慘叫——這一切都讓德拉科厭惡，除了恐懼，她感受不到任何黑魔王帶來的東西。

生活在黑魔王的掌控下並不像父親從前說的一樣：他們能重振純血的榮光、站在權力的頂端。事實是父親進了阿茲卡班，馬爾福家蒙上了永恒的汙點；德拉科必須在愛人和父母間痛苦地抉擇，即使她憎恨著那些殺人和修櫃子的蠢任務；她因為立場和男朋友爭吵，最後男朋友一個昏迷咒把她變成了一個媚娃；還有，因為她和救世主成了伴侶，救世主死了她也活不了，所以她的母親決定放棄還在阿茲卡班的父親。

絕不會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了。德拉科把冰涼的手指蓋在眼睛上，這能讓他滾燙的眼皮得到一些安慰。她之前還覺得和救世主的戀愛或許是她唯一出於自己的選擇，那是她的離經叛道，但是事實證明她不過是換了一個歸屬對象。

德拉科不願去想她的父親要怎樣被“放棄”，她恨自己讓母親做下這個決定，在德拉科再一次因為想到納西莎當時的表情痛苦時，一個敲門聲響起。

不管是誰，德拉科都不想見，她用被子把頭包裹起來，但顯然門外的人不能明白她沈默的拒絕，一直堅持不懈地提醒德拉科有訪客在等她。

“滾開！”德拉科坐起來把枕頭向那個一直響個不停的門扔去。

為什麽就不能讓她自己一個人安靜一下？！

“德拉科。”熟悉的聲音輕輕叫她，德拉科渾身僵硬起來。

“德拉科。”門外的人繼續，這一次聲音裏帶上了哀求的顫抖。

她不想開門。但是德拉科必須，她不能這樣把她拒之門外。拖著沈重的身體，德拉科赤腳踩在冰冷的地上，緩緩打開了緊閉的房門。

納西莎站在那裏，當她看到德拉科時，眼淚也盈滿她的眼底，她撫上德拉科僵硬浮腫的臉頰，“德拉科……噢，我的孩子……”

雖然門外沒有其他人了，但德拉科不希望被人看見或聽見接下來的一切，她拉著納西莎進來，確定門已經牢牢關上，才敢和那雙關切悲傷的眼睛對視。“媽媽……”德拉科哽咽著，“我，我……”

“噓……”納西莎用指尖輕輕撫摸她紅腫的眼眶，“小龍，我知道你很難過。”

德拉科流下更多眼淚，她喉嚨生疼，無法說話，只能看著納西莎。而她的母親明白她的痛苦，那雙纖細的手臂把她攬進懷裏，來自母親熟悉的香味包圍著她，“我知道你不能接受這個決定。”

她的母親一遍遍地撫摸她的頭發和脊背，如同兒時一般，讓德拉科能夠冷靜地聽她說話。納西莎輕輕問：“你知道，你的父親和我一樣愛你。”

德拉科在她懷裏輕輕點頭，“我從未懷疑過這點，媽媽。”帶著哭腔，她更深地埋進那溫暖的懷抱，“即使父親已經……為了那個人瘋狂，我也明白，他是愛我的，而我也愛他。”

“我相信他聽到你的話會很高興，”納西莎溫柔地說，“馬爾福重視家人，我們從不放棄彼此。你的父親……他只是走得太遠了。”

“那為什麽您還說要，要放棄他？”德拉科搖頭，“我和波特——我們可以解除這個該死的連結的，一定有什麽辦法可以的。”

“首先，德拉科，這個放棄並不是你想的那樣。”納西莎美麗的眼睛和她相對，“他的政治立場讓我們家陷入了麻煩，我們都知道，一旦黑魔王了解你和波特的生命聯系在了一起，他不會再相信我們，並且為了更快速地殺死波特，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我的孩子，我絕不允許這件事發生。我和鄧布利多達成了協議，我會代表馬爾福家投向鳳凰社，而他會保證我和你的安全。我說的‘放棄’，是不再跟隨你父親的立場，他會因此失去黑魔王的信任……他，他必須在阿茲卡班為之前的錯誤贖罪，無論他是否願意。”

“但是那可是阿茲卡班！那些攝魂怪……不，他會瘋的，如果他知道我們不顧他的意願脫離了黑魔王，他會對我失望的！”

“留在阿茲卡班才能保住他的命！”納西莎捧起德拉科的臉，“這是最好的結果，德拉科，我不會讓你留在那個瘋子身邊，一旦黑魔王知道你成了波特的媚娃，你的父親會成為他洩憤的對象，但是如果我們幫助波特得到了勝利，你會是最幸福的人。盧修斯只會做幾年牢，他的罪名並不會讓他死，而如果你成為了救世主的伴侶，你還擔心他受罪嗎？”

這是全然的斯萊特林的思考方式，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條件加重自己的籌碼。誠如納西莎所說，這是最好的安排。只要最後是波特獲得了勝利。

“你不需要擔心他對你失望，我的寶貝。如果我想你保證，當你的生命受到威脅，你的父親會放棄一切，只要你能活下去。”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德拉科的額頭上，納西莎深深的看著她，眼神中似乎包含了許多東西，她撫摸著德拉科的長發，另一只手摩挲著德拉科的五官，“我們永遠不會對你失望，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不愛你，小龍，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你都是我的孩子。”

德拉科相信這是她的母親在告訴她，即使她變成了一個媚娃也不能改變她的愛，她急切地問，“真的嗎？你並不會因為我變成了媚娃而生氣？”

“不僅是媚娃，”納西莎嘆了一口氣，她的眼神堅定，仿佛什麽也不能動搖她的肯定，“任何，德拉科，記著，任何事都不能。”

德拉科再也不能控制心裏的情緒，她爆發出驚人的哭聲，全身心地埋進納西莎頸側，讓母親的愛撫平她的傷痛。

在那長久的哭泣中，德拉科斷斷續續地向納西莎傾訴心中的矛盾——那些以前從來不敢說出口的，對黑魔王的厭惡和恐懼，還有她對波特的覆雜的情緒。她告訴納西莎，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波特，現在一想起他，就會讓她想起被“拋棄”在阿茲卡班的父親；她恨自己和波特因為這求偶而綁在一起，這讓她像一個離不開男人的傻瓜。

納西莎一直沈默地聽著她發洩，直到德拉科漸漸平靜下來，她才用手帕替德拉科輕輕地擦拭眼淚，她看著德拉科，像是在感嘆，“噢，德拉科，聽起來你真的喜歡他，是嗎？”

“什麽？”德拉科紅了臉，“我，我沒有這麽說，母親，我現在討厭他！”

“你剛才就像一個和男朋友鬧別扭的小女孩，”納西莎笑道，“我了解你，寶貝，你的每句話都在表達你有多喜歡他，但是又害怕。”

德拉科囁嚅著低下頭，她從未向別人剖析過對波特的感情，即使是波特本人，在德拉科的記憶裏，他們從沒說過喜不喜歡的話，四年級的一個吻讓他們關系自然展開。

納西莎清楚她和盧修斯教育出了一個怎樣的孩子，德拉科恥於表達自己的感情，大腦封閉術的優秀讓斯內普都為之感嘆，但作為德拉科的母親，她了解自己的孩子。納西莎溫柔地說，“小龍，你的心選擇了他，他也選擇了你，這是很難得的事情。媽媽希望你快樂，你可以選擇你真正想要的。”

“雖然他讓你經歷這麽可怕的事確實讓我憤怒，”納西莎的眼神在此時變得非常幽深，“我恨他這樣害了你，德拉科，如果可以，我要他也經歷和你一樣的痛苦。我接受他並不代表我願意原諒他對你做的一切，但是同時，我又明白你真的想要他。德拉科，告訴媽媽，你是嗎？”

她安靜地等待德拉科的回答，而德拉科在幾分鐘的沈默後，好像整個人松懈下來，完全依偎在納西莎的肩膀，很小聲地開口，好像怕被誰聽到一樣：“好吧……媽媽，我，我確實想要波特，從一年級起，我就想和他做朋友。”

“那就足夠了，親愛的，”納西莎微笑，“現在他是你的了。一個馬爾福永遠得到他想要的。”

德拉科也笑起來，這屬於馬爾福的傲慢自信在某些時候真的很有氣勢不是嗎？

他們擁抱在一起，分享了一段沈默但溫馨的時間，直到納西莎發現德拉科正在無意識地攪弄衣角，她才想起了什麽，扶起德拉科，“天啊，媽媽都忘了——你需要波特的陪伴，你們一天至少要保持五個小時的接觸的。”

她看著德拉科紅腫的眼睛、滿是淚痕的臉蛋，還有亂糟糟的頭發，不讚成地舉起魔杖：“你可不能就這樣去見……嗯，你的男朋友，來，這個咒語可以快速地整理頭發，還有這個，能讓你的眼睛不那麽腫。”

德拉科乖乖地任納西莎動作，等一切都結束了，她才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眼眶不再發熱腫痛，有些驚喜地說，“這真管用！”

“當然，”納西莎端詳著德拉科的臉，“噢，小龍，你真的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她興致勃勃地站起來，“來，讓媽媽給你編一個好看的辮子——噢，你的衣服呢？為什麽媽媽沒有看到你穿裙子？”

******

“哈利，別再撓桌子了，你把它撓破馬爾福也不會突然出現的。”赫敏遞給他一杯南瓜汁，避開羅恩小聲說。

哈利還在看著禮堂門口的方向——萬一德拉科就出現了呢？

在剛才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德拉科的心情起伏都非常大，但是和之前不同的是，那些痛苦漸漸消失，悲傷仍然存在，但它們夾雜了絲絲縷縷的快樂。

哈利直覺德拉科已經不再為了盧修斯的事情煩惱了，因為他感到寧靜。雖然不知道是什麽讓德拉科改變了想法，可他很高興那些難過的情緒遠離了德拉科——自從他能感受到德拉科的情緒之後，他才終於有一些了解了，為什麽他這一個學期都陰郁得像個鬼魂，那麽沈重的東西壓在心頭，不管是誰都不會快樂起來的。

哈利嘆著氣把註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的面包上，他還是很想要觸碰德拉科，如果今天還不能看到他，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半夜披著隱身衣摸進斯萊特林去。

“敏，你認為我需要看哪些書？”他看向赫敏，眨眼示意自己另有深意。赫敏接收到了他的意思，抿出一個調侃的笑，“真高興你決定好好學習這個了，哈利，我晚些會帶給你的，你需要了解的都在我那裏。”

“你要學習？”這是來自於羅恩的驚呼，他不敢相信地把視線放在赫敏和哈利之間來回移動，“梅林啊，你竟然向赫敏要學習的資料！”

赫敏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嗎？”

他們又就羅恩糟糕的作業情況吵起來，哈利有些羨慕他們的親密，但是也知道他和德拉科之間的情況並不相同——好吧，他又轉回了德拉科身上是嗎？

“哈利，快點吃，今晚我們有很多作業。”赫敏提醒他。

哈利含糊地應了一聲。

他們匆匆地吃完了餐盤裏的食物，赫敏就趕著他們會寢室去了，今晚赫敏找來了七八個熟識的格蘭芬多學生，要在圖書館辦一個學習會，她認為這段時間落下的功課太多——她沒有這個苦惱，但她非常擔心她的朋友們期末得不到好成績。

哈利答應了這個聽起來很蠢的學習會完全是因為感激赫敏這段時間的幫助。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哪一次能反對赫敏提出的提議呢？

抱著書走過大廳，就在他們幾個人要穿過禮堂的門口時，低著頭走在最前面的哈利“砰”地一聲撞上了一個人，哈利踉蹌著站穩，擡頭卻看見了一頭燦爛的金發。

德拉科甩著手臂站在那兒，臉因為疼痛而皺起來，他的眼睛和鼻頭有些泛紅，看起來像哭過的樣子，不過那並不嚴重，反而讓他有種可憐的氣質。哈利在看見他的一瞬間就騰起巨大的驚喜，他大喊，“德拉科！”

然後他才註意到他有什麽不同。

德拉科漂亮得像月光一樣的金發摻著三四朵精美的淡藍色手工花朵，編成一個覆雜的發辮盤在腦後，幾率細碎的額發垂在耳畔，那些毛茸茸的花簇擁在他紅彤彤的臉蛋旁，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花精靈。他還穿上了很漂亮的修身長裙，垂直的灰藍色裙面上有著零星的刺繡，並且完全貼合德拉科的身材曲線，裙角正好到他腳尖，他看起來就像一個高雅可愛的貴族少女。

“看什麽看，”他還沒來得及抱怨，就被哈利直楞楞的視線逼紅了臉，“蠢波特，你不會看路嗎？”

“抱歉，”哈利眼也不眨地飛快說，但是這並不是對德拉科說的，他抓住德拉科的手腕，扭頭對還沒反應過來的赫敏說：“我走了，赫敏！”

然後在任何人能阻止之前，哈利拉著德拉科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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