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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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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保定四年(公元564年),雖已入秋,但夏日的暑氣卻未完全消散。漸漸變黃的樹葉開始離開枝頭,在風中飛舞著飄向地面。長安城的宮道上,此時已經零零星星地灑滿了黃色。宇文憲步履匆匆,衣玦過處帶起幾片樹葉翻飛。

一路上他劍眉緊鎖,心中思索著今日皇兄宇文邕突然急招他入宮的原因,他隱隱覺得或許會與此次伐齊有關。

想到父親去世以來,他的堂兄宇文護一直大權在握,先後廢除和殺害了他的三哥和大哥,又將四哥推上了那個危險的位置…他就不免有些同情起四哥來…

而近年,又經常發生天狗食日的現象,戰事也有些不順,難免會有人議論,更是借此認為是皇兄無能,才會天有不祥之兆。部分偏向宇文護的臣子更是說出王位應由能者居之的話來……他和其餘諸兄弟雖然對此氣憤,卻也無可奈何。

可是在他宇文憲看來,四哥雖然登基以來,對堂兄惟命是從,做著聽話的傀儡皇帝…但他的四哥絕非表面上那樣軟弱無能。

一則他們自小一起長大,感情還算不錯,他了解皇兄的為人和志向,他和所有宇文氏的人一樣,骨子裏是一腔熱血,絕對不是願意屈居人下做傀儡的性格。

二則雖然大事決定權全在宇文護,但任何小事皇兄都事必躬親,這些年重鑄錢幣,冊封功臣,安撫宗室,開鑿河道,規範刑罰,皇兄所下的法令無一不是利於國家發展的。

此外還有一件事讓他感觸很深。太傅燕國公於謹是個博學之人,去年夏天皇兄想要封他為掌管國家教化的“三老”,卻被他推拒,所以不久後皇兄便親自駕臨太學迎接於謹。當時官員在廳堂中間設下三老席,坐位朝南。太師宇文護和大司馬豆盧寧分別為於謹鋪桌正鞋。之後皇兄上前,面朝西,令人送上飲食,親自跪著放好食器,挽起衣袖為於謹割肉。於謹吃完後,皇兄又親自送上酒器請於謹漱口。待官員撤去飲食器皿,皇兄面朝北,站著向於謹請教治理國家的道理。於謹起身站在坐席後面講述。希望帝王聽從規勸,遵守承諾,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任何事情三思而後行。皇兄聽後拜謝於謹表示聽從才離開太學。如果皇兄如傳聞所說那樣不喜朝政,只會聽從宇文護的安排,又怎會如此虛心求教,渴望挽留賢才。

可惜堂兄如今仍然勢大,對不服自己的人更是心狠手辣,前有趙貴,獨孤信的例子,去年年初梁國公侯莫陳崇又慘遭不測。不過梁國公的死也怨他自己口無遮攔。那時他跟隨皇兄去原州,結果皇兄當晚回了長安。人們私下懷疑其中的原因,侯莫陳崇告訴親信說:“我近來聽方士說,晉國公宇文護今年不吉利,陛下今天突然在晚上趕回去,不過是晉公宇文護死了。”這件事被告發後,皇兄為了避免宇文護猜忌,不得不在大德殿召見了公侯們,當面斥責侯莫陳崇,侯莫陳崇誠惶誠恐地承認有罪。當天晚上,宇文護就派遣使者帶兵到侯莫陳崇家裏,逼他自殺身亡…

皇兄為了表示對堂兄的尊敬,還曾下詔曰:“大冢宰晉國公,是我的兄長,職位是朝廷為首的大臣,今後凡是詔令誥書和所有官署的文書裏,不準直呼其名。”堂兄表面上對詔令堅決不服從,但實際心裏卻對皇兄的行為甚是滿意,也放下了一些對他的猜忌。

而不久前,齊人先行送還了姑母回國,回來時帶回了堂兄母親閻氏的信件和堂兄幼時的衣服。堂兄得書後悲不自勝,便給齊人寫了信,言明對母親的思念及自己不孝,希望齊國能施恩澤,還母於國,同時還形式上的去找皇兄商議此事。皇兄自是言自己心疼伯母,希望她能早日回國,對宇文護所言皆是一一安慰加允諾。之後堂兄與齊國來往書信多次,本沒想到齊國人會這麽輕易的送還伯母回國,卻不想齊主見了幾次書信便同意了送還之事。

等到伯母閻氏歸國,皇兄為此大赦天下,對伯母所供奉的一切甚至比太後還要豐盛。每逢節日,還帶領所有親戚不行國禮而行家禮,舉杯祝閻氏長壽。堂兄對此甚為滿意。

現在自己在堂兄手下為將,與堂兄走得很近,又因著戰場上的情誼,他尊重他也敬畏他。堂兄也多少欣賞他的才能,又因著自己的夫人是大司馬豆盧寧的女兒,所以很多時候他看得出堂兄有拉攏他的意思。但畢竟有著殺兄之仇,他不可能像六弟宇文直那樣投靠於他。好在皇兄登基以來並沒有因為他與堂兄表面的親近疏遠自己,不但晉自己做了柱國,不久前還封了他雍州牧,這讓他很感激,也堅信皇兄才是值得自己效忠之人。

想想皇兄這些年的忍耐,比起另外兩位兄長不時為現在的明智之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才可成為人上之人。他相信皇兄早晚會除掉宇文護,成為千古一帝!

一路想著宇文憲已經行至麟趾殿,宮人何泉向他行禮後進去通報了宇文邕,他這才拾步而入。

“臣弟參見陛下。”宇文憲上前行禮。

宇文邕放下手中的奏折,示意他起身:“你來了。坐吧。”

宇文憲謝過後坐在了下首的位子上:“不知皇兄今日召臣弟可是為了伐齊之事?”

“不錯,這事你怎麽看?”

“齊主剛剛送還伯母閻氏歸國,現在發兵恐怕讓天下笑話我周國背信棄義,皇兄是否在擔心此事?”

宇文邕笑笑沒有回答,只是端起了茶盞。

宇文憲繼續道:“突厥勢大,我國一直想要聯合,如今他們對堂兄和我國施壓,如果不出兵的話,恐怕我們多年的努力將要付之東流,反到讓齊國撿到了突厥這個同盟。”

“你錯了,毗賀突(宇文憲的字)。”宇文邕放下茶盞,“此次伐齊朕本就想出兵,只是不想齊主在這時送還了伯母。但是我朝並未以國家的名義承諾過任何事情給齊國,兵不厭詐,所以無需遵守什麽。朕倒是想謝謝突厥給薩保(宇文護的字)的壓力,不然估計他不想現在出兵。”

“那皇兄今日?”宇文憲有些吃驚,原來自己會錯了意,他沒想到皇兄比宇文護更想打這一仗。早知道皇兄想要承襲父親的遠大志向,卻不想他如此直白地坦露出來,畢竟宇文護與他常有來往。看來皇兄還是很信任自己的。

“突厥人並不可信,年初他們便因為齊軍勢氣而厭戰,如今雖然主動要求出兵,恐怕到時候還是讓我們去前方打,自己在後方觀望。齊主雖然昏庸,可是齊國良將仍在,這一仗若是你,你會如何打?又有多大的把握?”

“洛陽城堅,又是齊國要鎮,齊主得知我國聯合突厥圍攻的話,必定派重兵前去救援,如果我們能拖住救援的隊伍,孤立洛陽,破城便會容易很多。洛陽城破,齊國也就岌岌可危了。”

“不錯,如今薩保已出潼關,朕想命你帶兵與達奚武同往邙山,形成掎角之勢,以便接應尉遲迥和突厥大軍。”

宇文憲聽後忙跪地拱手:“臣弟定不負皇兄厚望。”

宇文邕扶起宇文憲,輕輕拍了下他的肩:“你從小聰敏,又善於謀略,沖鋒陷陣向來身先士卒,將士們對你心悅誠服,四哥自是放心由你前去,只是這場仗絕非短時可打完,日久必有將士渴望還家,到時候安撫之事就全靠你了。”

“皇兄…”宇文憲沒想到皇兄會用四哥的稱謂,不免有些動容。

“你我兄弟從小被父親送出宮外撫養,比起豆羅突(宇文直的字)來,我們一起長大,倒更像是親兄弟,更何況豆羅突他搖擺不定,兄弟幾個裏,你是四哥最為信任的。你此去一定萬事小心。”宇文邕也有些感慨,自從登了帝位後,周圍全是宇文護的眼線,他日日小心謹慎,可以信任的人不多,時間久了也就很少信任別人了。他今日說了這麽多,是步險棋,如果憲也站在宇文護那邊,那麽對他而言無疑是一個威脅和損失。但是對於這個弟弟他想要相信他。

宇文憲抱拳道:“四哥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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