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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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憲領著軍隊開始撤退了。周軍的隊伍浩浩蕩蕩,雖然士兵臉色都難免有些戰敗的失落,但是更多的確是歸家的喜悅。

塵落被宇文邕下令硬塞進了一輛馬車,許是怕她再逃走,所以士兵拿來了鐵鏈,將一頭拴在她的腕上,一頭拴在了車上。塵落看看手上的鐵鏈,又看看車窗外跟著的幾十個周國士兵,無奈間只得靠在車中休憩…

宇文邕打簾而入的時候,塵落猛然睜開了眼,看到是他便露出了不滿的神色。宇文邕笑看著她,沒有說話,直接坐到了她的對面,然後吩咐隨從拿來奏折,在車中看了起來。

塵落搖晃著手上的鐵鏈,想要借此表達不滿。誰知對方根本沒有因為這個噪音擡頭,只是說了句:“你是想你的手腕也和腿一樣不方便?”

塵落聽了看看自己手腕上淺淺的紅印,覺得很委屈。她不再擺弄手上的鏈條,只是瞪著他,可是眼睛都發酸了,眼前的人還是嘴角含笑地無視著她,不禁更加委屈起來…果然他已經不是自己認識的睦哥哥了…如果是睦哥哥怎麽會這麽對她…想著她也不再看他,閉著眼睛又靠回車上,準備先養精蓄銳,保存體力再想以後怎麽逃跑的事情…

昏昏沈沈睡了很久,醒來的時候,塵落突然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件披風,而此刻她正窩在宇文邕的懷裏。臉不自覺地燒了起來,她忙從他身上移開。宇文邕感覺到了動靜,也睜開了眼,看著醒轉的人,依舊沒有多說什麽,回到之前的位置上,又拿起身邊的奏折翻看起來。

塵落看他這個樣子,突然開了口,眼睛定定地盯著他。“你…到了長安,要把我怎麽樣?”

宇文邕見她終於開口,不自覺地勾了勾嘴角,若無其事的說:“你覺得呢?”

“你若想知道齊國的事情還是自己找探子吧…我什麽都不會說…”

“是嗎?沒關系…”宇文邕語氣依舊平靜,眼睛也未離奏折。

“要不你還是直接殺了我吧…我不想被帶到長安…”塵落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眼前的人從上車到現在,只要是自己醒著的時候一直都在看奏折,也不理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起呆了這麽久,真的很無趣…“但是要殺的話最好是痛快點的死法,我很怕疼…要是我死了,你最好能念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好心地把我送回齊國,要不我哥哥們見不到我肯定會傷心的…”

宇文邕聽著她口氣越來越可憐,不禁擡起頭來看她,見到她這樣的表情更是笑出了聲,以前何曾見過她這個樣子,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他止了笑:“放心,你死不了…”

“不死更慘…誰知道你們周人會有多變態…”塵落依舊看著他,語帶著怨念。

“你就這麽看我?”宇文邕有些好笑。

“你們不守信用,都承諾了如果送還宇文護的母親就和我齊國休戰,卻還要和我們打仗…你還趁人之危,把我誘到你的埋伏裏又擾亂我心智…還用我威脅齊軍…”塵落越說越覺得被利用了,越說越覺得委屈,不知道為什麽就開始落淚,說得話也變得更加混亂,聲音也越來越小,“我一直都希望你能來找我…一直都相信你…可你…不念舊情不說…還這樣欺負羞辱我…”說著她又晃動了下自己被鐵鏈束縛的手,讓鏈子發出鐺鐺的聲響。

宇文邕覺得自己被她搞暈了,她東一句西一句的,讓自己有些搞不懂她到底為什麽會哭,可是卻聽出了她對自己的失望…曾經那個小女孩把心事都藏在心裏,悲傷時只是吹笛,他只見過她明媚的笑容,幾時見過她哭成這樣…眼角不意間又瞥到了她腕上的紅,心隱隱有些痛…那一聲聲的鏈響更是砸進了他的心裏…他忙上前摟住她,制止了她手中的動作,生怕她再傷到自己…然後輕輕拍著她溫柔道:“我以後不騙你便是…只要你不再逃跑,我現在就解開你手上的鐐銬……”

塵落沒有說話,只是一直哭,她也不知道怎麽了,本不想在敵人面前這麽軟弱的,可是一想到她曾經日思夜想的睦哥哥這麽對她就有些忍不住…手又開始亂動起來,她推著他,想要拉開和他的距離,不想被他禁錮在身前。

宇文邕按住她亂動的手,拉到自己身前。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拿出鑰匙幫她打開了鎖,又從身上掏出傷藥輕輕擦在她腕上。

塵落感覺到腕上一涼,擡眼看到他的動作,輕輕抽回了手,她按著自己的腕,聲音帶著哭腔:“不用你假好心…”

宇文邕沒有理她,又拽回了她的腕,繼續給她上藥。

塵落拗不過他,只得讓他繼續。

看著他上藥時專註的神情,塵落漸漸止了哭聲,有些失神地望著他。可是突然間,她想起來四哥答應了九叔不讓自己沖鋒陷陣的事情…現在自己被周國抓住…還受了傷…要是九叔怪罪下來,四哥豈不是命在旦夕。這樣的話她更要想法快些回到四哥身邊才行…她可不希望九叔會一氣之下殺了四哥…

“怎麽了?”看著眼前終於止了哭聲開始發起呆的人,宇文邕問道。

塵落擡頭看著他的眼睛,想借此猜出他的想法…語氣卻像個小孩子在示威:“我四哥要是知道你欺負我,一定會幫我教訓你!他可是很厲害的!”

宇文邕見她口氣變得這麽快,無奈地笑笑:“我以前還真沒發現原來你這麽愛哭,還這麽會借助身邊的人來威脅恐嚇別人…我記得以前你即使難過也只是借著笛聲發洩發洩,面上卻讓人讀不出太多的情緒,沒想到今日見你這一哭,卻也是個撒不住的…你說你四哥?是蘭陵王嗎?”

塵落忽略了他前半句中對自己的評價,直接應道:“恩,是呀!你也該知道蘭陵王驍勇無比,你若是不希望周國被塗炭,還是早點放我走的好!要不我四哥帶兵攻打你們,你們國家的百姓也會遭殃的!”

宇文邕聽後放開了她的腕,拿起奏折繼續看了起來。塵落正在詫異間卻聽到他突然冷冷地開口:“那也要他有命走出我周國才行!…你也可以試試能不能逃離我身邊!…”

塵落聽到他語帶寒意,又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厲色,不禁打了個寒戰…她不再說話,拉開和他的距離,扭頭看向窗外…

車中兩人一路再無言語,都不知對方心中所思。

洛陽城中,聞聽周軍撤退的消息,全民都在歡慶,但此時長恭等人卻沒有了勝利的喜悅。

“報!”士兵跑了進來。

長恭忙上前去扶士兵:“可有公主的消息?”

“稟王爺,我們探聽到公主並無生命危險,周軍撤退時有一馬車,車中坐的便是公主和那日挾持公主之人…但是一路我們難有機會解救公主…”

“繼續盯著,我隨後便趕去…”長恭命令道。

“王爺不可…我們還需從長計議…”段韶上前道,“王爺現在去的話,周兵勢必拿公主相要挾,公主會更加危險…你武功再高也難全身而退…”

“可是…”長恭很是自責,“都怪我,不該帶她來戰場這種地方…”

“長恭,這不怪你,要怪也是我們來得太晚了才…公主巾幗不讓須眉,而且周軍也希望借此威脅我齊國,想來是不會傷害她的…”斛律光勸慰道。

“現在當務之急是我們應該想個合理的說辭給陛下,陛下他一向愛惜公主,如果知道公主身陷周營…”段韶沈默下來…

兩人明白他的意思,也都沈默下來…

幾日後高湛到達洛陽,聞聽大捷的消息,心中甚是愉快,當即下令免洛州有周軍經過處一年的租賦,赦州城內死罪以下的囚犯也免於刑法。之後又論功行賞,封了段韶為太宰,斛律光為太尉,蘭陵王高長恭為尚書令。

旨意下過後,高湛疑惑地問向眾人:“怎麽不見茹茹?”

幾人聞聲跪地,高湛只覺得心中一痛,一拍桌案走到幾人面前,提起長恭的衣領:“說!茹茹怎麽了?”

段韶和和士開見狀忙來勸陛下息怒。

“臣無能,沒有保護好淮安妹妹…”長恭壓抑著心中的自責和怒火。

“是臣等有罪,沒有保護好公主,讓公主被周兵所擒…”段韶和斛律光也跪在地上說著。

“什麽!?”高湛一時憤怒,拔出長恭的刀就要砍人。

和士開忙跪地抱住了他:“陛下不可…應讓蘭陵王戴罪立功,迅速尋回公主才是…”

長恭跪著沒有動,斛律光忙道:“是呀陛下!因為公主失蹤,蘭陵王也心急如焚,幾次要單槍匹馬闖周營救公主,但是我們怕周兵以公主之命相要挾,所以不敢輕舉妄動,現在探子仍在每日一報,公主並無生命危險。還請陛下息怒!盡快想法解救公主才是。”

高湛聽到此處才稍稍安下心來,扔了手中的刀,看向跪地的三人:“那可有何計策?”

“臣認為應讓我們的人領著一小隊精兵喬裝混入長安,先打探公主被關何處,再實行營救計劃。”段韶恭敬道,“現在周軍正在歸途,對公主的看管又很嚴。他們一路小心謹慎,我們難有機會下手,而公主被押到周國後肯定會被關在一處。年底將至,周國也要為節日之事籌備,也會有各國使節拜訪,那時守衛會比平時松懈很多,城內人也比較混雜,想來是我們救人的好時機。”

“太師言之有理…”高湛聽完稍稍安心,他看向長恭,“蘭陵王,朕命你帶人火速前往長安營救茹茹!”

“臣遵旨!”長恭恭敬叩首,領命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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