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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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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和二年(公元567年),周國收到了陳國湘州刺史華皎的信件,信上言說:安成王陳頊獨攬朝政,排除異己,殘害毒殺了大將韓子高,天人公憤。我本與子高交好,恐被陳頊所害,願帶兵投靠貴國,望貴國出兵助我滅陳頊,以報子高之仇!

幾乎同時,梁國皇帝蕭巋又來信求助,請周國出兵共禦陳國大軍。

兩個消息一到長安便在朝堂上炸開了鍋。大臣們各有各的意見,有的認為應當立即派兵援助華皎來附並助梁國大敗陳軍,有的認為不應為此事與長期友好的陳國翻臉,有的還認為華皎此舉有詐。

宇文邕掃著下面爭吵的大臣們,自己心中掂量起這件事來。

陳國大將韓子高,深受已故陳帝陳蒨的喜愛,十六歲時就是陳蒨的總角之好,更有傳言說他二人有斷袖。此人生性恭敬謹慎,驍勇善戰,忠心為主,戰功卓越。想來遭到陳頊殘害必是因其手握兵權,又盡忠於陳國現在的小皇帝。

而華皎,現在陳國的安南將軍,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不僅善於陸戰,更通水戰,多年來他為陳國抗擊他們周軍數次,武力之強大,令他深深佩服。若想統一天下的話,這水戰必是少不了的。北方這樣的人才太少,若能得此人,對宇文家的大業定會有所幫助。

至於陳頊,當年他在周國做質子的時候為人低調,倒是被大家忽視了,沒想到他會如此有手腕。保定元年(公元561年)的時候陳蒨遣人來,宇文護為了表示友好便將陳頊送還了陳國,當時陳蒨因為這個弟弟的回國很是高興,還贈送了黔中地區及魯山郡給周國。不過不管是他、宇文護還是陳蒨,那時恐怕都沒有想到,這個曾在他國做質子的人有一天會成為陳國的主人。他殺韓子高絕非是結束,而是開始,恐怕他志在王位,除掉自己面前的障礙後,下一步就要取陳蒨的兒子代之了……

宇文邕餘光輕輕瞥向宇文護,突然感覺陳頊倒是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地方。

宇文護感覺到了視線,側頭看向旁邊上位的皇帝。

宇文邕回過神來,忙笑著問道:“不知大冢宰對此事怎麽看?我們是否應該出兵支援華皎?”

下面的臣子聽到宇文邕開口,終於安靜了下來,紛紛將目光投向宇文護。

“陳頊小兒,區區我周國一個質子,竟然能在陳國掀起這麽大的風浪來,是該給他點教訓!”宇文護不屑道。

“大冢宰所言正是朕所想,而且朕覺得華皎此人若是歸了我大周,想必會讓我們的水軍實力大增。”宇文邕語氣恭敬,眼角淡淡掃過臺下諸人表情的變化,又看向宇文護,“只是不知應派何人前去比較穩妥?”

宇文護思考著,對於這個堂弟事事請教他的行為甚是滿意。

“臣弟願往!”

所有人聞聲望去,只見宇文直突然出列對上一拜。

宇文邕和宇文護也都看向了他。

宇文邕皺了皺眉,如今陳帝按陳頊的意思已經遣徐度為車騎將軍,總督諸軍,從陸路進兵湘州,派吳明徹率舟師三萬進取郢州,淳於量率水軍五萬跟進,又派楊文通率步兵從安城向茶陵、黃法慧從宜陽向醴陵進軍共襲華皎,其實力不可小覷。他倒是更希望毗賀突去,不論能力還是其他都比豆羅突強很多,打起仗來會讓他更加放心……而且毗賀突表面上是中立的,雖在宇文護手下,但是並沒有站在他那邊。不像豆羅突完全依附著宇文護,又急於建功,行事魯莽……

“此事事關重大,豆羅突你恐怕經驗不足,而且聽說陳頊那小兒已經任命吳明徹為新的湘州刺史,帶領多路兵馬前來截殺……”宇文護摸著鬢發,緩緩言道。

“有何可怕的!堂兄莫要不信我,我就不信我贏不了他們!”宇文直信心滿滿地打斷了宇文護,“男兒本就應該征戰沙場,建功立業!此次我願意統帥大軍前往,勢要殺陳軍一個片甲不留!”

朝堂上一片沈默,朝臣們看看衛國公,又瞟瞟上座的兩位,沒有插話。

“既然你這麽有信心,為兄給你這個機會,你切莫讓大家失望!”宇文護言道,又看向宇文邕,“陛下覺得如何?令豆羅突統率諸軍,領綏德公陸通、大將軍田弘、權景宣、元定等出兵前去支援?”

宇文邕本來覺得多有不妥,但是聽到陸通等人隨行,稍稍放下心來,思索了片刻,便讓人按大冢宰剛剛的意思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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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後,宇文邕緩步向含仁殿走去,前不久他剛剛尊生母叱奴氏為皇太後,含仁殿便是她的居所。

思考間,他已到了門口,侍從們見了忙對他行禮:“陛下。”

宇文邕擺了擺手,問道:“皇太後在嗎?”

“皇太後正在休息,請陛下先進廳堂用茶,容奴才進內殿去稟報。”侍從恭敬道。

宇文邕點了點頭,擡步去了廳堂,坐在了上首軟榻的一側。侍女們端來了飲品和糕點,他坐在那裏手下一直用杯蓋撇弄著茶葉,目光卻有些失神。

不一會兒,叱奴氏在侍女們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似乎沒有看到他一樣,她徑直坐到了他對面的軟榻上。

宇文邕起身對她一拜,恭敬地喚了一聲:“母後。”

叱奴氏掃了他一眼,聲音聽不出什麽感情:“皇兒今日怎麽來了,不用多禮,坐吧。”

宇文邕覆又坐了下來,重新端起茶盞,自顧自地喝著。他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心裏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母親六弟要去打仗的事情……

叱奴氏也自顧自地飲著酪,母子倆異常沈默。

“母後!”外間傳來了清脆的叫聲。

宇文邕的手不可察地一抖,他擡眼看向母親,果然看到她的表情已非剛才那樣不辨喜怒,眉眼間多了幾分喜悅之色。他暗暗嘆了口氣。

宇文直神采飛揚地走了進來,看到坐著的宇文邕,詫異道:“皇兄也在?”

宇文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豆羅突來了,快坐到母親身邊來,讓我看看。”叱奴氏很是開心地喚著宇文直過來。

宇文直也不避諱,嘴角勾笑地走過去坐到了母親邊上:“母後,我晚些時候就要帶兵出發去湘州,所以過來和您說一聲,估計有段時間不能來了。”

“怎麽突然要去湘州?”叱奴氏握著小兒子的手,臉上滿是擔憂。

“今日,皇兄可是任命了我為統帥,帶兵去攻打陳國!”宇文直顯然很是高興。

叱奴氏看向了宇文邕,見他只是低頭擺弄著茶具,心中不快,皺了皺眉:“皇兒你怎麽派你弟弟去打陳國,他又沒怎麽領過兵?這要是……”

“母後!您別瞎說,這可是我和堂兄好不容易求來的建功立業機會。”宇文直打斷了母親,又看向宇文邕,“皇兄也請放心,這場仗,我贏定了!”

叱奴氏看著小兒子的樣子,拍了拍他:“我兒驍勇……”

宇文邕輕輕放下了茶杯,起身道:“豆羅突,你晚些時候就要出發了,多陪陪母後吧。母後,兒臣先告退了。”

叱奴氏也不留他,隨意囑咐了他幾句便又繼續和宇文直說上了話。

宇文直瞟了一眼哥哥離去的背影,心中不知所想。

宇文邕快步走出了含仁殿,藏於廣袖中的手早已握得很緊。他真不明白,同樣是她的兒子,為什麽母親可以態度差這麽多?心下又是一聲輕嘆,他也不再去想,向著紫極殿行去。

紫極殿偏殿早已空無一人,但屋子卻日日會打掃。屋內可以聞到淡淡的蘭草清香,陳設之上也都纖塵不染。

他望著床上掛著的玉笛,突然心血來潮地令人取來了胡琵琶。指尖輕輕撥弄著琴弦,流淌出一曲,正是他們相識時的曲子。可惜現在不是那柳絮紛飛的春季,而是即將入秋的時節,雖然曲子的意境與這個時節極為相符,卻讓人有些觸景傷情。

他起身站到了窗邊,打開窗戶,望著外面的藍天白雲,望著窗外開始雕零的草木,突然有些感慨。

自己登基已有七年,他事事小心謹慎,步步隱忍謙讓,信任的人太少,要防的人太多…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深宮寂寞,孤家寡人,這個位置坐得越久體會得越深刻……只是這些感覺也只有自己明白,無人去幫他分擔……

不知何時,一片楓葉從敞開的窗戶中飄落進來。他擡手抓住,看著入目的那片火紅,不禁輕輕吟道:“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蘭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真想多寫幾句韓子高,但是從宇文邕的角度去想好奇怪……

韓子高短短一生傳奇色彩太強,又從其以身事君被後世演義出來男皇後的傳說。

《艷異編》中有陳蒨給韓子高寫的詩“昔聞周小史,今歌月下人。玉塵手不別,羊車市若空。誰愁兩雄並,金貂應讓儂。”,還有寫子高的句:“絕世風流亂世嬌,一朝侍帝未折腰。縱橫起落前朝覆,劍定江山鐵馬驍。情深不壽空餘恨,猶勝玉樹後庭謠。千古艱難惟相守,世情豈阻此心昭。”句句暧昧,也因此被越來越多的人去這樣認為。

其實歷史上二人是否有此現在無從追溯,但是終歸是有些事情導致了後世去寫這樣的故事,而且韓子高如果只是單純戰功顯赫,衷心事主,其人物形象便沒有如今這麽鮮活了。

另外,陳蒨與他感情甚篤,華皎為了他謀反,可見其確有一定的容貌和性格特色存在。只可惜,歷史總是出奇的相似,南北朝時藍顏名將多薄命,他又是一個不讓名將見白頭的例子……

隨便花癡地說下子高的事情。然後文中出現了很多陳將,我就不一一解釋了。

最後結尾處宇文邕吟誦的是漢武帝的《秋風辭》,引用一下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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