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幹凈衣服換上。

季奶奶手裏做著給陽陽的布鞋，擡眼看她一眼，手裏的針頓住。

“上哪去了，怎麽衣服濕成這樣了。”

“就去隔壁王大娘家了。”季洛秀沒有看奶奶，景家的事還是暫時先隱瞞吧。

“哦，王大娘沒事了吧。”王家發生的事，季奶奶也聽說了。不過，因為是展飛揚告訴她的，所以知道的並不多。

以為事情已經解決，王大娘安全了。

季洛秀不想讓奶奶擔心，點頭應了聲，“嗯，沒事了。”

心裏卻在想，王耀輝若是出賣了同事，當然就不會有事了。

“對了，小景最近怎麽樣？”季奶奶手裏的活沒有停，很自然的問著。

“挺好的，就是有點忙。”

季洛秀前世習慣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談判桌上，實則虛之、虛則實之的那一套更是爐火純青。

可不知怎麽的，面對季奶奶，那些善意的隱瞞和假話，讓她心裏很不舒服。而這份不舒服表現在臉上，讓一直暗中她的季奶奶看了出來。

“再忙過來吃頓飯的時間總有的。”季奶奶用頂針壓著針，稍一用力穿過鞋底，眉頭微微皺了皺。

她心裏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可怎麽也不會想到，上面會打壓中醫，而景家已經牽連其中。

“奶奶，人家忙的話就算了吧。”

景澎湃現在在哪都不知道，上哪請人來家裏吃飯。想到那個有點潔癖的青年，也許此刻正被關上某個骯臟角落，承受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摧殘，季洛秀的心沈到谷底。

連帶回答奶奶的聲音，都帶著幾分遮掩不住的陰沈。

“秀秀，景爺爺可是救了你奶奶的命。不請景爺爺上門吃飯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小景總歸要請一請的。秀秀啊，你以前挺懂事的，怎麽這次卻……”季奶奶淺淡的眉攏了起來，沒有再說下去。

她了解這個孫女，不是沒禮貌的孩子。剛才的話，不像她會說出口的。

再聯想這幾天自家和隔壁王家的遭遇，心頭一跳，“你告訴我，是不是景家也出事了？！”

季奶奶聲音尖利，雖是疑問，潛意識裏已然肯定。

話剛沖口而出，許是太急，季奶奶一口氣堵在胸口，猛地咳嗽起來。

季洛秀連忙走到奶奶身邊，在胸口幾個穴位上按壓片刻，見她緩過氣來，才道：“奶奶你別太著急，景家沒出什麽大事，聽說是去香港了。”除了景澎湃被抓，季洛秀在心裏說。

抑住心底泛起的陰郁，季洛秀露出一絲嗔意，“人都走了，奶奶你讓我上哪請人來吃飯嘛。”

“真的？”季奶奶年事已高，雙眼渾濁，掃向季洛秀的眼神，卻莫名讓她緊張。

那是一種被穿透的感覺。

“奶奶！”季洛秀的音量不自覺的提高，心中暗惱：前兩世加起來，她活的可比奶奶久多了。加上前世上位者的經歷，照理她在奶奶面前，不該這麽沒抵抗力才是！

她只是不希望奶奶擔憂，想讓她好好養身體而已。心虛做什麽？

“不管什麽原因，奶奶不希望你瞞著我。景老爺子和小景，都是奶奶的救命恩人。”季奶奶盯著她，語氣不容置喙，“秀秀，奶奶知道，你不說，是擔心奶奶的身體。可你這麽做太自私。做人要有情意，如果景家真的出了事，奶奶卻被瞞著，沒出面做任何挽救。等以後奶奶知道，這輩子都會心中難安。你可明白？”

“我明白。”季洛秀眸光微暗，是她想差了麽？

“奶奶，我也沒騙你。景家人的確去了香港，除了……”頓了一頓，雙手握緊，哽在喉嚨的小秘密，終於還是說了出來，“景哥沒走成，被抓起來了。”

至於被人打得吐血之類的，還是不要用了吧。不然，奶奶的身體肯定吃不消。

季奶奶面露凝重之色，年輕時一直跟著丈夫打仗，就算沒有加入組織，對上面的事還是了解一二的。

經驗告訴她，又一場整~風運動開始了，而且這次的規模甚是巨大。除了組織內部，還擴大到各行各業，各個階層。

房裏的氣氛一時有些沈悶，直到陽陽端著滿滿一大碗姜湯，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姐姐快來，姜湯要趁熱喝喲！”

“陽陽真厲害！”季洛秀接過姜湯，她其實很不喜歡姜湯的味道，還是捏著鼻子喝了下去。

湯汁流入胃裏，身體漸漸暖了起來。

壓在心頭的沈重，卻沒有減少。

景澎湃被抓，奶奶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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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麻煩纏身

“秀秀，你去把秦，不，你直接去趟公安局，看看你寧叔叔有沒有時間，讓他來趟家裏。”

寧平國來得很快，幾乎季洛秀剛說了一句話，就放下手頭的事趕來了。

這一次，季奶奶沒讓季洛秀在一邊旁聽，只留了寧平國在房裏說話。就算她五感敏銳，也只隱約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幾個字。

“……放心……馬上……”

“有我……等等再……”

季洛秀沒有多想，奶奶找寧叔叔來，肯定是為了景澎湃的事。如果寧叔叔能幫到忙，簡直太好了！

寧平國沒待多久，很快就出了東廂房。見季洛秀站在院子裏，直接走過來，摸了摸她的腦袋，笑得很溫和：“照顧好奶奶，有什麽事像今天這樣，來找寧叔叔就好。”

他唇邊的笑意很明顯，卻不達眼底。這樣的人，簡稱笑面虎，季洛秀在前世見多了，並不以為然。

聽奶奶的意思，寧叔叔對季家多年來也算照顧。笑面虎就笑面虎吧，畢竟不是親人，哪能要求那麽多。

只是……季洛秀斂眸，是錯覺嗎？剛才寧叔叔眼底好像閃過一道冷光，閃得太快，她無法確定。

應該是看錯了吧！

和寧平國談了什麽，季奶奶沒說，季洛秀也沒問。只是一晚上，季奶奶眼角的皺紋越來越深。

“奶奶，你別擔心。”寧平國既然願意出面，景澎湃的事應該能壓下吧。寧家在龍城的地位可是數一數二的。

重要的是，即使在目前這場風暴中，寧家依然巍然不動。

“秀秀……”季奶奶嘴唇翕動幾下，想到寧平國說的，要說的話在舌尖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等等再說吧。

“奶奶，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早點睡吧，你景哥沒事，過兩天就能出來的。”

也是，寧平國親自出馬，沒理由撈不出一個人來，季洛秀安心地睡了。

沒過幾天，季洛秀便知道，她放心得太早了。

“我去的太晚，人已經被下放了。”寧平國的面色帶著幾分愧歉之意，“上面似乎很重視景家的事，景澎湃是勞改的重要對象，有關他的文件都有加密。我還沒查到他的下放地在哪。”

靜默片刻，似是下定決心，又說道，“據我所知，景家在逃人員不少，上面還在抓捕……嬸，這件事你不能再碰。對了，景家其他人去哪了，你知道嗎？”

他的話，對季奶奶來說，無疑於重磅炸彈。猝不及防中，被炸得整個人楞了神。寧平國最後一句問話，根本沒聽到。

季洛秀本來被攔在門外，不過這次她刻意等在門外，還是聽到了。她馬上感覺到有哪裏不對勁，可一時想不起來。

也來不及細想，便推門而進，“寧叔叔，景哥的事真的沒辦法了嗎，要不你再想想辦法吧。”

下意識的，季洛秀並不想寧平國知道景家人的下落。她甚至在心裏祈禱，希望告訴她景家之事的茶葉店老板周叔，不要把消息透露出去。

“秀秀，你年紀小還不懂，寧叔叔最近麻煩也不少。”寧平國皺了皺眉頭，一直浮在嘴角的笑意淡了許多。

季洛秀一時摸不準，是因為她的話，還是因為麻煩纏身。

“秀秀，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季奶奶眼角帶著濕意，聲音又急又沈。如果景家的事真不能碰，那就不能讓平國淌這趟渾水。

她不想因為季洛秀的請求，平國硬不下心腸就答應下來。

“寧叔叔……”季洛秀沒有放棄，又喊了一聲。直覺告訴她，寧平國真的想幫忙，應該會有辦法的。

“秀秀！”季奶奶的聲音厲了幾分，“出去！”

寧平國眸光閃了閃，“嬸，我沒事。秀秀還小，嬸別太嚴厲了。”說到這裏，又看向季洛秀，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你和小景走得近，多幾分關心是應該的。我雖然不好明著出面，私底下還會幫忙再查查的，可能的話會讓人多照顧幾分。秀秀，這下你總該放心了吧？”

話說得很好聽，好像什麽都答應了。略微一琢磨，卻又沒一句肯定的話。季洛秀暗暗翻了一個白眼。

她討厭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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