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兵荒馬亂。

很快, 一陣腳步聲響起。

林皎月被紅蓋頭遮住了視線，聽覺卻似乎變得越發敏銳了起來，她在一片嘈雜聲中, 清晰地聽出了屬於他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 像是走在她心上一樣，原本還比較鎮定的心情突然生出了幾分忐忑和緊張。

林皎月在蓋頭下面看到一雙腳停在了她眼前, 右手也突然被一雙大手緊握住了。

她知道，是許清風。他的手骨節分明，握上來的時候總是幹燥而又溫暖。

許清風心情激蕩，有一種多年心願終於得償的興奮, 他在她耳邊輕聲道：“月月，我來接你了。”

他的這份輕快感染了林皎月，她的心情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喜娘在一旁大聲喊道：“新郎接新娘出門！拜別父母。”

林皎月由他牽引著到了堂屋，兩人拜別她的母親。

周麗萍看著他們緊握的雙手, 心情覆雜, 從今天開始，女兒就是別人家的兒媳了。

“清風, 我把月月交給你了，你以後可一定要好好對她。”

她昨晚上想了一晚上的話, 可真到這一刻，她腦子裏一片空白，只知道反覆叮囑他對自己女兒好一點。

許清風鄭重地保證道：“周嬸, 我一定會對月月好的, 我以後要是對她不好，你可以打我罵我，我都沒怨言。”

周圍人聽到這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永遠都不希望有這麽一天。”周麗萍轉頭叮囑女兒，她聲音漸漸哽咽, “月月，以後可不能再任性了，要好好和清風日子。”

“媽……”林皎月今天的心情就像是過山車一樣，一會悲一會喜。

許清風握緊了她的手，低聲安慰道：“別難過了，後天咱們就能回門看咱媽了。”

還沒出門，他已經很順口的叫上咱媽了。

踏出堂屋，按這邊的習俗是男方得背著女方走出院子的大門。

許清風蹲下身穩穩當當地把林皎月背在了背上，周圍人紛紛拍手叫好，氣氛一時變得十分歡樂。

喜慶的嗩吶聲送著他們出了院門。

他們的新房就是林皎月之前住過的那座房子，周麗萍給女兒置辦的嫁妝全都放了過來，原本有些空曠破舊的房子頓時煥然一新。

村裏除了一些中年婦女還在林皎月媽媽那邊幫忙，其餘的都跑到他們婚房這邊來看熱鬧了。

許清風家裏只有他哥哥趕來了，兩人也就沒有了拜父母的環節，林皎月直接被送入了洞房。

羅安站在門口起哄道：“清風，快揭蓋頭啊！我們要看新娘！”

“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許清風原本要去揭蓋頭的手停在了半空，回頭瞪了羅安一眼。

許清泊笑道：“小風，你今天該不會不讓我們看新娘子吧？”

許清風心裏還真有這樣的想法，他轉頭開始轟人， “你們也別堵在門口了，都去院子裏吃酒席吧。”

這下所有的年輕小夥子都開始討伐他，“清風，你這可真的太不厚道了啊！”

“對啊，不給看新娘還有什麽意思嘛。”

他們開玩笑道：“你要是不揭，待會我們來揭了啊！”

林皎月坐在床上心裏又氣又好笑，她有時候真的跟不上他的腦回路，他們看一眼又不會怎麽樣，也不知道他在較什麽勁。

她從蓋頭下看到他就站在她面前，忍不住用腳輕輕地踹了一下他的腿。

許清風知道再僵持下去月月肯定要生氣了，他不滿地小聲嘟囔道：“真是便宜你們了。”

他一邊揭蓋頭，一邊不動聲色地用身體擋住了他們大半的目光。

蓋頭揭開的瞬間，周圍人都情不自禁地“哇”了一聲。他們知道林皎月生得漂亮，可平日見慣了不施粉黛的林皎月，乍然看見她撲了薄粉，畫了口脂，大家一時都很驚艷。

就好像見慣了清雅的梨花突然看見了艷麗的海棠一樣。

連小孩也稚聲稚氣地說道：“新娘子好漂亮哦！”

許清風也看癡了一瞬，他忽然紅了臉，小聲道：“月月今天真漂亮。”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穿這條紅色的裙子，她就坐在那，他的心跳就已經失了分寸。

在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下，林皎月的臉比上了胭脂還要紅，她一時有些手腳無措，“接下來我們要幹什麽啊？”

村裏的喜婆拿出一瓶白酒給兩人倒了一小杯，她嘴裏還念道：“交杯酒情意長，祝福新郎和新娘！”

兩人接過喜婆手裏的酒杯，雙臂相勾，在大家的註視下仰頭一飲而盡。

林皎月從沒有喝過白酒，一杯下肚，只覺得喉嚨和胃都是火辣辣的，眼角也沁出了些許淚花。

許清風連忙給她倒了一杯清水，“來，喝口水漱漱口就好了。”

和他相熟的知青笑著打趣道：“喲，看不出來清風還是個會疼人的啊！”

幾個年輕小夥拽住了他的胳膊，拖著許清風往外走。而有幾個結了婚的男子說起話來更是無所顧忌，“走走走，一起出去喝兩杯，要疼人也是晚上的事。”

許清風滿臉通紅地被一群人架著去了院子裏喝酒。

婚房裏一時只剩下林皎月一人，夕陽投射在屋內的墻上，還覆蓋了一層金光在大紅色的被子上，整個房間多了一絲夢幻。

許清風在外面和他們喝了幾杯，李志文他們都知道他酒量差，明裏暗裏地給他擋了不少酒。

可就算是這樣，許清風還是喝醉了，被羅安他們扶著進了婚房，“月月，清風他有些醉了。”

“麻煩你們了。”關上門後，林皎月看著躺在床上醉醺醺的許清風有些頭疼，認命地去打水給他洗臉。

林皎月用濕帕子給他擦了擦手和臉，“真是個酒鬼。”

“才不是酒鬼呢！”許清風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把林皎月嚇了一跳。

她湊到他臉上問道：“你是不是裝醉？”

“嗯，我沒醉。”許清風一把摟過林皎月的腰，頭埋在她的頸窩，“我沒醉，就是頭有點暈。”

他突然坐直，對著林皎月傻笑，“月月好厲害，一下子變成了兩個。”

林皎月忍俊不禁，“還說沒醉呢，我看你是醉糊塗了。”

許清風一臉嚴肅地強調道：“我沒醉，咱們今天結婚，我都記著呢！”

林皎月一時也有些疑惑了，“真沒醉？”她使勁吸鼻子嗅了嗅，“可你身上好大的酒氣呀！”

“沒有酒氣，你好好聞聞。”

“明明就……”林皎月剩下的話全湮沒在了一個吻裏。

一吻結束後，兩人臉色緋紅，林皎月眼神不覆之前的清明，她覺得似乎在雲端一樣，有些暈乎乎的。

這是一個酒味的吻。林皎月在腦子裏迷迷糊糊地想道。

“月月，咱們還有一件大事沒辦呢。”許清風雙手緊緊地摟著她的細腰，語氣含糊暧昧。

“還有……什麽事啊？”她明明沒喝酒，卻感覺自己已經醉得一塌糊塗了，眼前的一切景象似乎都蒙上了一層紗。

許清風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通，林皎月反應過來後，腳趾都羞恥得蜷縮了起來，把臉埋進了他的胸膛。

窗外的風突然停了，秋日的夜晚已經有些許寒涼，屋內卻春意融融，兩人似乎都沒有感受到寒冷，裸/露在外面白瓷一般的手臂染上了緋紅。汗液也無聲無息地交織在了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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