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局動蕩

關燈
徐之才在高湛駕崩後的第二日趕來了鄴城,可是一切已晚。和士開沒有留他,稱太上皇病情好轉,又將他遣回了兗州。

和士開本想讓塵落去含光殿暫住,不過她覺得既然都要被禁足,倒不如呆在乾壽堂幫那些被留下照看九叔遺體的人…所以連續三日,她都宿在了乾壽堂的內殿,外面的狼藉已經被人收拾幹凈,可還是能聞到些酒氣和血腥的味道……

這幾日她夜夜夢到九叔,夢到他拉著自己的手說他不想死……其實想想,九叔很可憐,很軟弱…二叔在位的時候,他費盡心思去討二叔的歡心,以此方法存活。六叔的時候,他恐被害,雖然總在籌劃,卻也活得心驚膽戰…他死前種種幻象都是他心魔所致,他無法擺脫害死了那麽多親人以後的恐懼……

和士開推門而入的時候,正見到塵落一身素色的衣服立在棺木邊上。見她神色有些憔悴,他走過去恭敬道:“公主,您去內殿休息吧……”

塵落看向他,又低頭看了看棺木中的人:“和大人什麽時候發喪?”

“有些事情還沒處理好……”和士開言道,又看向眼前有些消瘦的人,“臣希望殿下您能給安德王寫封信安撫他。他得知您在宮裏後,已經兩次欲闖宮了……臣想公主殿下也不希望他有事吧……”

塵落扶著棺木的手一抖:“和大人,你若敢動我五哥,我必不會放過你!”

“公主言重,臣怎麽敢動安德王…”和士開勾著唇。

“和大人究竟準備何時發喪!你已經軟禁了我三日,不知道和大人因何理由至今仍不公開太上皇駕崩的消息?!”塵落怒道。

“我也想知道。”一個聲音接道。

塵落和和士開聞聲看向門口,正見黃門侍郎馮子琮立於門外。他緩步走了進來,對塵落拱了拱手又對和士開恭敬道:“和大人,太上皇既已駕崩,理應迅速通知宗室大臣前來,為何秘而不發?!此舉豈不是引來朝臣的議論?”

“馮大人說得哪裏話,莫不是懷疑我對太上皇和皇帝的忠誠?”和士開言道,“神武、文襄帝的喪事,都秘而不發。現在皇帝年幼,王公中恐怕有不少對朝廷懷有二心的。太上皇臨終托付我,我怎能負他。我想先召集一些王公大臣到涼風堂,和他們一起商量後再決定發喪之事!”

“和大人三日來未有任何傳喚,不知要召集何人前來,我願代為通傳,此事應盡快解決才是。”

和士開思索了一會,道:“我覺得應召領軍婁定遠,錄尚書事趙彥深,侍中及尚書左仆射寧都郡公高文遙(元文遙天統二年被賜高姓),右仆射、開府儀同三司唐邕,領軍綦連猛,領軍高阿那肱,輔政大臣、度支尚書胡長粲幾人前來。”

“和大人為何不召趙郡王同來商討?”馮子琮言道,“趙郡王是宗室老臣,又威望甚高,此時正應該……”

“就因為趙郡王身為宗室,位高權重,想想當年孝昭帝(高演)的事情,皇帝年幼,此人斷不可留!應讓他盡快離京才是!還有領軍婁定遠,他兵權在手,若有異心,必是禍患!”

塵落聞言思索起來,和士開所召之人是與他同稱“八貴”的幾人。其中趙彥深歷事累朝,喜怒不形於色,不知他站在誰那邊,剩下的人中除了婁定遠和元文遙外,基本都與和士開同仇敵愾。和士開一貫忌恨太尉錄尚書事趙郡王高睿,而婁定遠和元文遙正與趙郡王來往甚密。如果他們聯合起來確實能有當年六叔和九叔奪權的實力,但是趙郡王一向耿直,又深受祖父神武皇帝的養育之恩,一直忠於祖父這一脈,當是不會有反心的……此事和士開將趙郡王排擠在外,又如此明目張膽的欲矯詔外放他,雖以這樣的借口,但恐怕還是怕趙郡王奪了他的權吧……而且他若借此孤立了趙郡王和婁定遠,再奪婁定遠的兵權便容易多了……她瞥了一眼馮子琮,他是太上皇後的妹夫,不知道此事上他是否會偏幫於和士開?若是是的話,趙郡王他們……

正思索間,馮子琮已經開了口:“和大人,此事多有不妥。我以為大行皇帝是神武皇帝的兒子,而他是在生前就將皇位傳給了當今的陛下。群臣之所以能夠富貴,都是他父子二人的恩德所致,只要使在朝的貴臣能保持他們的地位,王公們一定不會有二心!時代不同,事情也各不相同,如今的事情又怎能和神武、文襄帝的時代相提並論!趙郡王他們衷心為國,曾輔佐大行皇帝多年,是我齊國的棟梁,如若因為猜忌外放,在此朝廷更替階段反而容易使朝局動蕩。”

塵落眼中閃過讚賞之色,她忙言道:“馮大人說得極是,現在又豈能與祖父和父親那時相比,陛下已經登基多年,朝局本是穩定的,若始終拖延發喪之事反而會惹來諸多事端,讓人質疑和大人此刻的用心。況且和大人也應該希望太上皇能早日入土為安吧!”

和士開看向她,眼中快速地閃過些什麽,但似乎有些動容和猶豫。

馮子琮又道:“和大人可知坊間這兩天的傳言?和大人幾天沒出過宮門的消息和公主殿下可能被禁足宮中之事已經傳開,現在連市井百姓都開始懷疑太上皇是否駕崩的事情,更何況是諸宗室大臣。若是時間久了您卻還不舉喪,只怕會生出更多的變化。”

“……”和士開又思索了會兒,才道,“那便通知諸宗室大臣此消息,今日發喪吧…”

太上皇帝高湛崩於鄴宮乾壽堂的消息很快便傳開,皇帝高緯帶領群臣為其舉哀,又下令大赦全國,追贈太上皇帝謚號武成,廟號世祖。同時,太上皇後胡氏被尊為皇太後,東平王高儼改封“瑯琊王”。

不久後,皇帝又下詔準撤銷武成年間從事營建制造等事的工匠和官員。準掖庭、晉陽、中山等宮的宮人及鄴下、並州太官官口二處年六十以上者和有病的奴婢放歸民間。準因親屬犯罪而遭株連流放在外者放回原籍。

塵落初聽此政令,暗暗稱讚起了堂弟的舉動。九叔在位時,因驕奢淫佚,徭役繁多,賦稅苛重,官吏和百姓都感到困苦。此令廢止放還了這麽多服役及宮中之人,不僅節省了宮中的開支,也讓不少人得了自由,還能讓民間的勞動力增加。作為新皇剛剛親政的一道詔令,可謂利國利民,想必百姓見了也會開心的。

發喪不久,和士開與元文遙,趙郡王高睿以馮子琮為胡太後妹夫,恐其幹政為由,同請皇帝下詔將其外放為鄭州刺史。

塵落在府中聽到五哥帶來的消息時不禁搖了搖頭。如果那天不是馮子琮幫趙郡王他們說了話,又力勸和士開發喪,恐怕現在被外放的人就是趙郡王了。

和士開不僅記仇,還擅用反間之計,讓趙郡王他們不辨敵友,自毀了一條手臂…

“妹妹,你這幾日沒什麽事吧?”延宗見她搖頭,關切地問道。

塵落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才道:“我沒事,不過被禁足了幾日,倒是五哥,你不知道闖宮這事很大嗎?”

“你還好意思說我!知道你在宮裏幾日未歸,我能不擔心嗎?!”延宗沒好氣道。

“我當然知道……”塵落不知怎麽的,委屈的同時竟有些小脾氣上來,“可是五哥要用聰明點的辦法嗎!怎麽能明目張膽去闖宮呢?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在這種時候,給你扣個罪名怎麽辦?而且……”“而且因為九叔的關系,和士開應該不會傷害我的”話,她最終沒有說出口,平靜了一會,她語氣溫和了許多,覺得自己著實不應該對五哥發火,略帶歉意道:“對不起…五哥,讓你擔心了……”

延宗嘆了口氣:“算了…這些日子你也沒休息好,如今回來了也該松口氣了。這皇陵還沒修好,在下葬之前,你也趁機好好休息休息…”

“恩…”塵落揉了揉太陽穴,她是想休息,可是又不想睡著……突然想起什麽,她擡頭問道,“五哥,聽說你向太後和陛下建議外放和士開?”

“是呀。不光我,元文遙,婁定遠,趙郡王高睿,還有十四叔馮翊王高潤等人也都向太後上書建議過。不過太後推說和士開曾服侍先帝左右,怎麽也要等下葬之後才可以。”

其實我們不想同意,趙郡王當時更是各種反對,一直在和太後說。但是太後明顯怒氣上來,想她既然已經讓步,我們也便先退一步了。

塵落聽著有些游神,諸多宗室大臣進言之事她倒是聽到些風聲,只是沒想到有這麽多人,趙郡王義正言辭苦勸太後之事,恐怕宮中已經傳開。他們如此強勢的去請命,若是成功了還好,一旦失敗了……不知為何,她心中總隱隱覺得不安,以她對和士開的了解,他可不是會輕易放權的人。

延宗見她發起了呆,輕喚了一聲:“妹妹。”

塵落回過頭來看他,想了想還是說道:“五哥…這事情你還是別再繼續參與進去了,可能的話,也勸勸趙郡王。畢竟和士開是太後的禁臠,又蒙陛下器重,恐怕他們心裏都不想將和士開外放…如果強硬下去的話,成功了也只會遭到陛下的忌憚…趙郡王耿直,雖然我一直因為大哥的事情不喜歡他,不過也不希望他有什麽事。”

“這事你不用操心,五哥心裏有數。”延宗沒有在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塵落只得心下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下三月的小榜感覺點擊率下降不少。。。嗚嗚。。。上部最後幾章。齊國內部開始爭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