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手足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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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湛見孝琬半天沒了動靜,讓人潑醒他。可是幾盆冷水下去,被吊著的孝琬依舊沒有反應…

武衛上前探了探鼻息,跪地道:“稟太上皇…河間王他已經…”

話還沒說完,高湛的身子猛地一抖,他向後退了兩步,有些不敢相信……他剛才只是想扭斷他的腿…沒想到一下就擰死了他…

祖珽見了忙上前扶住高湛:“太上皇保重龍體才是!”

“孝徵,朕沒想殺他…沒想殺他…”高湛有些慌了神…要是茹茹回來知道是自己親手殺了她的三哥……他有些不敢往下想……

“太上皇沒有殺他,河間王是因為謀反之事敗露才咬舌自盡的…”祖珽高深一笑。

“對!對!他是咬舌自盡的!朕沒殺他!朕沒殺他!”高湛漸漸鎮定下來,“找人把他弄到西山給埋了!再派人去廣寧王府傳旨,河間王意圖謀反,畏罪自殺,朕已經將他府中之人全部收監!望他兄弟幾人好自為之!”

“是…”祖珽應道。

陳氏看著渾身是血的人被侍衛們擡走,不禁抖了起來,她只是想報覆他,沒想到他會這樣慘死…

祖珽瞟了一眼陳氏,又對高湛開口求了她。

高湛無心理會,便應了下來。此時他正思考著要如何壓下這件事才能不讓茹茹太快知道……只是他可以壓下消息,茹茹的那些兄弟卻不會…現在他能想到的只有傳旨給高孝珩,相信他會明白自己的意思,不會置河間王府眾人的性命不顧,會替他管住他弟弟們的嘴的!

祖珽見高湛神游太虛,便領著陳氏向他告了退。今日他心情很是痛快!早先的時候,河間王就經常給他臉色看,更是以他偷盜之事不恥,如今就這麽死了,真是便宜了他!和他祖珽鬥,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麽多頭腦!如今除了和士開以外,還有誰能在他之上!丈夫一生不負身!早晚他會取代了和士開,做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都受到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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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的消息是在五日後傳到的蘭陵郡,而且並不是以正式的公文,而是通過延宗偷偷找人帶來的信……

長恭讀了來信後瞬間就將手中的紙揉成了齏粉…

塵落見了心中一驚,很少看到四哥這樣憤怒的樣子,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忙問道:“四哥,出了什麽事?”

長恭看看塵落,有些心下不忍。他知道妹妹從小就與三哥感情甚好,連和她一起長大的延宗有的時候見了都會眼紅,這個消息若是…

“四哥?!”塵落見四哥表情少有的嚴肅,有些著急。

長恭走過去,輕輕拍著她的肩:“妹妹,你先答應我,不管聽到什麽消息,都不要沖動…”

塵落聽長恭這麽說,心中咯噔一下,更覺得急躁…自己會沖動的事情肯定不是什麽小事……她抓著長恭的衣角,手有些顫抖:“四哥?…到底怎麽了?”

塵落邊問邊讓自己靜下心來,她害怕聽到什麽可怕的事情……這幾日她在四哥的封地總感覺坐立不安,每每回想起和士開突然來府裏傳九叔之令準她離開鄴城時,就覺得有些蹊蹺……本來她想呆上一月左右再回去的,可是因為這種不安她正想著要不要再呆上幾日便早些回鄴城,卻不想四哥今日突然這麽一說……這讓她怎能不慌張?不擔心呢?她努力平覆著自己心中的躁動,強自鎮定的說,“我不會沖動…四哥,你快點告訴我!”

“三哥他…”長恭閉上了眼,不敢看妹妹的眼睛。

“三哥他怎麽了?!”塵落看著長恭躲避她的視線,更覺得無法平靜……

“三哥被太上皇從府中查出謀反的證物,他的侍妾也去作證…延宗剛才送來的急報上說三哥自殺了…宮裏按下了消息不讓外傳…”

塵落的手一抖,只覺得心口又是一陣錐心的疼痛……她捂著心口退後了兩步,努力笑著說:“不會的…四哥你騙我對不對……三哥怎麽可能謀反…怎麽可能自殺…五哥肯定是搞錯了…”

塵落又上前搖著長恭的手臂,希望他給的答案是一個否定的:“四哥?”

長恭偏過了頭去,緊抿著雙唇,不再說話……

塵落只覺得心墜入了谷底……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在腦中串聯了起來……原來是這樣!所以九叔少見的同意了她離開鄴城…所以和士開讓她馬上出發,還一路護送她前來…原來他們只是想要調開自己,方便對三哥下手……

她松開了抓著長恭的手,轉身就往外跑…

長恭忙抓住她:“妹妹,你剛剛才答應四哥不沖動…”

“可是三哥死了…四哥,你剛才不是也在憤怒…”塵落甩開了長恭的手,“我竟然蠢到離開了鄴城…我要回去!我要去找九叔!他怎麽可以這樣!……”塵落說著淚水便已經奪眶而出了……

那個好爽的三哥,那個自大的三哥,那個總會揉著她的頭對她說妹妹像他的三哥竟然在幾日之間就離開了她…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九叔覺得她離開鄴城太久了,希望她早點回去,才設計出這樣的事情來騙她……九叔不是說過只要她開心就好嗎?他怎麽會害死自己的三哥?!……

長恭也有些眼圈紅腫,聲音有些沙啞:“妹妹,我們是要會鄴城,可是你先冷靜一下…太上皇讓宮裏人按下了這件事情不發,肯定是不希望被你這麽快知道……但延宗卻偷偷為我們傳了信…你這樣貿然的回去豈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三哥出了事…我怎麽可能不回去?!四哥…我們現在回去好不好?沒有人會知道是五哥來送的信…回去就說是我想鄴城了所以才提早回了……到了鄴城的話,就算我知道了這事九叔也沒有證據去懷疑誰呀…如果我們不回去,那三哥呢?三哥怎麽辦?”塵落聲音哽咽,有些泣不成聲,“三哥他雖然自負,但是是不會謀反的…我都勸他把草人拆了……為什麽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長恭上前安慰著妹妹,自己的心此刻卻也無法平靜……他想了想,覺得妹妹說得在理,遂令人立刻去備馬,即刻返回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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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湛坐在乾壽堂中,這幾日他的思緒很亂。雖然他按著孝琬死的消息沒發,但鄴城卻幾乎對此事人盡皆知了…一旦茹茹回到鄴城,想必知道此事便是早晚的……他要如何面對她?……

“太上皇,東平王求見。”侍從稟報道。

高湛收回了神思,想到心愛的二兒子來看自己,臉上多了一些欣慰的笑容,忙揚聲道:“宣!”

“父皇!”高儼一進門便徑直走到了高湛身邊。

“儼兒來了。”高湛頹色盡散,心中的陰霾也去了不少,拉著二兒子坐下,問道,“最近怎麽這麽少見到你?”

“我來得多了皇兄估計要給我臉色看。”高儼雖是年紀輕輕,但是笑容卻讓人感覺十分老成。

“有朕在,你皇兄哪敢欺負你?我看是你又覺得什麽東西比你皇兄差,不滿意了才來找父皇討的吧?”高湛笑著拍了拍高儼的肩膀,沒有給他皇位的事情,自己心裏至今也有些過意不去。

“父皇多慮了,兒臣只是擔心您的身體,來看看您罷了…”

“太上皇,和大人來了。”門外的侍從又稟報道。

高儼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讓他進來。”高湛說道。

和士開入殿後對著高湛行了禮,擡首時看到了高儼,忙又對他恭敬地一拜,禮畢才走到高湛身邊耳語了幾句。

高湛聽後神色大變,他一拍桌案,怒道:“去把安德王給朕綁來!”

高儼厭惡地看了一眼和士開,想到自己剛剛死去的河間王兄,便更加深惡這些佞臣,真不知道父皇為什麽要把皇位傳給自己那個懦弱的哥哥,父皇寵信這些小人也就罷了,他那個無能的哥哥對這些人更是言聽計從,根本不務國事……如果自己做了皇帝,一定要將這些小人全部殺了,為齊國除害!

和士開感覺到了高儼投來的目光,忙對他陪笑。高儼扭過頭去不再看他,總覺得看到他那張臉就會想到自己的母後與這個人的關系,讓他實在惡心…父皇怎麽能一點都不介意…

不多時,幾個侍衛架著高延宗肥大的身體進了乾壽堂。延宗昂首挺胸,沈默地跪在了地上。

高湛見到他就將酒杯砸了過來,延宗也不躲閃,任酒杯砸傷了自己的額頭。

高湛見了更是火大,他指著延宗怒斥著:“你的家奴告發你,說你在家中紮草人,而且那草人分明就是朕的形象。你還一邊用鞭子抽打,一邊質問:‘你為什麽要殺死我的兄長?!’可有此事!”

延宗沈默不答,屋中氣氛越來越冷凝。高湛怒不可遏,也不顧周圍的人,沖上前去便對延宗一頓拳打腳踢,見延宗依舊不語,他又讓人拿來鞭子,狠狠地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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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落和長恭一路快馬加鞭地趕路,剛入鄴城,便直奔了河間王府。此時王府已被查封,他們知道事情確實不妙,顧不得休息,便又向延宗的府邸趕去。誰知剛到安德王府便聽說延宗被武衛押到宮裏去的消息。

塵落聽後心急如焚,也不顧長恭地阻攔便上馬向皇宮而去。長恭趕緊上馬去追,他們來到在宮門前的時候,恰好碰到了聞信趕來的孝珩。三人顧不得多說,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便一起疾步趕往了內宮。

乾壽堂中,高儼看著父親瘋狂的舉動,再看看被打了二百多下已經奄奄一息的堂兄,忙上前拉住高湛:“父皇息怒,還請饒過安德王兄這次…”

高湛見自己最愛的兒子為他求情,稍稍平覆了些怒氣。他扔了鞭子,又踹了延宗兩腳:“今日就饒你一命!”說完才憤然離去。

和士開見太上皇走了,忙追了出去。

高儼扶起渾身是血的堂兄,看著高湛離去的背影,輕聲嘆了口氣。

一入堂中,塵落便看到靠在高儼身上渾身是血的人,她顧不得其他就沖了進去:“五哥!”她的手顫抖地撫上延宗的臉,淚水抑制不住地直往下落…她擡眼看向高儼。

“淮安姐姐還是快些帶安德王兄回去吧…剛才我已經命人去請了太醫,一會讓太醫跟著回府便是…”高儼許是心中不忍,見到堂姐這樣只得低下了頭。因為父親和已故的河南王兄感情甚篤,大伯家的這些兒女以前總會來長廣王府中做客,自己也曾同他們一起學習玩樂…他甚是敬仰大伯家的幾位兄長,一直以來他都喜歡和廣寧王兄一起習書畫,也想要向蘭陵王兄那樣馳騁沙場……安德王兄童年的那些趣事他早有耳聞,一直覺得他是個很有趣的人……而眼前的這位堂姐巾幗不讓須眉,在周國的剛烈之舉更是讓他欽佩……可是自河南王兄死後他們便也疏遠了很多,如今河間王兄的死恐怕又將他們之間的距離拉得更大……有的時候真的很懷念他們小時候一起打鬧的日子…

塵落點點頭,跪下對高儼行了一禮:“多謝東平王!”

長恭和孝珩也上前對高儼行了跪拜之禮,感謝他相救之恩。之後便找人拿來了架子,小心地將延宗擡上牛車送回了府…

塵落看著五哥渾身的傷,一路都止不住眼淚。

回到府上,太醫們在房中呆了很久,他們兄妹三人便靜靜地守在門外…不知何時起天空開始飄雪,鵝毛般的白色落在幾人身上,他們卻渾然不覺。

一個多時辰過去了,房門才緩緩打開。塵落率先沖了過去,抓住太醫就問延宗的情況。長恭等人也跟了過去。

太醫見到他們幾個身上都有些落雪,心中暗暗感慨這皇家能有如此的手足之情真是不易……他拱了拱手,緩緩開口道:“幾位殿下放心,安德王已無性命之憂,只是傷得很重,需要多調養一段時日…”

塵落松了口氣,她進屋看了一眼渾身綁著白布的延宗,才轉頭問向身後的孝珩:“二哥…三哥在哪?……”

孝珩看著眼前有些憔悴的塵落,再看看床上躺著的延宗,才搖著頭悲傷的說:“聽說太上皇讓人把三弟帶到西山埋了…現在不讓人靠近…”說完孝珩也悲不自勝,捂著嘴嗚咽起來。

塵落擦幹了眼淚,徑直出了房門。

長恭跟上幾步,叫住了她:“妹妹,你要去哪?”

“我去找三哥…”塵落說得很平靜,“我不想三哥孤單一個人躺在冰冷的雪下面…”

“……”長恭想再說什麽,卻也終是忍不住發出了嗚咽之聲…

“四哥…你和二哥照顧好五哥…”塵落說完便跑了出去,她迅速地上了馬,狠狠抽了幾下,向著西山奔去…身後只留下長恭漸漸弱下去的喊聲……

雪越下越大,她一身紅色的狐裘,在雪中分外妖艷刺眼。

行至西山,有侍衛阻攔,塵落直接揚鞭抽了過去,上前的兩個侍衛被她猛烈地鞭子撂倒在地。她揚起馬蹄吼道:“河間王在哪!?”

幾個侍衛被她的氣勢所震,竟有些畏懼,好半天才緩過神兒來,可是眼前的人早已策馬沖了過去……侍衛們忙喊道:“快攔住她!太上皇有令!任何人不許靠近西山!”

塵落行出一段,看到了前方被雪覆蓋的小小土堆,上面插著一塊破舊的木牌…她加快了速度,也不顧後方追來的侍衛們,眼中只有那堆白色……

雪天山路難行,她跳下了馬,踩著積雪跑到了木牌前。雖然路不長,她卻摔倒了不只一次。看到木牌上那未刻完的“河間”二字,她只覺得刺眼,上前猛地拔出了木牌,摔在地上……她跪在那裏,用手開始扒起了雪和土…

侍衛們趕來將她包圍起來,因為不知她的身份,有的士兵沖上來要砍她,她躲閃開怒吼道:“誰敢動我!我乃淮安公主高塵落!”侍衛們一楞,紛紛看向統領。

塵落不顧他們的反應,繼續跪在地上挖起了土……

統領見狀命人趕緊去告訴太上皇,又上前行禮道:“公主殿下,並非我等想要冒犯阻攔公主,只是太上皇有令,還請您…”

塵落似乎什麽都沒聽到,她的手被凍得通紅,已經失去了知覺,但她只是拼命地挖著土,石塊拉破了手卻渾然不覺……

長恭趕到的時候便看到一群侍衛圍著一身紅裘的妹妹。他沖上前去拉住了她:“夠了!”

塵落無神地擡起頭看向長恭:“四哥,你也來幫我好嗎?…我就要找到三哥了…可是我一個人速度好慢……我好像聽見三哥在說冷…我要快點找到他才行……”

長恭心疼地看著妹妹的手,哽咽道:“四哥會幫你找到三哥的……聽話,別挖了……”

周圍的士兵們見到兄妹兩個這樣不免有些動容,但卻不敢上前幫忙。他們只得呆呆地看著兩個單薄的身影,融入了一片白茫茫的視線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不要因為趕工寫的太亂,有問題和希望看到的情節歡迎提出來~

另外前兩天聽許嵩的《宿敵》,突然覺得歌詞蠻適合文文裏男女主角的相逢,考慮找找東西試剪,不知道有沒有大神推薦些相關的電視劇畫面~目前想到的只有《蘭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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